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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真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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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我平躺在浴缸裏,露出腦袋,讓身體和觸鬚在溫熱的水裏舒展。

夢魘號看着不大,但甲板下面是一個摺疊的異次元空間。

甲板下的每一個艙室,都是一個長二十英尺寬十英尺的長方形木製房間,溼漉漉的木牆上還有一個圓形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

入住之後,我對我的艙室進行了一點小小的改進。現在整個艙室接近五分之四都是兩英尺深的浴缸,裏面注滿了與體溫相等的熱水。我還依照自己的愛好,按比例摻入了人面花的花蜜。

船體左右搖擺,木質地板和牆壁咯吱咯吱響着,浴缸裏的水面起伏盪漾,黃色的小鴨子隨波逐流,在我的腦袋周圍漂來漂去。

度過最初充滿好奇心的兩天後,這趟旅行開始變得乏善可陳。

夢魘號日復一日的前進,周圍永遠一團漆黑,寂靜的地下水域連風浪都很少,時間彷彿凝固了一樣。唯一有趣的小插曲是最近的三天裏,兩個倒黴鬼在甲板擔任警戒哨的時候失足掉下了大海。

你以爲這樣我就有充分的時間,一邊沐浴,一邊思考一個又一個絕頂聰明的計劃去執行?

不,事實上,這樣只會讓我看網絡種馬小說打發時間。

我用念力讓艾克林恩寫的魔法自傳卷軸按照次序疊成一摞,漂浮在面前。每看完一章,就伸出一條觸鬚,點住卷軸輕輕向右一揮,就把它甩到一邊去了,換看下面的一章。

多虧這趟旅行的無聊程度,這幾百個小說卷軸我已經快看完了。

無聊的兩性關係內容佔全部文字的百分之八十,其中百分之三十是奮戰十八小時一舉“擊敗”了六到十名雌性的誇張描寫。

我搞不懂爲什麼巫師要用“擊敗”或者“俘虜”這樣的字眼。

就算這些文字是真實的——但是首先,我不得不指出,這些自傳文字跟精工扁盒畫面上的表現相差甚遠——身爲一個娛樂她人的鐘點工,不眠不休像奴隸般的勞作,還自以爲是勝利者?

多麼愚蠢的兩性意識。

噢,現在看完了,剛纔那一章《舒拉女士的母豬意識覺醒》是最後一個卷軸。

我一直都在進行沒有觸發卷軸法術的純文本閱讀,但是看這標題幾乎忍不住想要嘗試觸發法術上傳魔網了——我的朋友,願虐待女神勞薇塔與你同在。

我將身體完全滑入水下,在水底平平躺好,看着小鴨子從我眼前慢慢悠悠地漂過。

現在我要開始思考了。

我曾經說過,靈吸怪和普通心靈術士不同,冥想和心靈訓練不會增加我們的已知異能。

只要一個靈吸怪處於主腦的思維卷鬚的影響範圍內,當主腦通過心靈連線,檢測到某個靈吸怪的精神力層次達到了足夠的高度,就會自動把我們可以顯現的心靈異能,通過心靈連線直接傳輸到我們的大腦,就像九級心靈異能·心靈手術那樣。

艾克林恩對此評價說:“看上去你們之間的關係,就像是服務器和一堆客戶端。”

我聽不懂他的話。

但這就是我選擇自我放逐的原因。當執政官長老蘇拉克現身我的夢境,告知我他沒有死,而且成功融合了地獄火之城的主腦,那麼切斷與他的心靈連線就是我唯一的選擇。

爲此,我的心靈力量已經止步不前很久了。

但是跟一個仇敵繼續保持心靈連線太危險了。

我不認爲蘇拉克會諒解謀殺他的兇手,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沒有一個靈吸怪能寬宏大量到那個地步。

但是那幾個已經自問了不下一百遍的問題再度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的自我放逐,是否又在蘇拉克的計劃之內?

我離開了地獄火之城,卻冒然一腳踏入了諸神的明爭暗鬥:沉寂的蛛後羅絲姑且不論。我的個人命運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了我主伊爾神思因、黑暗女神莎爾、暗日希瑞克,以及阿裏曼女士背後動機不明的知識之神,還有被影魔網四神所覬覦的魔網主宰魔法女神。

現在又增加了魔鬼之王與惡魔領主,牽扯到了血戰。

所有這些經歷,和我所通過的測試,靈吸怪中所謂的“天命者”之間有聯繫嗎?

身爲“天命者”,我所承擔的使命又是什麼?

與其說我想拯救艾克林恩,不如說,我想順勢看清這命運。

看清命運,看清自我。

我的心靈之路或許走到了盡頭,但是我主伊爾神思因卻爲我推開了另一道門。

卡爾德蘭長刀之夜前夕,我被巫妖化身內爆屠夫擊殺,觸發了火焰解體重新復活。

或許是生死之間一度擺脫了肉體束縛的緣故?我靈魂本質中某些久已沉澱的東西,和攜帶的那枚附帶影魔網神力傳輸協議的伊爾神思因神徽發生了共鳴。共鳴不僅摧毀了我所攜帶的一切魔法奇物,還使我成爲了一個靈吸怪專家,間接擁有了藉助影魔網盜竊和施展神術的能力。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爲像賽恩“白閃光”同樣的道路,看來同卵雙胞胎確有同樣的天賦。

毫無疑問我的運氣比我的兄弟要強。賽恩吸取聖武士的大腦,獲得了聖武士的力量。但在同時,聖武士的信念和他身爲靈吸怪的本能相沖,把我的兄弟變成了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

至少盜竊神術的褻瀆祭司不會讓我的腦子出毛病。

此時此刻,接連吸取了森林侏儒詭術師、地底侏儒狂念者,以及眼魔侍者十指的大腦,以及閱讀了海量的網絡種馬小說之後,我有一種預感:

巨量的腦灰質和隨之而來的知識,即將再次爲我推開靈吸怪專家的晉級大門。

我將心神沉浸在冥想的虛空裏,任憑思維卷鬚漫步在記憶之宮。

原本模糊的記憶碎片,逐漸變得清晰了:

明亮的淡藍色的腦池旁邊的刑車上,結結實實捆着一個幼年半風精巨人。他低着頭,昏迷不醒。

在他的身邊,矗立着兩個高大的超級靈吸怪,蘇拉克,以及厄德隆。

我頭一次知道,厄德隆竟然也曾出現在我的附生儀式上。

此外還有一個異類。在蘇拉克和厄德隆前面,一個身披精金重甲的雄性卓爾站在腦池邊緣。他一邊躲開主腦觸鬚無意識的抽打,一邊小心翼翼地從腦池裏撈出一隻靈吸怪蝌蚪。

施法,增大它。蘇拉克心靈感應命令說。

雄性卓爾點頭向蘇拉克致意,隨即對精金手套上的蝌蚪唸誦咒語。無比熟悉的魔法波動出現了,那是影魔網獨特的負能量黑線。

我想起了在蛛網深淵時卡爾德蘭新晉首席法官布裏莎說的話。

她的兄弟,忤逆神意者,影之褻瀆祭司,尼爾·法厄。

我好奇地看着這段記憶。

關於我的附生儀式,我一直有一個疑問。把生物變大尺寸的法術沒幾個,其中:變巨術只對人類精靈之類的類人生物起作用,對靈吸怪蝌蚪無效。正氣如虹只對施法者自己有效,對其他生物無效。

那個折騰我的罪魁禍首,究竟是怎麼把我變大的?

現在我知道了,這是詭術領域的八階神術·變形萬物。

我要對這個卓爾另眼相看了。

褻瀆祭司的神術是偷來的,所以他們不可能像牧師一樣擁有領域神力與領域神術。除非他們成爲傳奇人物,從掌握領域的傳奇技巧之中揣摩出盜取領域之力的方法。

我知道蘇拉克是傳奇奴役者,心靈控制方面的終極大師,但是沒想到他竟然能奴役和驅策一個傳奇強者。

我居然在暗殺他之後還能活到今天,這絕不是用運氣能夠解釋的。

就在這時,靈吸怪蝌蚪在卓爾的手上迅速增大,進而變得不安分起來,四條觸鬚狂暴地揮舞着。

蘇拉克心靈感應說:快!把它送過來!

卓爾答應了一聲,捧着大號靈吸怪蝌蚪正要轉身,突然主腦的觸鬚無意識地從旁邊揮過來。卓爾連忙低頭躲過主腦的觸鬚,卻忘記了手裏還捧着一個致命的東西。

說時遲那時快,大號蝌蚪的一條觸鬚將將碰到卓爾的臉,整個身體閃電般彈起來,用四條觸鬚牢牢攀附在卓爾的頭上!一眨眼的功夫,粗大的蝌蚪觸鬚找到了耳孔,整個身軀嗖地往裏鑽!

卓爾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慘號。

下一秒,卓爾的頭蓋骨變形,從內部被生生脹開了!

血肉模糊之中,露出裏面的大腦,和上面牢牢攀附的大號靈吸怪蝌蚪——對於被法術改變的蝌蚪體型來說,這個腦袋太小了。

附生儀式變成了一場饕餮。

渾身包裹精金重甲的傳奇人物尼爾·法厄跪在地下,死了。

安全小常識:無論是公路飆車、建築工地打工,還是空手抓起一隻靈吸怪蝌蚪,他都應該戴頭盔的。

在此之前厄德隆一直毫無舉措,只是冷眼旁觀。現在他向蝌蚪抬起一條觸鬚,奧術的力量在觸鬚尖上匯聚。

但另一條觸鬚搭上來,把厄德隆的觸鬚按了下去。

厄德隆轉向蘇拉克。

“承認吧,你又失敗了,”厄德隆說,“在這個小傢伙長成奪心巨蟲之前,得把它處理掉。”

蘇拉克抬起觸鬚一招。

傳奇影之褻瀆祭司的屍體和盤踞在上面的蝌蚪飛向蘇拉克,懸浮在兩個超級靈吸怪面前。

大號靈吸怪蝌蚪仍然死死抓住卓爾的大腦,大眼睛烏溜溜地看着他倆。

蘇拉克小心翼翼地把大號蝌蚪從被它幾乎喫盡的腦組織上摘下來,仔細地翻過來檢查它的觸鬚和口器。

看,它還沒有與腦幹融合。蘇拉克說。

儘管在附生之前,以蝌蚪形態就已經完成了第一次捕獵,但是仍沒有發育成熟……我們還有機會。

厄德隆哼了一聲。

籠罩腦池洞窟的瑩瑩藍光之中,蘇拉克用念力將大號靈吸怪蝌蚪漂浮在身邊,向幼年巨人走去。

剛纔的小鬧劇耽誤了點兒時間,幼年半風精巨人醒了。

淡藍色皮膚的他,看着蘇拉克緩緩逼近,不由高聲怒吼,拼命掙扎,用力搖擺身體。

你的生活,註定伴隨着永恆的痛苦。

蘇拉克說。

你的命運,我無從預知。

但是,你的名字,烙茲“痙攣劇痛”!

大號靈吸怪蝌蚪“咻”地鑽進了巨人的耳朵。

下一秒,記憶中的劇痛與頭腦中的真實感受合二爲一。我“嘩啦”一聲鑽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

狂暴的心靈衝擊波橫掃艙室,把一切能砸碎的東西全打成了粉末。

當耳鳴過去,我發現自己站在幾乎見底的浴缸裏,水濺得艙室裏到處都是。水珠正從天花板滴滴答答往下落。

銀色的眼睛盯着變成無數碎片的黃色小鴨子。

伴隨着這段記憶的復甦,我從未感覺自己像現在這一刻這般強大:

無數盜取神術的祕訣和儀軌在我腦海中流淌,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從影魔網中攫取施放七階甚至更強大的神術。

這股力量伴隨着這份記憶,已在我的大腦中沉睡了五十多年。

我抬起一條觸鬚,思考是否現在就動手嘗試去盜取有生以來第一個高階神術。艙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灰矮人破門而入。

“哇噢,辣眼睛!”骨頭捂着眼睛大叫,“你他媽的在房間裏就不能穿上衣服嗎?”

下一秒鐘,我的念力化爲大手,拎起灰矮人,乾脆利落地把他扔出去,然後關上了艙門。

當艙門第二次被粗暴推開,我已經穿上了全套服裝:全新的藍灰色保溼服,以及外罩的冬狼皮大氅。

這件新保溼服比革制常規品要輕,是蛛絲面料製成的。

離開蛛網深淵時,我取走了蛛化卓爾狩魔蛛下身的腹尾腺體。抽出的藍灰色蛛絲柔軟光滑、輕若無物,卻堅韌如鋼、彈力十足。每一根蛛絲都彷彿蘊含着蜘蛛神後的魔力。

骨頭抱着頭怒氣衝衝站在門口。

我在他質問我關於國王禮節問題之前反問:出了什麼事?

他的注意力果然分散了。

“你沒發現嗎,”骨頭怒吼,“該殺千棍的牛頭怪!我們的航向變了!”

半精靈呢?

“她去找那瘋牛了。”

我想了想,回答他:我們去找他們。

我伸手放在次元袋,稍微施加了一點念力,任憑牛頭怪海盜黑巾爬出次元袋,蛇一樣纏上我的手腕。

在夢魘號上,如果你不佩戴牛頭怪海盜的黑巾,當你推開房門,你會看到空無一人,曲折如同迷宮一樣的甬道,陳舊陰森,沒有光亮,永遠走不到盡頭。

只有當你戴上黑巾,讓斷角牛頭怪標誌向外,你纔會看見你想要去的目的地:灰矮人和半精靈的艙室房間,通向底艙的入口,以及通向甲板的樓梯。

不僅如此,在甲板下面,你永遠看不見夢魘號的船員。

在艙室裏,你能聽見牛頭怪船員的噴鼻從艙門前經過,你能感覺到地板隨着它們的腳步震顫。在甬道裏,你能嗅到它們身上的體臭和海腥味。

可你就是看不見它們。彷彿它們身處另一個時空,與你交錯而過。

但這一次卻不一樣,我們剛剛走出艙門,就看見六個牛頭怪水手手持巨斧大刀,正亂哄哄地向這邊走來,看樣子是要前往甲板。

發生了什麼事?

“兇手!”領頭的牛頭怪水手回答,亢奮地噴鼻,“拽我們兩個水手掉下海的傢伙,頭兒找到了!”

它的回答引發了一陣狂呼亂叫。

我與骨頭面面相覷。

如果不是它們提起這檔子事,我幾乎都要忘了。

正如我前面提到的,最近的三天裏發生了兩起落水失蹤,都是牛頭怪水手。

第一個掉進大海的倒黴蛋是瞭望員。三天前換崗的時候發現瞭望鬥裏空空如也,它沒了。第二個是警戒小隊的戰士。兩天前,一個警戒小隊沿着左舷巡視海面。當時夢魘號正穿越地下漩渦,船顛簸的厲害。警戒小隊走到船頭,發現吊在隊尾的同伴不見了,無論怎麼找都沒能找到。

在我看來,這是常見的航海事故。但是晨昏居然揪出了兇手,這令我有些好奇了。

我們來到甲板,看見衆多牛頭怪圍攏成了一個圈。

半精靈原本站在圈外,雙手抱胸冷眼旁觀,看我們也來了,連忙快步向我們走來。

我問: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她惱怒地說,“我只知道,它們突然決定要去攻打一個什麼的島!”

我走向牛頭怪的圈子,稍微動用了一點心靈異能,牛頭怪們紛紛爲我讓開一條路。

只是擠進去才發現,圈子中心赫然是牛頭怪首領和一個寇濤魚人。

寇濤魚人氣得渾身暗紅,下頜一鼓一鼓,不時吐出粘稠的泡泡。

“這麼多年了,我們,深海魔王的子孫,一直臣服於你,從不敢違揹你的意願!你所到之處,我們都會躲得遠遠地!怎麼會襲擊你的船?”

寇濤魚人狂怒地咯咯呱呱:“這是挑釁!栽贓!深海魔王的憤怒會落到你頭上!”

“深海魔王?”牛頭怪首領語氣輕蔑,“噢,你們這些小蛤蟆供拜的狗屁的偶像,它叫啥來着,大袞?”

牛頭怪首領把牛臉湊到寇濤魚人面前,朝魚臉上打了個噴鼻。

“那條鰻鱺,它的憤怒是啥?用它沒嘴脣的嘴吸我的[嗶-]嗎?”

寇濤魚人紅得像凝固的血,對牛頭怪首領舉起了手杖。

隨着魔法能量被激發,淡綠色的解離術光線從手杖頭直射牛頭怪近在咫尺的喉嚨。

然後它喫驚地看着對面,解離光線射中的地方騰起了一縷青煙。

牛頭怪首領伸長了脖子,刺棱刺棱撓着喉嚨上的短粗密實的硬毛。

“還不錯,”它讚許地說,“解離了我的牛蝨。”

下一秒鐘,牛頭怪首領的大拳頭重重捶在寇濤魚人的左臉上。打得它原地轉了兩個圈,一隻眼睛像水泡似的爆開,手杖也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牛頭怪首領一邊活動着脖子和肩膀,一邊慢慢走向仍然掙扎不起的寇濤魚人,就像一座移動的長角的山。

“當我說,你們襲擊了我的船,你們就襲擊了我的船。滑溜溜的小蛤蟆,腥臭的水蟑螂,你還敢嘴硬?”

它伸長脖子指給寇濤魚人看,嗤嗤地笑着:“就在剛纔,你還殺害了我的魔寵!”

所有牛頭怪都瘋狂大笑。

寇濤魚人不停哆嗦,剛纔那一拳讓它變成了灰白色。

它尖叫:“背信棄義的混蛋!下賤的陸生民!當希格蒙德大人統率‘赤軍’迴歸……”

突如其來的巨大咆哮壓倒了它:“它回不來!”

不知何時,牛頭怪首領的兩隻牛眼變成了一片血紅,雙手捧住寇濤魚人的腦袋。

“你去見大鰻鱺,替我帶句好,記得報上我的名字,我—是—晨—昏—!”

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

晨昏放下了手裏不成形的寇濤魚人,用血紅的眼睛掃視它的船員。

“沒錯兒,”它說,“我們的同伴失蹤,都是它們搞的鬼……那些小蛤蟆,膽敢向角之魔王的使者挑釁,膽敢向強大的日光海之王挑釁!”

它提起寇濤魚人殘破的屍體,高聲怒吼:“報仇!殺光它們!”

幾十多把巨斧和大砍刀狂熱地揮舞着,幾十個牛頭怪海盜齊聲吼叫,打着噴鼻,衝向各自的位置。

晨昏正要轉身離開,注意到我還留在原地:“什麼事兒?”

我看不出那寇濤魚人與你失蹤的船員有什麼關係。

它哈哈大笑:“誰在乎?”

我。

我心靈感應它。我們的約定是去李德爐。

牛頭怪首領連續打了兩個噴鼻,牛眼裏的紅色更重了。

日光海之王走到我面前。

我的眼角餘光看見,半精靈和灰矮人分散開來,成三角形隱隱包圍晨昏。

牛頭怪彷彿沒看到,又可能它根本就不在乎。

“那你他媽的下船啊,”牛頭怪首領嗤嗤地笑,“你以爲,你在哪兒?噢,‘您的客房服務,先生’你他媽的以爲,老子這條船出海,是他媽專門爲了伺候你的嗎?!”

巨大的噴鼻讓我的大氅下襬向後飄飛。

我用銀色的眼睛直視血紅的牛眼。

如果十天之內,我們還沒有抵達李德爐。交易作廢。

牛頭怪大笑。“去他媽的交易!你看我在乎嗎?!”

這就是我討厭跟信奉混沌惡魔的傢伙共事的原因。

這幫腦筋短路的傢伙,大腦直通肛門,想到一出是一出,從來沒個準主意。上一秒鐘還信誓旦旦:“噢,我有一個計劃”下一秒鐘就倆眼發紅高喊“計劃你妹呀”掀桌撲上去大打出手。

而且如果你偵測謊言就會發現,它們任何時候說的都是心裏想的,無論是“計劃”還是“計劃你妹呀”,全都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

你當然不在乎。我說。但是你想從我身上得到的,也休想得到。

牛頭怪停頓了幾乎微不可查的一瞬間。

“你都知道什麼,”它冷冷地問。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心靈感應它:我只知道,你一開始就不是衝着九個傳奇靈魂,你的目標是我,而且只有我。

我在上船的時候,感覺牛頭怪首領對寶石的態度過於平淡了,於是玩弄了一個小花招。

我給牛頭怪展示我的小鐵箱,裏面是三顆傳奇靈魂寶石,告訴它還有兩顆寶石在灰矮人和半精靈手上,等他們到了一起出發。而且等到了目的地李德爐,晨昏才能拿到最後的三顆傳奇靈魂寶石。

晨昏一口答應。

看起來一切正常,只是有個最基本的問題:三加二加三等於八。

我故意少說了一顆傳奇靈魂寶石。

就算日光海之王再不識數,也絕不可能搞錯自己最夢寐以求的東西的數量。

只有完全不在乎,纔會如此疏忽。

從晨昏答應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牛頭怪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傳奇靈魂寶石。

對你而言,卡爾德蘭擺脫魔鬼之王的追殺,只不過是對我的一個考驗。

我對牛頭怪首領說。

我通過考驗,纔有資格,被你指派着去做某件事。但是我也有我的要求:十天之內,我要抵達李德爐。

晨昏大笑起來,笑得彎下了牛腰。

突然,它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伸手抓起旁邊一個總是和它寸步不離的牛頭怪薩滿,向大海遠遠扔了出去。

慘叫纔剛響起就遠去消失,牛頭怪薩滿炮彈一樣飛了出去。

一聲巨響。

我轉頭,手腳冰冷地看見遠處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團光。

半精靈在一邊懵然問:“那是什麼?”

那是一個島。

遠在數英裏之外,被日光海之王一擊之下,就此四分五裂,火山爆發的島!

我隱隱聽到了海嘯即將爆發的潮湧。

兩腿被嚇得發麻:這得是具備怎樣的力量,才能做到這樣驚天動地的一擊?就算是神祇,可能有這樣的偉力嗎?!

“十天。”

瘋牛已經恢復了平靜。“十天以後,我們就到李德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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