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露臺,容茸看接九莉的車離開。風吹過來,她覺得有雙看不見的手,正從她的生命裏抽線。那些絲線透過毛孔穿過她的指縫,彌散在風中消失不見。
她在那裏站了有一會兒,轉過頭,看着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的容小一笑了笑。
“鬧騰鬼可算走了,現在終於可以把整理好的書送到圖書館了。”
捐出去的書都價值無法估量的畫冊和古籍刻本。那些書需要精心妥善的保管。而容茸現在顯然沒有那個精氣。交接在下午四點完畢,從正廳出來,國立圖書館前方有一個大大的廣場。
風和日麗,很多家長帶着孩子在那兒放風箏。天空浮動着無數的風箏:大的、小的;三角的、四邊的。水母、魷魚、老鷹與蝴蝶;臉譜、生旦淨末醜;超級英雄、小豬佩奇和她的弟弟喬治,什麼都有。
廣場四周都是花。金燦燦,明晃晃。在青藍色的天宇下,分外耀眼。小一看着天上的花花綠綠,很是眼熱。廣場人很多,容茸拉着他的手,往前指了一指。
“那個小亭子裏有賣我跟你說過的風箏,我給你買一個吧。”
小一點點頭,乖巧順從地起來跟着她走,容茸個子一米六,穿平底鞋。她牽着小一的樣子,彷彿牽着一頭大狗。
小一選了一個厚厚大大的風箏:火紅色的桃心,後面串着一連串小紅心。火紅火紅,彷彿能聽見心跳。容茸其實不太想要那個風箏,因爲一看感覺就很難放上天的樣子。她很多年沒放過風箏了,所以她覺得還是選一個容易上手的比較好。但小一眼潤潤的望着自己,她最後買了那個大桃心箏。
天公不作美,風漸小了。
可是小一不知道這些,他就是個孩子,舉着那個大雞心跑來跑去,跑到汗流浹背也不停。容茸配合他狂拉風箏線。但無奈,這會兒的風太小,那顆血紅血紅的心搖搖晃晃一頭栽下來。兩人大笑,正準備重新再來。只見西北部的天空,有三隻黑紅相間的響箏在空中盤旋,它們高低環繞追逐撕裂空氣,發出鳴笛般的聲響。
響箏正下方,一男子緩緩走來。那男子一頭華麗的銀色短髮,異常扎眼。
走近,此人顏面乾淨,鼻高且細,低顴骨,吊梢長眼。整個人有一種出塵之感。
他的衣着很考究,站在着闔家歡的廣場裏,竟給人一種天外飛仙的感覺。但凡長的好看的,容茸都忍不住要多看幾眼。今兒,自然也是如此。沒想到,那嫡仙般的男子徑直向自己走來,纖長的手遞過一張名片。
“容小姐,您好。在下半世李鏡然。不知可否方便,請您喝一杯咖啡。”
容茸的瞥了一眼那張純白色的名片。上面除了印着李鏡然的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其他一概沒有。翻過來,背面是半世深藍色Logo,特殊的印刷使其在不同角度下會有着微妙變化。
從婁薇給的資料上看,這是半世高層的名片無疑。據說,這種紙摸上去和普通的紙沒什麼不同。但污跡折損不了,水溼不了也折不出痕跡,普通刀剪也剪不開。容茸心一沉臉上卻綻開花癡般的笑容。
她點點頭,答應了對方的邀約。
咖啡館狀如多棱形玻璃匣,嵌於圖書館三樓。這裏一切都是白的,棉絮狀的雲朵燈,白色植物袋苔蘚噙曦露。容茸有些懊惱,以前來圖書館怎麼就從未想過來這裏坐一坐呢?
三人剛進去,咖啡店服務區就都燃了,雙頰玫瑰紫的領班走過來,笑的無比燦爛。
“您來了。請問,您還是坐那個您經常坐的位置嗎?”
李鏡然向前走了一步,搖搖手。
“不用,今天談事情。坐裏面安靜一點的位置。”
領班面上閃過一絲疑惑,他引着三人往裏走。
曲徑通幽,有個六人空位。三人坐定,領班將菜單雙手託舉呈給小一,小一接過遞給正看桌子上的苔蘚小景的容茸。
“今天店裏有位來客座的拉花師。您感興趣的話,可以點一杯咖啡卡布奇諾或拿鐵。他可以按照您的要求做畫。”
容茸一臉遺憾:“是麼,好可惜啊。我對咖啡因有些過敏。”看身邊的小一很感興趣的神情;“那位大師拉花的時候,可以觀摩嗎。”
“哦,當然。當然可以的。”
領班滿面堆笑,忙不迭的接話。
容茸對着眼睛晶亮小一笑了笑:“你去哪兒看看吧。你喜歡什麼樣的,跟那位大師直接說就好了。”
得到師傅的首肯,小一迫不及待地往吧檯那邊兒去了。看小一走遠,容茸將點單輕輕推到李鏡然那邊,對領班輕輕的說;“請給我份冰淇淋草莓香草口味的,謝謝。”
李鏡然用食指在茗茶那頁點了一下。
不一會兒,冰淇淋和茶就來了,這裏放茶的器皿竟然是然是蓋碗。李鏡然取過茶碗,手指分別對應天地人,動作行雲流水,看來是用慣了的。
容茸看着他,她回想了幾遍半世高層組織結構圖裏面並沒有這位男子。李鏡然三字也並未在那厚厚的卷宗裏出現過。
看上去,這個人的大概三十多歲。雖然看上去儒雅出塵,有沉松之態。但從他身上泄出來絲絲縷縷的違和氣息。容茸總覺得這個人,性格並未如外表那般的出世。李鏡然以指夾杯蓋撥開浮在茶碗麪上的碧色,輕輕吹口氣,獅峯龍井的茗香就漫開了。
“容小姐,事發突然。勿怪在下唐突。您在我集團下屬度假島上私帶了重要生產資料。希望容小姐可以儘快歸還。”
容茸無辜的圓眼眨呀眨。
“重要的生產資料?李先生可以說的再詳細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