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吵成這樣,樓上的容小一自然甭想睡了,但他除了老實躺在牀上也沒別的辦法。
她們的臥室落地窗是開着,窗外的爬山虎綠意盎然。風將窗戶上的白紗的吹的鼓鼓的。屋裏所有一切都在動,唯一不動的是那張淺蒼藍的牀,那上面兩個女孩子彷彿是飄在天上的兩片雲。
那兩朵飄忽忽的雲已開始算命。
挑出那幾張豁免牌,那副牌就是一副正兒八經的塔羅牌。靜默三秒,容茸抽出三張牌,一個一個翻過來。從左即右,依次爲‘吊倒者’、‘星星’、‘死神’。
九莉不懂牌的含義,等着容茸給她解答。
容茸笑着打了哈氣說:“已經很晚了,明天再玩吧。”
九莉也覺得有些困,就點點頭鑽進了被窩,不一會了就睡着了。真是一頭挨着枕頭就睡的小豬羅啊,容茸忍不住笑了笑,開始收拾散落在一邊兒的牌。
一張一張放好,直到最後一張——‘死神’:白馬上骷髏騎士高高的坐着,一身銀亮的盔甲不可一世。它的腳下有垂地的國王,對面主教躬身向它雙手合十目色虔誠。跪在地上的女子手中花朵落了滿地。還有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正傻傻的看着這一切。
碩大的牀不夠九莉這隻八爪魚滾的。雖然很想一腳把她踹下牀。但容茸還是拿起被子去客廳睡了。
躺在沙發上,樓上敞間的樓頂光線一閃一閃。想着剛纔九莉的聒噪,小一吵的睡不着所以這麼晚還在看視頻。容茸一臉歉意上了樓。
“不好意思,我們剛纔吵到你了吧。”
“沒…”容小一抬起頭;“我一直看視頻,不困。”
容茸跟着小一看了一會兒視頻,是個短小的動畫電影:棉花做的小兔子,住在一朵大大的棉花上,上面有金色毛氈做圓月,圓咕隆咚的小精靈們提着小小的水桶,踩梯子給星星們洗澡,擦乾淨的星星亮晶晶的,小精靈們撅嘴親它們一下,星星就閉眼睡着了。
這視頻實在太可愛了。容茸學着視頻裏的樣子俯身在小一額上輕輕親了一下。
“太晚了,明天再看吧。晚安了。”
平板關掉,屋子裏一時暗了下去,走了一天躺在沙發上的容茸很快進入夢鄉。深夜,如潮水暗湧,屋子只有一個人睡不着,他的心砰砰砰的,跳個不停。
翌日,清晨。
小一在廚房做早餐,今天準備的是三人份的。有人身後拍他的肩膀,轉過身九莉笑的一臉燦爛:“小一哥哥,我有話跟你說,你能跟我上樓一下嗎?”
兩人踮着腳,繞過在沙發上熟睡的容茸,上了二樓露臺。
老小區牆面爬滿爬山虎。道旁的梧桐葉,在露臺上,伸手可及。長着長長青尾的鳥兒,成羣結隊,掠過來,掠過去。
在這裏,就是麻雀也要比別的地兒的麻雀圓滾一些。
九莉蹲在露臺的花壇上,辨認被風颳來的不知姓名的小野花,對走剛剛走進露臺的容小一說:“小一哥哥,你一定很喜歡星子姐吧。不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過來陪她。”
九莉性子果真很像容茸,也是個開門見山的主兒。
一句話,說的容小一有點懵。但很快,他笑着點點頭。九莉一看對方那麼爽快就承認了,原本就對小一有好感的她,更是再加十分。
“放心,星子姐姐那個人我還不知道麼。她就是個外貌黨。哥哥你能長成這個樣子,我敢打包票星子姐姐一定會喜歡你的。況且,你還抓住了她的軟肋。”
“軟肋?”
“哈哈,你不知道啊。星子姐是個長髮控,對長頭髮的人是從來一點兒控制力都沒有。”
是麼?雖然容小一面上聽的非常認真。但說實話,他十分不認同九莉說的話。他認爲,他的小兔子師傅的自制力是相當驚人的。不過,九莉是看不出來小一在想什麼的。見着他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她就越發歡喜眼前這個人。
“對了,準姐夫。你可要記着別惹星子姐姐生氣。她很厲害的,她拜過的一個師傅是我爸好友。我爸覺得容家女兒去的地方肯定是好地方,不管對方怎麼推脫還是把我硬塞了進去。我當時也天真的以爲那是強身健體的好去處就一蹦三尺高地這去了。誰知,去了才知道……”
九莉臉變的鐵青。
“真是太恐怖了。他們下手一點顧及都沒有,我那時還只是個小姑娘啊。去了一次,我爸看我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臉都變黑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我們家星子姐對女孩子都很溫柔的。她敲我腦袋也是鬧着玩兒一點兒都不痛。我也就看她當面罵過曾俐一會兒。不過,那是曾俐活該,要是我肯定不會罵幾句就完了,我肯定要打人的。可星子姐對男生就不好說了。所以,準姐夫,你一定要小心一點,千萬別惹她生氣。”
準姐夫喊的小一有點兒飄飄然。
但往後聽,他黑色的瞳孔波光閃動,九莉是個大而化之的人,她要是能看出容小一的內心波動,那纔是見鬼。她還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說着,她是真高興。她知道婁薇不喜歡她。不過,她也不喜歡那條美女蛇。
要不是看在星子姐的份上,她早搞小動作了。
她一直念着星子姐能換個人。眼前的這個呢,她是怎麼看怎麼喜歡。怎麼看都覺得這位跟星子姐是天生一對。
“準姐夫你長的這麼逆天。再加上一頭柔軟的秀髮。你一定能把星子姐拿下的,我看好你哦。”
樓下正在睡覺的容茸打了一個噴嚏。抬頭看看,樓下竟然只有她一個人。她剛上了二樓,就見那兩人手拉着手相視傻樂的一幕。
容茸倒吸一口冷氣。
假設,小一如果是班修齊的克隆體的話。他應該擁有班修齊一樣的智商。在島上一開始感覺還挺智慧的。來到這裏人生地不熟整個人有些怯也很正常。但現在他臉上的笑容怎麼可以那麼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難道智障也會傳染嗎?
容茸走過去把九莉頭上髮捲拆開。綁了一晚上的長直髮,現在散開如同童話裏的小美人魚一般的浪漫大卷。髮型這個東西很神奇九莉一下子就變得嬌媚起來。容茸嘆了口氣九莉這個丫頭,真是一點女孩子的自覺都沒有。小一再怎麼說也是個異性。在異性面前是不是要捯飭一下。
她倒好,頂着哪吒頭就出來了?
小一盯着容茸和九莉眼睛都盯直了。容茸被看的發毛只得問他:“你也要梳頭嗎?”
容小一的頭點的如同搗蒜。容茸覺得好笑又怕笑出來傷小一自尊,便指着陽臺的鐵藝椅示意讓小一坐過去。正想着手邊沒梳子,正想着,九莉那小丫頭已咚咚咚去樓下拿梳子了。
容茸狐疑,這丫頭什麼時候這麼好使喚了?
伸手握住容小一微涼的髮絲。容茸心怦然一動,好柔軟啊,摸起來像碎金一般。從九莉拿上來的工具箱裏挑了一把尖尾梳,將小一的頭髮分區。
容茸動作輕柔而熟稔——畢竟她是給女孩子梳頭梳慣了的。不過,給男孩子扎頭髮倒是頭一回。梳頭從不重樣的她竟一時沒了想法。
“你想梳個什麼樣的呢?”
“師傅,你梳一個你喜歡的就好。”
小一慣是這般溫順。可惜,這話並不能解容茸的難,容茸只有說實話了。
“小一,我沒給男生梳過頭。不知最後出來的效果是什麼。等會兒,如果你覺得不喜歡就直接說,我幫你拆掉。梳的不好看不要生氣哦。”
“嗯……嗯。”容小一聲音細弱文蠅。
兩人的一問一答看的九莉直翻白眼。星子姐在後面站着不清楚,她還不知道麼。準姐夫一臉人在天堂的表情,就是現在星子姐把他的頭髮一根一根全給薅下來,怕是都覺得美到不行呢。還生氣?真是的,青天白日撒狗糧,哼。
不過她的白眼很快變成驚訝。星子姐的手極快,兩隻手彷彿翻麻花一樣,很快左右兩邊出現六條細細的四股辮,將靠近太陽穴的兩邊的辮子輕輕往上一拉,頭皮向上帶,容小一微微下垂的眉眼竟然給提了上去,人一瞬間變得神採奕奕。
這哪裏是梳頭,這是整容好不好?
喫完早餐,容茸給九莉的頭髮上噴了一點柑橘味的潤髮水。左看右看將一些不甚滿意的細枝末節的用手擰改了幾下,最後滿意的點點頭。
“很好,你就美美的去上飛機吧。”
九莉不說話,只是一直看着容茸傻笑,一直傻笑。
腮幫子鼓着鼓着泛起酸來,但她還是一直傻笑。容茸走過去抱住她,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
“等風頭過了我給你信兒你就回來看我。我在這裏很好的。這段時間要乖,姐姐不能像以前那樣你有事就飛過去救你。你…你要好好的。”
九莉眼圈紅紅的雙手緊緊箍住容茸,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