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鏡然眼睛不小心掃到正跟紅髮老外學拉花的小一。舒淡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抱歉,容小姐。這是半世商業機密。在下不便多談。”
說出來又何妨?但他真不敢。他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李鏡然深深嘆了一口氣。對面的容茸也在偷偷嘆氣,看來三言兩語套出對方的話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兩人面上仍是笑語盈盈茶香在喉嚨間一轉兒嚥下,李鏡然指了指那個學拉花學的紅撲撲的小一。
“那位男子,是您從島上帶回來的吧。”
他看都沒看容小一。他怕自己把持不住,當場破口大罵起來。
“您說的是容小一嗎?”容茸扭頭看了一眼小一,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是我的遠方親戚。”
李鏡然皺了一下眉,眼中有凌冽的光一閃而過。
“遠方親戚?容小姐,您確定您不是在引狼入室?在這樣一個時刻?您這樣一位妙齡女子,何苦執意如此?”
在這樣一個時刻?什麼時刻?無非就是她容茸是食肉者盤中餐的好時節唄。的確,在這種時刻不易節外生枝。但有些事兒,不是這樣的取捨法。容茸脣邊浮起一絲淺笑。
“有句老話說,蜂目已露,但豺聲未振耳必能食人,亦當爲人所食。”
雖然李鏡然是新加坡人自小又在西方受教育。但容茸這句話他明白的。唉,好心沒好報啊,李鏡然皺眉看着容茸舔了舔勺子。
“引狼入室?李先生,貴集團貿然跟我勾搭。如此鋌而走險應和這四字更爲貼切。若是哪天有人來問些問題,你希望我怎麼跟他們說?”
“容小姐,您是在威脅我嗎?”
“威脅?這算是哪門子的威脅,我只是陳述客觀事實。”
“容小姐,我希望您不要誤會,我方並不想招惹麻煩。我只是想要回本財團的東西。”
“理解,誰也不會喜歡麻煩。但還是麻煩貴集團去查一下我堂哥的戶籍。容小一和班氏財團沒有任何關係。”
李鏡然臉上陰晴不定。
“容小姐,既然您說人是您的堂哥。請問,您堂哥是否有發熱並伴隨抽搐昏倒的症狀?且週期發作醫藥不能救。容小姐您應該知道您堂哥隨時有心臟驟停的毛病吧?”
容茸一直喫冰淇淋沒有接話的意思,李鏡然只有繼續說。
“我的述求很簡單,只是希望您堂哥可以定期進行身體檢查。地點和做什麼均牽扯半世高層機密,就不向容小姐彙報了。每次時間大概會有八個小時,或者更多一點兒。但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我保證在身體檢查復健完畢後會派人護送容小姐的堂哥回家,完璧歸趙。”
容茸將盛放冰淇淋的玻璃盞推到一邊,眼睛直直看着李鏡然。時間有點長,李鏡然覺得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那個女孩終於開口了。
“李先生,您今天所有的話兒都真假參半。或許,我堂哥的確需要您所謂的身體檢查。只要對他好的事我自然不會阻攔。但有一點希望您和您所代表的利益集團能明白。如果他在半世有任何閃失,我發誓,我會把你們所有人都拖進地獄。”
“容小姐,這一回兒,是正兒八經的威脅了吧?”
容茸不好意思的笑起來。那笑容甜甜的,讓李鏡然覺得剛纔那副冷峻面孔只是他的幻覺。
“仍然是在稱述事實。半世想成爲新貴可惜上面排座已滿員。既得利益者對新生力怎樣圍剿都是正常的。”
容茸伸手比了一個數字七。
“目前你們起碼動了上面七家根基。不得不承認貴財團掌舵人是個非常有抱負的人。比起我這種廢材來,他不虧爲社會前進的動力。但可惜太貪婪太急功近利就會把刀送到別人手裏。如果,我去找個嘴長的人喫個冰淇淋說點什麼。貴集團會發生什麼呢?李先生,您可以幫我想象一下嗎?”
李鏡然正要開口,那邊容小一端着一個火烈鳥咖啡杯跑過來。
“師傅師傅。”他歡快叫着,高高舉起手中的咖啡杯給容茸看裏面的粉色桃心。“這是我的畫的哦。好看麼?”
淡淡的草莓香氣撲鼻,容茸抿了一口笑起來。
“嗯,真的很好喝呢。”
聞言,容小一笑的像個傻孩子。李鏡然看着對面兩人籠罩在奇異的氛圍裏,有點坐不下去了。
“容小姐,這是您堂哥未來一週身體健康檢查時間表,在下告辭。”
說完,留下一張表和一疊現金走了。
李鏡然走後,容茸在這個同時經營賣書的咖啡館轉悠。
塑封好的書籍放在壁壟裏,散發微辣的簇新味。書腰與封面上的話總是很誘人的。但大多時候,就像賭石一樣切開都是灰白石頭,很少見到翠色。一路看過去,她在一本名爲《古拉格氣象學家》的書前停下來。書腰上印着一行字:留給他珍愛小女兒的絕望的愛。
關押在古拉格的氣象學家範根格安姆1935年被逮捕時,女兒只有4歲。他從集中營給女兒寫了168封信,用島上的植物標本教女兒算術,通過文字圖畫介紹動植物,還爲她編了許多謎語。
直至他被處死,同他一起被屠殺的是曾經的希望,是我們曾經至少在某一刻相信的即將變爲現實的烏托邦。
她用李鏡然留下來的錢買下那本書。看着還剩好多,想着小一這段時間做飯也做累了。今晚帶他去哪裏兒喫點兒什麼好喫的呢?
外面,李鏡然的司機看到老闆的臉色不大好,他不說開車,他一直就沒動。李鏡然在後座坐了一會兒從包裏拿出手機。
‘Zebra,若不是被你逼的走投無路,我也不會出此下策。那小姑娘不是一般人。你確定要繼續招惹她嗎?我以前說你是神精病看來冤枉你了。你哪裏是像,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
手快如飛,噼裏啪啦打一堆,心舒服了點兒。抬眼看看窗外的雲,嘆了一口氣,將後面大段罵人話刪掉只留前面三句。點擊發送後他對司機說回公司。
黑色的車如一艘船緩緩劃開,遊離瞭如航空母艦般的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