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最近確實很多。”
酒館內，聽了理查的問題後，本身也是傭兵的傑瑞說道：
“喫飯不給錢，偷竊居民物品，甚至有時會以搜查獸人奸細爲名，進入別人家裏看見什麼拿什麼，本地執法隊來了也不好管…...
被窩裏鑽進來的不是格蕾絲。
她像一尾滑溜的赤銅色小魚，裹着未散盡的暖香與微汗氣息，悄無聲息地蜷進理查身側。髮絲還帶着點潮溼，蹭過他頸側時激起一陣細小戰慄；小腿搭上他的腰，腳踝輕巧地勾住他大腿外側，指尖則沿着他肋骨下方緩慢遊走，不重，卻像羽毛搔颳着繃緊的神經。
“噓——”她把食指豎在脣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眼底躍動的火光，“別出聲，小詩人……他們還在外面清點屍體呢，可沒人想聽你這時候喊疼。”
理查眼皮掀開一條縫，斜睨着她：“誰喊疼了？我連喘氣都比你安靜。”
“哦？”她挑眉，指尖忽然下移半寸，輕輕按在他小腹下方某處尚未完全平復的緊繃肌理上，“那這底下……怎麼還在跳？”
“那是心跳。”他咬牙。
“心跳可不會在肚臍下面三指的位置打鼓。”她笑，指尖又加了半分力，“還是說……你怕我再要一次？”
“我怕你再開口，我就得申請工傷賠償。”理查翻個身想躲，卻被她早有預料地扣住手腕，順勢一拽，整個人便被迫仰躺——而她已如藤蔓般纏上來，膝蓋頂開他雙腿，發燙的掌心貼着他後頸，將他牢牢釘在牀褥之間。
“格蕾絲。”他喉結滾動，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剛纔在廢墟裏喘得比我厲害，現在裝什麼生龍活虎？”
“那不一樣。”她俯身，鼻尖幾乎抵上他的，“剛纔我在‘工作’，現在……我在領獎金。”
“哪門子獎金？”
“知更鳥之星啊。”她眨眨眼，舌尖不經意掃過自己下脣，“校長剛宣佈的時候，我可是聽見了——無限報銷權。酒館、玫瑰油、絲綢襯裙、金箔蛋糕……還有——”她頓了頓，指尖緩緩下滑，停在他腰帶扣上，指甲輕輕一叩，“——所有能讓你‘恢復狀態’的東西。”
理查倒抽一口氣，抬手想按她肩膀，反被她五指穿入指縫，十指緊扣按回枕畔。她笑意愈深，呼吸拂過他耳廓：“你猜……我剛去行政廳領了三張空白採購單。”
“你瘋了？”
“不。”她歪頭，紅髮垂落如瀑，“我只是突然發現，比起當個正經老師，當個合格的‘療愈師’好像更有趣些。”
話音未落，她拇指已挑開他腰帶最上一顆銅釦。布料鬆動的窸窣聲在寂靜房間裏清晰得刺耳。理查猛地吸氣，卻見她忽而停住動作，耳朵微動，眼神一凜。
窗外，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理查老師？您休息了嗎？”是季默·漢斯的聲音，溫和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校醫說您戰鬥中可能有輕微靈魂震盪，需要做個基礎共鳴檢測……另外，格蕾絲老師似乎也沒申請緊急醫療協查？”
格蕾絲眼睫都沒顫一下，只側頭瞥了理查一眼，脣角彎起個狡黠弧度，隨即揚聲應道：“來了來了！季默先生稍等——”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扯過被子嚴嚴實實裹住兩人，順手把理查的手塞進自己衣襟內側。他指尖猝不及防觸到一片滾燙滑膩，登時渾身僵直。
“您看，”她隔着被子拍拍理查後背，語氣熟稔得彷彿只是幫學生蓋被，“我們正在做……物理降溫。”
門外沉默兩秒。
“……物理降溫？”季默的聲音遲疑起來，“用體溫？”
“對呀。”格蕾絲笑吟吟，“理查老師體質偏寒，我這赤銅龍血脈自帶恆溫效果——多好的天然熱源？”
理查在被子裏狠狠瞪她。她回以無辜眨眼，指尖卻在他掌心緩緩畫了個圓，又順着脈絡往腕骨處一劃——那動作輕佻又精準，像撥動一根即將崩斷的琴絃。
門外又靜了三秒。
“……那，請繼續。”季默乾咳一聲，“檢測報告明早我再送過來。”
腳步聲終於遠去。
格蕾絲長舒一口氣，掀開被角探出頭，髮梢還沾着點細汗，在昏暗光線下泛着蜜糖色光澤。她低頭湊近理查，鼻尖蹭着他下巴，聲音軟得像融化的焦糖：“聽見沒？全校都知道我在給你‘物理降溫’了。”
“所以呢？”他嗓音沙啞得厲害，卻沒抽回手，“你打算讓整座學院都以爲我是靠龍血續命的廢柴？”
“不。”她忽然斂了笑意，指尖撫過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動作難得沉靜下來，“我是想讓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你理查·維恩的命，我格蕾絲·索恩包了。”
理查怔住。
她沒給他反應時間，俯身在他脣角印下一吻，極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溫度：“現在，閉眼。”
他下意識合上眼簾。
黑暗中，她氣息拂過他額角：“數到三，我就鬆手。”
“……一。”
指尖在他腕脈上輕輕一按。
“二。”
另一隻手悄然探入他後頸衣領，微涼的指腹摩挲着皮膚。
“三。”
理查猛睜眼——
格蕾絲已退開半尺，盤腿坐在他身側，雙手交疊擱在膝頭，神情端莊得如同剛結束一場哲學辯論。唯有髮梢還亂着，耳垂泛着薄紅，泄露了一絲方纔的熾烈。
“好了。”她微笑，“降溫完成。現在，該輪到你幫我了。”
“幫我檢查靈魂損傷程度。”她撩起左袖，露出小臂內側一道細長暗痕——那是冥河之針爆炸時濺射的殘餘咒文，正隱隱滲出幽藍微光，“卓婭消散前，把最後一絲錨定之力渡給了我。現在它在我體內亂竄，像條沒喫飽的蛇。”
理查坐起身，皺眉凝視那道傷痕：“你剛纔……一直在忍着？”
“當然。”她聳肩，“總不能在舉高高儀式上突然抽搐吧？那多影響英雄形象。”
他沒接話，只伸手覆上她小臂。掌心剛觸到皮膚，體內那枚已與他血肉相融的冥河之針竟毫無徵兆地灼熱起來，彷彿被喚醒的活物，順着經絡奔湧至指尖，化作一道溫潤銀光，無聲沒入那道幽藍咒文。
格蕾絲輕哼一聲，身子微晃，額角沁出細密汗珠。但那幽藍紋路確實在銀光浸染下緩緩褪色，最終化作一道淺淡白痕，如初雪消融。
“有效。”她呼出一口氣，笑容真實了些，“原來你這‘針’還能當止痛膏使。”
理查收回手，指尖殘留着奇異的麻癢感。他忽然想起什麼，盯着自己掌心問：“等等……既然它能修復靈魂損傷，爲什麼卓婭寧死也不讓我碰？”
格蕾絲神色微黯，指尖無意識卷着一縷紅髮：“因爲修復需要‘共鳴’。而共鳴的前提，是你願意把最脆弱的部分袒露給她——比如心跳、體溫、甚至……情動時的戰慄。”
她抬眼直視理查：“卓婭覺得，她不配。”
理查靜默片刻，忽然抬手，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
“那你呢？”他聲音低沉，“你不怕我把你弄碎？”
格蕾絲怔住，隨即笑開，那笑容亮得驚人，彷彿熔金澆鑄：“怕？我可是龍啊，小詩人。龍最不怕的，就是把自己燒成灰——只要那把火，是你親手點的。”
窗外暮色漸濃，最後一縷夕陽透過窗欞，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投下細長金痕。
就在此時，理查視網膜上驟然彈出一行新文字：
【冥河之針共鳴進度：17%（格蕾絲·索恩）
警告：持續高頻率共鳴將加速針體活性化，可能導致不可逆的靈魂同調——即：雙方思維、情緒、記憶產生共享傾向。
備註：當前傾向值爲0.3%，尚在安全閾值內。但請注意，當傾向值突破5%時，您將開始夢見對方的童年。】
理查瞳孔微縮。
格蕾絲卻似有所覺，湊近瞥了眼他眼中浮現的文字，笑意更深：“哦？夢見童年？那可太好了——我三歲偷喫祭壇蜂蜜被蜜蜂追着蜇了十七下，七歲用尾巴打翻整排聖水罐，十二歲把教典當飛盤扔出教堂穹頂……”
她忽然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你想先夢哪個？”
理查一把捂住她嘴，指尖卻碰到她脣瓣微涼的溼潤。他喉結上下滑動，終是鬆開手，深深吸了口氣：“……先夢你偷蜂蜜那次。”
她眼睛彎成月牙，忽然翻身壓住他，髮尾掃過他鎖骨，帶來一陣酥麻：“成交。不過——”
她指尖劃過他下頜線，聲音輕得像嘆息：
“下次夢見我，記得別光看熱鬧。幫我趕蜜蜂。”
話音未落，她已蜻蜓點水般吻上他脣角，隨即利落翻身下牀，赤足踩在地板上，朝門口走去。
“我去拿採購單。”她回頭一笑，裙襬旋開一朵熾烈紅花，“今晚的‘物理降溫’，我訂了三間套房——畢竟，”她眨眨眼，“總得給校長留點面子，不能讓他看見我們倆在教職工宿舍裏搞基建。”
門關上，餘香浮動。
理查仰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上被夕陽染成琥珀色的裂紋，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漸漸變大，最後竟有些控制不住。
他抬起手，盯着自己掌心——那裏還殘留着格蕾絲肌膚的溫度，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赤銅龍鱗片特有的微澀氣息。
窗外，知更鳥學院的鐘聲悠悠響起，敲了七下。
遠處隱約傳來學生們的嬉鬧聲、風鈴叮咚、還有廚房飄來的烤麪包香氣。
一切喧囂都離得很遠。
只有掌心的溫度，真實得灼人。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還帶着格蕾絲髮香的枕頭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他媽舒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視網膜上又跳出一行小字：
【傾向值+0.1%（當前：0.4%）
檢測到強烈正面情緒共鳴。警告：請勿在未授權情況下對‘赤銅龍小姐’產生超過0.5秒的幻想性凝視，否則將觸發強制同步體驗——包括但不限於：爪尖發癢、尾椎發熱、以及莫名想用尾巴捲住某人腰際。】
理查：“……”
他猛地坐直，一把抓過枕邊的吟遊詩人徽章，用力按在自己眼皮上。
“冷靜！理查！你是人類！你有理智！你甚至剛拿到無限報銷權！！”
徽章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
可就在他鬆開手的瞬間——
視網膜上最後浮現出一行閃爍的金色小字：
【隱藏成就激活：龍焰共燃
達成條件：與赤銅龍完成三次以上深度靈魂共鳴，且單次共鳴時長超四十五分鐘。
獎勵：解鎖冥河之針第三階段能力——‘心火引渡’（可將自身生命力轉化爲治療能量，或……轉化爲更具侵略性的灼燒形態）
備註：使用該能力時，使用者將短暫獲得龍類感官增幅（視覺穿透力+300%，痛覺閾值-50%，以及……對特定氣味的絕對敏感度）。
溫馨提示：當您聞到玫瑰與鐵鏽混合的氣息時，請立即停止施法——因爲那意味着，您正在無意識地舔舐某位龍小姐的傷口。】
理查盯着那行字，足足十秒。
然後，他慢慢放下徽章，抬手抹了把臉。
指尖觸到嘴角——那裏正不受控制地上揚着。
他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耳語：
“……算了。”
“反正，”他對着空蕩蕩的房間，彎起眼睛，“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向巨龍屈服了。”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沉入地平線。
而知更鳥學院最高的梧桐樹梢上，一隻赤銅色的小鳥正振翅掠過，羽尖掠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彷彿有看不見的火焰在燃燒。
它飛向遠方，飛向尚未命名的明天。
而房間內，詩人枕着餘溫，終於沉入夢鄉。
夢裏，他站在一片金色蜂巢前，手裏攥着偷來的蜂蜜罐。
身後，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咯咯笑着，赤着腳丫追來，裙襬飛揚，髮梢跳躍着細碎陽光。
她跑得太急，被樹根絆了一下，向前撲倒。
理查下意識伸手去扶。
指尖即將觸到她手腕的剎那——
小女孩忽然回頭，衝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裏，沒有蜂蜜，沒有蜂蜇，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赤銅色熔巖，在瞳孔深處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