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
一個傳說級的可魅惑物品！聽名字就非常厲害！
理查當即激動地搓起了小手。
可惜現在人太多了，他也不好做些什麼……
這邊，馬爾庫繼續解釋道：
“如各位所見，這就是我們...
被窩裏鑽進來的不是格蕾絲。
她像一尾滑溜的赤銅色小魚，裹着剛沐浴過的水汽與暖香，赤足踩在理查小腿上，指尖沿着他腰側遊走，最後停在肚臍下方三寸——那裏正微微起伏，昭示着詩人尚未完全平復的呼吸節奏。
“小詩人睡得真快呢。”她俯下身，髮梢掃過理查的鎖骨，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帶着點剛醒來的沙啞，“可人家還沒睡夠哦。”
理查眼皮都沒掀開，只抬手按住她作亂的手腕：“格蕾絲老師，您剛纔還在慶祝儀式上和校長談教育改革，轉頭就來我被窩裏當夜行生物？這形象管理是不是太隨心所欲了點？”
“形象？”她輕笑一聲，膝蓋一抬，輕輕抵住他小腹，“知更鳥之星可是連酒錢都能報銷的稱號，那說明什麼？說明——”她指尖忽然一勾，將他睡袍帶子鬆開半寸，“說明學校默許我在合理範圍內，對‘核心師資’進行……深度關懷。”
理查終於睜眼。
燭光映在她瞳孔裏，像兩簇跳動的赤銅火苗。她沒穿校服，只套了件暗紅絲絨短袍，領口微敞，鎖骨下方一道淺淺銀痕若隱若現——那是冥河之針殘留的共鳴印記，細看竟似一條盤繞的小龍，在皮膚下遊移不定。
“你身上有龍紋。”他說。
“嗯？”她歪頭，任一頭火紅長髮垂落，“是你的針留下的。它喜歡我。”
“它也喜歡卓婭。”
“但它選中了你。”她指尖點在他胸口，聲音忽然沉了一分，“從梧桐樹根鬚刺入你脊椎那一刻起，它就認主了。不是契約，不是綁定，是……歸巢。”
理查沉默片刻，伸手撥開她額前碎髮：“所以你早知道？”
“知道什麼？”她眨眼，睫毛刮過他指腹，“知道它會修復靈魂？知道它會把我和卓婭拆開？還是知道——”她忽地傾身，脣幾乎貼上他耳廓，氣息灼熱，“它每一次震顫，都會讓我想起你手指劃過我脊背時的力道？”
理查喉結一滾。
他想說“別鬧”，卻在開口瞬間被她捏住了下頜。
格蕾絲的力道不重，但足夠讓詩人無法偏頭。她目光直直撞進來，瞳孔深處泛起一層薄薄金暈，像是熔巖表層凝結的琉璃。
“你怕了。”她說。
不是疑問。
理查沒否認。
他確實怕了。怕這枚不知來歷的神器、怕這條活了三百年的赤銅龍、怕自己越來越難分辨——那些突如其來的溫柔，究竟是源於百人斬戒指的魅惑加成，還是源自某個正在悄然甦醒的、屬於“理查”的本能。
格蕾絲卻笑了。她鬆開手，指尖順着理查頸側緩緩下滑，在鎖骨凹陷處停住，輕輕一按。
“怕纔對。”她聲音忽然很輕，“卓婭臨消散前說，米婭留給她一個孩子。而米婭死前最後一句話，是問你——‘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不會替我擋下那柄匕首？’”
理查呼吸一滯。
那晚暴雨如注，鐵匠鋪屋檐滴水成線，米婭渾身是血躺在他懷裏，左胸插着半截斷刃。他撕開衣襟徒勞按壓，血還是從指縫汩汩湧出，溫熱黏膩，像融化的赤銅。
他當然會擋。
可他不敢回答。
因爲答案一旦出口，就意味着承認：那個總在酒館角落彈錯音符、被學生笑話“吟遊詩人不如賣唱”的理查，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活下來的是個披着皮囊的空殼，靠着殘存執念與一枚神祕針尖苟延殘喘。
格蕾絲卻已起身，赤足踩上地板，轉身拉開牀邊木櫃抽屜。
她取出一本硬殼筆記本，封皮磨損嚴重，邊角捲曲發黑，顯然被反覆翻閱過無數次。扉頁用褪色墨水寫着幾行小字：
【致未來的你——
若某天你聽見梧桐樹在夜裏低語，請記住：
不是所有傷口都需要癒合。
有些裂痕，本就是光進來的地方。
——米婭·沃納】
理查猛地坐起。
“這本子……”
“米婭留給你的遺物。”格蕾絲將本子遞來，指尖拂過封面一道細長刮痕，“她託付給卓婭保管。而卓婭……直到靈魂即將潰散，才把它交給我。”
理查接過本子，手指觸到內頁時微微發顫。翻開第一頁，是張泛黃素描——梧桐樹影下，少年理查抱着豎琴仰頭大笑，陽光穿過枝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畫角寫着一行稚嫩字跡：【我的詩人，今天又跑調啦！】
第二頁是藥草圖譜，夾着乾枯的紫鳶尾花瓣，旁邊批註：【止血良方，但理查喝完會打三天噴嚏。】
第三頁是星軌圖，密密麻麻標註着隕石墜落方位，最下方潦草寫着：【預言說七年後有災星臨世，可我覺得，災星大概率是你——畢竟你連烤麪包都能烤糊。】
理查喉嚨發緊。
他記得那天。他烤糊了第七塊麪包，米婭蹲在竈臺邊，一邊咳嗽一邊笑，說他要是去當廚師，整條街都得改名叫“焦炭巷”。
“她沒告訴你？”格蕾絲忽然問。
“告訴什麼？”
“她爲什麼加入殺戮教團。”
理查指尖一頓。
“她沒加入。”格蕾絲的聲音冷了下來，“她是臥底。奉冥河夫人神諭，潛入教團調查‘梧桐之心’的真相——那枚讓凡人短暫獲得龍魂共鳴的禁術核心。教團想用它批量製造龍裔戰士，而米婭的任務，是找到並摧毀它。”
理查腦中轟然炸開。
難怪那些邪教徒的咒文裏總夾雜着冥河禱詞；難怪卓婭臨終前說“米婭沒背叛我”；難怪梧桐樹根鬚刺入他脊椎時，體內那枚針會突然暴起反抗……
“可她失敗了。”他說。
“不。”格蕾絲搖頭，“她成功了。她把‘梧桐之心’煉成了這枚針，植入你體內——因爲你是最不可能被懷疑的人。一個連法術檢定都要投兩次骰子的廢物詩人，誰會提防他？”
理查低頭看着自己手掌。
掌心紋路清晰，指節修長，指甲邊緣還殘留着一點豎琴絃勒出的薄繭。這雙手彈過上千首歌，也割開過三個人的喉嚨。可此刻它們只是微微發抖，像風裏將熄未熄的燭火。
“所以……”他嗓音乾澀，“我不是意外捲入事件。我是被選中的容器。”
“你是被愛選中的。”格蕾絲糾正他，語氣不容置疑，“米婭賭上性命選的。而卓婭……”她頓了頓，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她臨散前說的最後一句，不是感謝，是警告。”
“什麼警告？”
“她說——”格蕾絲彎腰湊近，呼吸拂過理查耳際，一字一頓，“‘針會癒合靈魂，也會吞噬意志。當你開始分不清哪個念頭屬於你自己時……’”
話音未落，理查太陽穴突然一陣尖銳刺痛！
眼前驟然浮現出無數碎片畫面：
——梧桐樹根鬚在血肉中瘋狂生長，纏繞脊椎，鑽入大腦；
——格蕾絲站在熔巖湖畔對他伸出手，身後巨龍虛影咆哮升騰；
——卓婭的幽靈在灰霧中回頭，嘴脣開合，卻聽不見聲音；
——還有米婭，渾身浴血卻笑着舉起一枚青銅鈴鐺，鈴舌竟是縮小版的冥河之針……
“呃啊——！”
理查悶哼一聲，額頭撞上格蕾絲肩頭。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視野邊緣泛起詭異的暗金色波紋，彷彿整間屋子都在緩慢旋轉。
格蕾絲立刻扶住他，一手按上他後頸，另一手迅速撕開他睡袍領口——那道銀色龍紋正沿着鎖骨向上蔓延，已攀至下頜線，紋路灼熱發亮，如同燒紅的烙鐵。
“針在回應共鳴。”她語速飛快，“它檢測到附近有同源能量波動！”
理查掙扎着抬頭：“在哪？”
格蕾絲目光如電掃過房間，最終釘在牆角一隻蒙塵的舊木箱上。那箱子原本屬於米婭，三年前就被封存在校務處倉庫，今早才被格利安親自取來交還給理查。
“打開它。”她命令道。
理查踉蹌起身，指甲摳進木箱縫隙。箱蓋掀開剎那，一道暗紫色流光倏然射出，直沒入他眉心！
劇痛中，他聽見無數聲音在顱內炸響：
【……梧桐之心並非武器，而是鑰匙……】
【……開啓龍魂與人魂共棲之門……】
【……但門後不是新生，是輪迴……】
【……理查，你纔是第一個真正完成‘嫁接’的人……】
【……所以請務必活下去……替我看一眼……新世界的梧桐花……】
最後一聲嘆息散盡，理查雙膝一軟，被格蕾絲穩穩接住。
他大口喘息，視線模糊中看見格蕾絲撕開自己手腕內側——沒有血，只有一道細長銀線浮現，與他皮膚上的龍紋遙相呼應，如兩條即將交匯的星軌。
“現在你明白了？”她聲音嘶啞，卻帶着奇異的歡欣，“我們從來不是施予者與受予者。是共生體。”
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夕照斜斜切過窗欞，恰好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腕上。銀線與龍紋同時亮起，無聲脈動，如同同一顆心臟的兩次搏動。
理查忽然想起卓婭消散前說的那句“塵歸塵，土歸土”。
可此刻他分明感到——有什麼東西正從灰燼裏重新長出根鬚，扎進血肉，纏繞骨骼，最終在胸腔深處，頂開一道細小卻不可阻擋的裂縫。
光，正從那裏洶湧而入。
“格蕾絲。”他啞着嗓子開口，指尖無意識撫過對方腕上銀線，“明天聖男昇天節，梧桐廣場會有焰火表演。”
“嗯？”
“我想……”他頓了頓，嘴角慢慢揚起一個真正的、毫無保留的弧度，“帶你看煙花。”
格蕾絲怔住。
三百年來，她見過人類爲黃金跪拜，爲權勢癲狂，爲永生獻祭靈魂。卻從未有人，在剛經歷靈魂撕裂後，第一件事是約她看煙花。
她忽然笑出聲，笑聲清越如鈴，震得窗欞嗡嗡作響。隨即她俯身，在理查脣角印下一吻，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那是他咬破自己嘴脣滲出的血。
“好啊。”她退開半寸，眼尾染着笑意與未散的金暈，“不過小詩人，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下次焰火升空時……”她指尖點了點他心口，那裏龍紋正隨着心跳明滅，“別再想着‘替米婭看’。要替你自己。”
理查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擦去她眼角一滴不知何時沁出的淚珠。
那淚珠滾燙，在觸及他指尖的瞬間，竟化作一顆細小的赤銅色結晶，簌簌落進掌心，隨即融化成溫熱的溪流，蜿蜒匯入他腕上銀線。
窗外，第一顆星辰悄然亮起。
梧桐廣場方向，隱約傳來鐘聲。
聖男昇天節，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