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嫣的神識,並不足以讓她瞥見那一道道流光的具體形貌。
事實上,換作是平素的她,單是身處這複數築基重圍之中,位格上的差距便足以將其壓垮。
然而藉由着【天聖盃】的助力,她仍然勉強維持住了鎮定。
如同被逼入絕地的困獸般,冷冷掃視着四周。
大湖南畔,兩道流光灼灼生輝,正是來自神誥宗的妙居、妙玉兩位築基仙修。
妙玉修行【玉清】,也即北境籠統所稱的霞霄一道。
仙基【玉微瑕】神妙在身,此時隨着她氣息勃發,道身上下均散發着白玉般的光澤。
這仙修雖然於蔽月宮外敗於長生殿衆真傳之手,卻不代表她的戰力就比同境修士爲弱。
倒不如說,她能頂着人數上的重大劣勢,在鍾天纓殺力無窮的流火之下得保性命而回,本身就說明了她強大的求生能力。
妙居則更爲可怕,此人修行【寒炁】,成就仙基【悄渡雪】,在北麓本不是多稀罕的道途。
奈何此君無論功法、法訣,裝備,無一不是神誥宗內最頂尖的存在。
在宗內諸築基中的地位,相當於昔日的黃彤之於長生殿諸練氣。
上層讓他修行衰落已久的寒炁,本就是爲着讓他領受寒鐵城中的天羽傳承的。
如若得不到這份傳承,他這身築基巔峯修爲與白修無異。
換作是任何有志求道的修士,均沒可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因此他志在必得。
隨着他身形飛掠而起,周遭的空氣宛如瞬間變冷了千百倍。
數不清的飛雪於他身周飄落,顯得這道人位處飛雪中的身影也越發輕緲。
這仙基並非是擅長鬥法一類,但憑妙居巔峯修爲和豪華配置,他自信不懼任何同境對手。
此時此刻,想必已有多於一位真人在太虛中注視着現世。
但妙居清楚他們不會出手,至少不會在這機緣定下花落誰家前出手。
北麓的抱丹真人爲數並不多,對於任何一個門派而言,真人們的性命都彌足珍貴,絕沒可能爲着下修的利益而冒險。
親身前來坐鎮太虛,防止別派真人暗中以大欺小,已然算得是一位真人對下修最大的關愛了。
無礙。
只要不被上修越境逆伐,他便有成事把握!
眼看着大湖對岸,三道色彩各異的光芒升起,居中那一道赤紅之光尤其熾盛。
在鍾天纓手底嘗過苦頭的妙玉,幾乎在時間便顫了一顫,身軀表面的白玉之光晃動不已:
“是那流火魔修......”
“她必然也把那道陰火帶來了,焰火焚身剎那,便將傷及魂魄!”
妙居放眼掃往三位長生殿築基,笑道:
“一名後期,兩名中期,也嚇得你這副模樣!”
“吾乃築基巔峯,三清真傳......”
“在這湖上真人不出,誰敢有半句言語!”
妙玉真人陰沉着臉。
她並非是不信一位築基巔峯的能耐,可妙居修的是寒炁,在她看來天然就比同境弱三分。
是,妙居的面板優勢是很完美,卻幾乎沒有生死戰的經驗。
他哪會曉得一位初期修士,對上鍾天纓的【銷陰火】之時是何等恐懼?
當下心中只暗罵道:
‘他孃的,你一個築基巔峯,自然不怕後期修士手中的靈火。’
‘可鍾天會傻得與你硬拚嗎?'
以這些太陰魔修的作風,肯定是一上來便先挑軟柿子捏,說不定還會三人齊上,爭取先把我宰掉!'
妙居似乎曉得她心中想法,淡然說道:
“他們想要殺你,早在蔽月宮外便動手了,何須留你到如今!”
“你在宗內都混得成了築基了,難道還不明白,這些魔修們看待我們的態度,跟我們看待他們是一樣的。”
“沒有利益可圖時,誰願意冒上性命之危,搞什麼正邪之爭,除魔衛道的無聊事?”
“搏殺一位同境修士,必然是要付出或多或少的代價的。”
“當此世道,有誰修成仙基是容易的?”
“利益間存在衝突的是宗門,又不是宗門底下的修士,能修至築基的修士,哪個不是心竅玲瓏的聰明人,絕沒有爲大義名份害得自身受損的道理。”
他曬然一笑:
“更何況......你未免也把一位築基巔峯的威懾力看得太輕了!”
妙玉順着他的目光朝大湖兩岸瞥去,只見得一道又一道零星光芒驟明滅,輕聲說道:
“他們......”
妙居笑道:
“寒雪門、陰癸宗、雪山派......”
“這幾個小門小戶雖說底蘊不怎麼樣,好歹也是在北麓混了好些年的,築基之數比我預想中還要更多。”
“但那又怎麼樣呢?絕大多數的初期,少數幾個中期......”
“他們連站在我跟前的勇氣也沒有,只能寄望我等與魔宗拚個兩敗俱傷而已!”
妙玉一時說不出話來,但見得空中的赤紅流光越漸趨近,心頭只感說不出的難受。
與此同時。
“寒炁一道的築基巔峯......是妙居道人。”
“盛傳神誥宗內一直期盼讓他承繼天羽的傳承,大人們當初曉得之時,只以爲他是妙鶴閒來一子罷了。”
“沒料得閒來一子,竟然也被他們喂成了築基巔峯。”
鍾天纓的話聲中無一絲畏懼,就像接下來要正面對上一位築基巔峯修士的並不是她一般。
這使得熟知自家門風的鄧天鎏和李天寧頃刻拋卻成見,互望一眼,均從對方臉上瞧見了濃重的不安。
大師姐該不會想把我倆推出去擋住妙居吧?
我打築基巔峯?
只見鍾天纓遁速不曾稍減,語氣卻依然閒適從容:
“正如我以往曾言,殿上其實並非必須得到天羽傳承不可。”
“殿上多一位真君固然是好,可這本不是人力所能強求,只要不教神誥宗多出一位真君,便好說......”
她的思維似乎全然是將自身與長生殿視同一體地作思考的,手掌翻覆間,一道暗紅焰火於她掌心騰飛。
正是築基靈焰【銷陰火】!
鍾天纓的話聲前所未有地冰冷
“那機緣反正落不到我等這些不修寒炁的修士頭上,倒不如藉此機會,自把神誥宗那兩個礙眼之人宰掉才說。”
她淡淡一笑:
“你們也該曉得,這些宗門嫡系身上的資糧,到底會有多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