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神誥宗仙修自矜境界通天,肆無忌憚;
長生殿築基則是目標明確,直奔殺築基而去。
眼看着便有一場龍爭虎鬥,無論結果如何,都必然會把夜山湖打得靈機散亂,正在突破或是準備突破之人必將倒大黴了。
韓嫣並不曉得燕澄正在突破。
此時此際,她心心念念唯有自身道途,絕不容這幹狗屁上修對她的大計橫加破壞。
她纖手輕揮,只一瞬間,整整一十二頭【天雲鶴】便於她身周成形,如同羽織而成的屏障將她拱衛於中。
這一十二頭使魔,每一頭均有相當於築基修士的面板屬性。
雖說實戰肯定敵不過在場這幾位築基,在數量優勢下,卻足以使諸修思慮再三!
而韓嫣顯然也沒有指望單是這十二天鶴,便能唬着這幹如狼似虎的上修。
感受着體內靈力的飛速流逝,她深切地意會到,自己單是把這陣仗擺出來便已然耗盡全力。
要是沒有【天聖盃】偉力加持,她甚至無力維持這情景多於一瞬。
這一頭銀白髮絲變得疏疏落落的女修抬起頭來,雙目之中,唯有銀白靈杯倒映出的璀璨光華。
她既身受太陰之傷,似乎使得天羽真君的殘念有所觸動,回想起了死於太陰魔宗真君圍殺之下的淒涼過往。
因着“同病相憐”之故,天聖盃與韓嫣間的連繫顯著地變得更爲緊密,將她的位格提升到了足以直面諸築基而不潰的層次。
只不過,這世上是沒有白撿的福緣的。
以這種方式與天聖盃加深連結,無疑是進一步加大了被真君殘念奪舍的機率。
對於這些,韓嫣本是從一開始便明白的。
韓氏爲何要將她塑造成天羽的形貌呢?
在容器的角度而言,自然是越像真君的容器,與真君殘念的適性越佳。
容貌、功法、遭遇......
每多一分的相像,容納殘念的成功率便多一分。
而其中相關的許多關竅,早在韓嫣步進寒鐵城的無數年前便已然註定了。
擺在她眼前的本只有一條路,唯有一條路。
韓嫣卻不願自己只能作她。
說是她這真靈是爲真君之血所點化,她卻從未感到,自身與那位死了四百年的真君有什麼親近。
早在幼小時起,她便無數次懷疑過真君的意念便藏於她意識某處,不知哪一刻便將暴起接管此身。
直至她讀了道書,曉得真君殘念要奪她身軀遠用不着這麼麻煩,心頭的疑忌才一點點隨着年月淡化。
直至那年,族裏的長輩向她展示了在她之前那無數具失敗品所堆成的血肉屍山。
當一位修士認定自身有被奪舍的風險時,最穩妥的做法,自然莫過於儘早凝聚仙基,將自身幻化爲大道的一部份。
築基修士爲何不懼奪舍?只因成就仙基一剎,精氣神便將於上丹所居凝鍊作一點真靈,坐鎮人身中宮而爲魂魄主,從而與只有魂魄概唸的練氣修士形成本質變化。
在這世上,損傷魂魄的手段甚多,但能夠直接殺修士真靈者,卻恐怕唯有抱丹以上的通天本領了。
而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鎮殺真靈也沒有什麼樣的用處。
原因很簡單,真靈並不是可以獨立地存在於世上之物。
修士身死後,若然魂魄被打散殆盡,單留一點真靈重入輪迴,幾乎是不存在保留自身意識的可能性的。
也唯有在《澄靈駐世仙法》下,天羽得以憑着真靈不滅而存世。
韓嫣與別的修士不一樣,在降生之時便已然具備真靈。
千年以降,唯有天羽與她同樣,全因二人的真靈皆非自行修出,而是後天人爲點化而出。
莫非正是因着這緣故,即便是有着真靈的她,纔會同樣有着被天羽奪舍的風險嗎?
韓嫣不曉得。
她之所以想要在領受杯中真君之性前築基,只是爲着儘可能強化自身的真靈,減低被天羽奪舍的機率而已。
然而誰也曉得,即便一位築基修士的真靈再強。
在真君一念跟前,也壓根不值一提。
只是徒勞般爭一絲保全自我的可能罷了。
韓嫣的目光劇烈地變幻着,但見杯緣那一點銀白之水泫然欲滴,似是早已等不及想要接管她的身軀。
在這一刻,只聽她縱聲而笑:
“既然如此,便教你留下的資糧在最後時刻,多爲我出一分力!”
她伸往上一探,杯緣的銀水便隨着她的動作而分裂出五道銀光,隨即定形爲五道光球懸浮於空。
亮麗之光如同帷幕加於韓嫣之身,使得此時她一言一行,也如有霜雪之輝光相伴。
如果燕澄身在此地,透過藏仙鏡一照,便可辨出這五顆光球是爲何物。
事實上,在場的一衆築基既然來到此地,對於【寒】一道自也有着基本的認知。
妙居道人霎時間止住飛遁身形,還不忘一手拉住身旁的妙玉,呢喃說道:
“那是仙......”
“【霜凍衣】、【散飛花】、【輕舟去】、【悄渡雪】、【披霜棘】......
“歸屬於【輕舟渡雪飄渺性】的五大仙基,竟也已被天羽凝鍊成杯中之水,存放在這天聖盃裏頭了。”
“只要韓嫣願意承接這杯中水,一念間便能成就築基!”
妙玉只聽得雙目圓睜,她從未聽聞,無主的仙基尚能以這種形式保存,承繼。
卻也不明白爲何這能教向來目高於頂的妙居,乃至是來勢洶洶的魔宗三人也皆停步。
只聽得韓嫣話聲悠揚,迴盪於湖面:
“諸位道友。”
“此地將爲我突破之所,但凡一刻過後尚在湖上之人,皆爲我之道敵,爲真君之道敵!”
“諸位道友若敢仗着此刻境界較我爲高,便以大欺小,我便將立時不顧一切,將這五道仙基同時吞入腹中!”
她嘴角揚起一道解氣的笑意:
“到時候,且瞧哪位道友自信能逃得性命。”
此言一出,衆皆靜默,滿湖的仙修竟沒有一人敢開口。
妙玉輕聲問道:
“一個人可以同時容納多於一道仙基的嗎?”
妙居說道:
“絕無可能,下場必然爆體而亡。”
“不過,韓嫣頭頂可是有着天聖盃爲她吊命。”
“她若在身死之前決意宰幾個人,你以爲在這湖上,有哪位築基能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