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突破築基成功與否,不外乎繫於幾點。
先是三丹圓滿這一基礎條件,是爲能否順利凝聚仙基的根本所在。
燕澄的修行效率,已相當於長生殿一衆屍修的數十倍。
然而終究突破後期未久,直至此刻,上丹修爲仍然未臻圓滿。
在這點上,他甚至還及不上早便三丹圓滿的鄒嘉、米芋。
而他想出的解決之法,便是直接吞服【月白金枝】,在一息間將上丹修爲推至極致之境!
此物乃是藏仙鏡中月華日積月累,凝結而成的奇珍。
小小的一截金枝,蘊藏的靈氣卻至少相當於數十縷月華的總和。
而且即便月華的數量充足,此物的凝聚所須光陰非短。
燕澄修行將近一年,此刻手頭上也就只有這麼一份月白金枝而已。
即便對身懷仙鏡的他而言,這小枝也足夠珍貴,乃至於他絕不捨得用在同樣需要靈物補足修爲的程霜身上。
至於他自己,那當然是另一回事。
假如突破失敗,等待着他的唯有身死道消。
到時省着這金枝,還有什麼用處?
直接吞食金枝,對築基成功率的提升,可要比單純地吞吐月華高得太多了!
當然,前提是他不會被這頃刻湧入身體的靈力擠破氣府,破體而亡。
可事至此刻,早已沒有光陰給他緩緩將這靈物煉化了.......
【月白金枝】蘊藏的靈氣,遠超他氣府容量。
如若提前煉化,多餘的靈氣必然會隨着時間流逝而自他體內流失。
唯有在突破前夕吞服,方能將金枝帶來的益處最大化!
'【臨淵】神妙,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他將先天一炁置入上丹作爲鎮物,所得之神妙名爲【臨淵】。
效果極爲簡單粗暴,乃是擴闊三丹氣海之容量。
這神妙在平素的作用,不外乎是拉闊他與同境修士間本就懸殊的靈力差距。
直至吞服靈物突破之時,這神妙的好處才充份地顯露出來。
極大地減低了他爆體而亡的機率,也爲他的巧妙操作留下了餘地!
他本非吝惜資糧之人,在這關鍵時刻更是絕沒一絮瘤猶豫,只張脣將金枝嚼碎吞下。
一道清冷無比的氣流,瞬間自他全身流淌而過。
海量氣息於中丹、下丹處不得其門而入,霎時間便盡數停駐於其上丹氣府之中醞釀風雲。
這感覺極不好受,燕澄只強忍着煩悶欲嘔的噁心感,直至鎮守上丹的先天一炁貫通全身,強行將他體內翻湧無狀的氣息寧定。
如果有抱丹真人曉得,在今時今日的北麓,竟然有練氣修士吞食月白金枝以求築基,肯定會氣得神通動搖。
連真人也無福消受的【太陰】頂尖靈物,若然僥倖得了一份,也要不惜重金,禮請知名丹師用作煉製大丹的【月白金枝】。
竟然被一個練氣仔牛嚼牡丹般吞掉!
奈何燕澄就是有這樣做的本錢。
有什麼不滿,跟他的藏仙鏡說去罷!
既已初步穩定體內靈氣,下一環便是調動內外靈氣,按照功法所述運轉氣息,凝造仙基。
仙基要凝聚成功,就必須符合其對應之意象。
燕澄既得天時地利,本身又已將仙基前置祕法《日月分儀玄法》修至臻極,接下來便只是與時間賽跑而已。
說到底,北境諸修修行的皆爲“食氣吞靈道”,只要保證充足的靈物供給,按部就班地修至練氣巔峯,築基幾乎可說是板上釘釘的事。
放在靈物充沛的上古時代,築基根本不是什麼足以攔阻修士的天塹。
也就是在靈氣稀薄的當代顯得艱難......
感受着體內靈氣壓縮凝聚於一點的無比快感,燕澄閉起雙目,已然暢想起成就仙基後的道路。
慣常而言,半路開香檳是不合乎他謹慎小心的性情的。
誰曉得會不會忽然殺出什麼變數,教他功敗垂成呢?
世上素來是沒有必成之事的,即便燕澄自認爲是主角也是一樣。
如若韓嫣早他一步成就,背靠靈寶的她隨手便可將自身擊殺,教他成爲極有可能是史上活得最短的築基仙修。
但他搏鬥之間,於韓嫣身上留下的傷勢絕非無用功。
如果韓嫣能夠在他突破所須的光陰內,同時完成恢復傷勢和凝聚仙基這兩步,那麼他固然也只剩下認輸待死這一條路。
可他不信韓嫣能做到。
‘說實在的,這傢伙開的掛早就有夠大了。’
‘世間之事,向來是滿盈即虧,哪有教韓嫣一個人贏贏贏下去的道理?”
‘事已至此,也該輪到我發威了。’
夜山湖面。
玄符之光於韓嫣體表灼灼生輝,傾盡全力爲其修補身軀所受的兩道傷創。
劍傷損的是下丹,清光傷的是中丹。
換作是尋常的練氣巔峯修士,捱了這兩擊早已死透十回,任憑靈丹妙藥再多也無迴天餘地。
但韓嫣不是尋常修士。
她是韓嫣,是韓氏深耕四百年才煉造而出,揹負着一族四百年夙願而立於世間的完美造物。
哪怕只是天羽真君韓青的仿品,這仿品仍然比起世間任何自然降生於世間的人族都更要完美。
沒有凡人的缺陷和不足,生來便位於生靈之頂點。
正因如此,她決計無法接受,自身連築基也未跨過便已殞落。
燕澄的身形已然脫離她的感知範圍,在她看來,這魔修身上無一絲傷創,總沒可能光是因着沈湖而喪命。
她緩緩自所餘不多的髮絲中拔下一根,拋往空中。
但見這銀白絲線於半空中幻變作飛鶴之形,自主於大湖表面貼着水面翔行。
【天眷絲】形變之二,【天雲鶴】。
與同爲髮絲變幻而成的【天叢劍】相當,此鶴形使魔的面板戰力,足以匹敵築基修士。
更有洞察氣機,代視八方動靜之能事。
更別提這鶴於臨敵時還能變作劍形,隨她一念馭使斬人首級。
只要【天雲鶴】能夠鎖定燕澄之氣息,足以獨力將其斬殺!
即便對於靈力量遠超同境的她而言,動用【天雲鶴】損耗之巨,仍然使她感到體內氣息如被抽空了一截。
若非被燕澄至絕境,她絕沒可能貿然動用此物。
然而此刻,她已然別無選擇了。
她輕輕喘息,氣息於體內完整運轉了一圈,目光隨即冷冷掃向湖邊亮起的數點明光:
‘築基修士......’
‘果不其然,這些傢伙終於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