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的事物往往是給自己帶來過一定程度傷害的,還有一種那就是未知的恐懼,就好比絕大多數人都會害怕蛇以及一些毛茸茸的蜘蛛類生物,但生活在城市裏的孩子體會不到那種真正的害怕,因爲這些東西對於他們來說只是未知的恐懼。
張文在聽到我的回答後又是一副掌控全局的表情。
“我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時,那個時候我也很害怕醫生,呵,說白了就是怕打針,我想沒有哪個孩子的童年對醫生或者醫院沒有過恐懼的。”
這種感覺我深有體會,不光是這樣,有時候自己明明很勇敢,可一見到其他的同齡孩子剛踏進醫院或者診所就已經嚇得痛哭流涕,我當時內心就打起了退堂鼓。
“對,的確是這樣,因爲這些事情當初也發生在我身上過。”我附和着張文說。
“我從小身體就不太好,特別是夏天特別容易發燒感冒,還記得那一年我剛好四歲半,在一個仲夏的夜晚,我莫名其妙的就劇烈咳嗽起來,我父母半夜把我送到一家最近的診所去看病,值夜班的醫生是個老頭,看起來非常的疲憊,問了我什麼病情後表示沒什麼大事,打兩針屁股針就好了,我當時還小並不懂生病了爲什麼一定要打針身體纔會好,也許就是我的性子使然,我記住了那個給我屁股上紮了兩針的老頭,還有當初擔心我病情的父母,我不清楚他們帶我打針有什麼好處,我只知道當時我已經很難受了,最疼我的爸爸媽媽竟然還要讓醫生再讓我受一次打針的痛苦。”
“你當初還小,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等長大以後就能理解他們的苦衷了,而且這根本就不算什麼事吧。”我接過話題回應着。
張文咧開嘴笑了笑,可以看出這一次他笑的特別甜,當初他自己的這一想法現在再一次回想起來竟然如此幼稚,不過這還是值得懷念的一件事,畢竟能讓張文記憶如此深刻的一定不會這樣簡單。
“我的母親則是在一旁不停地安慰着我,也鼓勵並且誇讚我是個勇敢的男子漢,因爲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吭過一聲,相比較於其他同齡孩子,我的確算是個出類拔萃的小孩了。”
我聽後心情有些複雜,這個在張文小時候給了他莫大鼓勵的女人一定非常溫柔,原本自己也是可以享受到這份溫暖的,但命運的驅使下我沒有來得及見到她最後一面,所有的念想只能存在於幻想之中。
“很遺憾,我沒有機會再見到她了。”我心情低落的說着。
張文聽完我的感慨後低下了頭,幾秒鐘後像是沒聽見我剛剛說的話似得繼續開口說,“但我當時卻很恨我的父親,是他把我送到醫院,並且讓我承受了打針的痛苦,但在我最需要鼓勵的時候,他連正眼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愣了愣神,隨後張口而出,“也許是他不想給你太大的壓力,打針本身不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如果他給你過多的情感流露,會讓你對打針產生恐懼。”
我也沒想明白爲什麼我會幫着張天權說話,這就像是下意識的舉動,即使這會讓張文對我產生厭惡感,但我也不會就此退縮,因爲我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每個父親都是刀子口豆腐心,我想張天權就是這樣,更何況我自己也是一名父親。
張文這一次倒是沒有表現得太過激,我甚至看不出他有什麼心情波動。
“從診所回去以後,我的咳嗽一直不見好轉,到了第二天甚至更加嚴重了,在接下來的三四天裏我嚴重感冒發燒到了四十度,他們把我送到了市人民醫院,在這期間我住了兩天院,每天需要輸四個小時以上的液,還有兩支那令人討厭的屁股針。”
張文強調了最後這幾個字,按照他的個性只要他反覆說出幾個字或者聲音加重這件事必定有反轉,我倒是有些釋然了,畢竟跟他已經相處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好像已經沒有什麼是我不能接受的結果了。
“然後呢?”我用打趣着的語調問道,雖然是在談心,可畢竟張文是話題的主導者,而且我也很好奇打屁股針到底能有什麼反轉。
張文露出一臉嫌棄的神色,不一會又笑了起來,看着他現在笑的這麼開心,真希望時間可以定格,讓他一直這樣開心的笑下去,而不是那副常見的冷笑和輕蔑。
“在打點滴的過程中,走進來了一名齊天大聖。”
我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戛然而止,疑惑和不解充斥着我臉上每一個角落。
“什,什,什麼?”我結巴着問道。
“我說,在我正在輸液的過程中,從病房門外走進來了一位齊天大聖。”
“齊天大聖?”我依然不解重複的問道。
“是的,一位戴着齊天大聖孫悟空面具的女護士,我看不清她的臉,她端着一個托盤,裏面放着注射器和一些瓶瓶罐罐,她走到我面前告訴我齊天大聖讓她過來拯救我,因爲我的身體裏住着一個妖怪,只有消滅了那個妖怪我才能像從前那樣活蹦亂跳,而且她還跟我說只要我身體恢復健康,就把那個面具送給我。”
我聽後愣是沒忍住“噗呲”一聲笑出了聲,在尷尬的咳了兩聲以後潤了潤嗓子說道,“她這麼說也的確是沒錯,只是這個比喻的方式有些奇葩,不過拿來騙騙小孩還是行得通的。哦對了,那後來呢?”
我不禁有些好奇之後發生的事情。
“我很平靜,老實說這一招的確管用。至少我內心之中不再恐懼那個護士了,雖然皮肉之苦還是在所難免,但我的心靈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和信心,沒辦法,孫悟空在我們那個時代的童年裏象徵着無所不能,無論男女只要是個孩子幾乎都會迷戀,既然是齊天大聖發話讓她過來拯救我,我自然是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