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小美還是有點酒量的，從她那對酒桌上程序的熟悉就能看出來。小美在虛竹的酒席上還給你介紹了一個菜。小美說，這叫西芹百合炒夏果。你說，夏果？小美說，夏威夷果麼，殼很難夾，喫得人煩。
喫得煩又愛喫的東西勢必是好東西，你嘗着一粒圓圓的夏果，如腰果一般的味道。你只覺得以前陪客喫桌餐的時候，這樣的菜比起單純的肉、湯之類往往是被忽略的，覺得沒有多高貴的身份，這次被小美這樣一介紹了，倒是覺得有了幾分親切，也覺得它自有着低調的魅力。生活的美好有一方面就是高興地喫和喫得高興，對你這樣不怎麼講究喫的人來說，能高興的在一起喫飯，也是挺高興的事情。
你說，雞子一直在糾纏米娜。雞子對米娜說，我已經領證了，但還沒結婚哩。小美說，胡扯！你說，估計米娜也看上雞子了，雞子藉口在等虛竹，圍在人家身邊不走，米娜讓幹啥就幹啥。小美說，我就覺得這貨最近有點怪怪的。你說，看來這娃心猿意馬了，他到底是結婚了還是單身啊？小美說，都結婚三年了。你說，該娃！
雞子在糾纏米娜的時候，你只聽到米娜最後嬌嬌嗔嗔地罵了句：不要臉。
天真的熱起來了，中午的太陽真的很好，在和煦的暖陽下，敞開衣襟的人多了。拂柳的微風很溫和，柳枝上爬滿了嫩綠的芽包，有幾樹柳就有幾樹鵝黃淺綠。學校開學了，街道和公交車上的人氣便旺盛了起來，學校周圍的小店重新繁榮了起來。河這邊大約是小學初中。有小女生買了火腿腸使勁的用牙咬包裹的塑料皮，一隻小狗也盯上了，它在她面前目不轉睛的望着，女孩轉身躲，它敏捷地跟着，如牛皮糖般粘住了女孩，女孩左轉右躲了半天，火腿腸也沒咬開，狗也沒甩掉，她索性拿着火腿腸走了，狗也無事人一般在原地安靜了下來。河那邊是高中。一羣半大學生躲到了偏僻處，校服如戲服般套在身上，白白的紙菸卻捏在手裏，如飢似渴躊躇滿志地抽着。這幾天，河濱公安分局出入境接待室的門外總是排着長隊。看貼在玻璃上的文字，大約是辦理出入港澳電子通行證吧。到香港這個前殖民地去？去賤不兮兮的捱罵麼？這幫人真是任性。還有去日本高價買回中國產大米的，也是真他孃的任性。人傻、錢多，沒救了！你說，天真熱起來了。這話剛被說了沒多少小時，晚間就狂風大作降了溫，連老天也這麼任性麼。
第二天是三月四號，天灰濛濛的，風聲很緊。一早擠公交的人多了起來。老太太抱着孫子攆車卻沒攆上。老太太說，看，讓你哭哭哭，車都沒坐上。那小男孩聲音沙啞，手裏捏着撕開的糖紙，說，還有車來了。有年輕的母親帶着小女孩也來了，娃眼裏還晶瑩閃閃的，鼻涕卻流出了兩道。她媽就給她擦鼻涕，擦完了，轉身要扔的時候，小女孩喊，冷-嗯！天就是冷，風呼呼的刮，讓人不由得夾緊了身子往避風處躲。上車了，你一直站着，下車的時候，整個腿後的肌肉僵僵地疼，走路也不大靈便，走了長長的一段路，才感覺活泛了。中午時分，如新柳吐絮，天空中揚起了星星點點雪花。晚上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雲小龍讓你給他買書皮，你就在文具店裏選。選了半天，有打鬥的，有搞笑的，有怪異的，有溫馨的，你拿了張沒有任何圖案的。店主說，就要一張嗎？你說，就要一張。她說，一元錢。邊說邊麻利的捲起來用膠帶粘住。你在大雪紛飛中走，一會就頂了滿頭滿身的雪。你想，也許給他買了那張滿是勇士的也好。見了雲小龍，你說，給你把書皮買回來了，樸素了點。不喜歡的話，你再去買一張。雲小龍一看，微微一笑，大度地說，可以了。
三月五號是元宵節，冰天雪地的，等不到公交車的女娃就打的，打的的女娃上了車就掏出小鏡子照，然後又是抹又是畫的，你想就那麼個小鏡子能照出真面目嗎？你照家裏的大鏡子，有時覺得你真的看起來不是很難看的麼，那時你就懷疑鏡子，你想，鏡子，你該不是在哄我吧。三月五號還是學雷鋒日，他們拉了展板之類的去宣傳，聽說市民中心廣場學雷鋒的比看學雷鋒的還多，又悽風冷雨水的，大家意思意思了一下，早早就打折了。大家走了，你就一個人在辦公室，你就光了一上午頭，頭腦冷得發瘮，帽子戴上很長時間了也沒暖過來。記得有一年也去市民中心宣傳，中午收場子到了喫午飯的時間，大家就去喫火鍋，鍋剛上來，菜才涮了兩口，就有電話來說要用車哩，上天入地的不行。你就讓他們喫，把車給開回去，連摟帶抱的把展板椅子之類的搬上樓，把車鑰匙給了人，然後自己尋了一碗扯麪去喫。你類似這樣的事獨自幹了不少，你覺得自己越來越簡單了，至於別人往善處理解不理解，你就知不道了，對，知不道了。從前有位縣級領導，對你做了很政客的事情，後來你見到了他，你真是心無掛礙地說說笑笑的，他倒有些過意不去了，會計學上講“有借必有貸，借貸必平衡”，拉長了看，啥都是平的。
你去瑞麗的時候，天卻不怎麼冷了，城市的角角落落鞭炮聲不斷，似乎在提醒着這個要喫元宵的節日。一個老太太在小區門口的垃圾桶裏翻，她突然揚起頭厲聲喊：那是我的！你順着她的眼光看去，一個穿了橘紅制服的清潔工正在路邊一堆略整飭的垃圾前逡巡。清潔工抬頭看了看老太太，拎着掃把和簸箕默默走了。有咚咚鏘鏘的鑼鼓聲，是一頭綠獅子和一頭金獅子在院子裏耍。灰濛濛的渭河上一隻大鳥在悠然翱翔，那翼展足有你的臂展長，惹得羣鳥飛得很彆扭，大有自慚形穢之態。看見的人人人驚呼，頻頻側目。
米娜來鍛鍊了，你說，那個柳雲沒來啊？米娜說，柳雲？你說的是柳一軒嗎？你說，柳一軒？米娜說，就是那個精精神神的小夥。你說，不是叫柳雲嗎。米娜說，他兩個名字，柳一軒這個名字是泡妞時用的。
雞子見到你劈頭蓋臉地說，飄飄，你一天不要給我造謠！你呲着牙笑，說，柳一軒，好雅緻額名字啊，你不是叫柳雲麼。雞子說，認識你真讓我心寒。你說，不要太自我感覺良好行不？誰認識你是誰啊，大家都很忙的。我說給小美說的那些話，也說明你小子有魅力啊！不過，以後你要對人真誠尤其對朋友，不許扎慫勢，不許自是高大，不許輕慢，不許利用栽贓陷害，不許投機取巧，不許不懂裝懂譁衆取寵，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實實做事，不然我告訴你對象，你就完了！你調侃着說完，繼續齜牙咧嘴地笑。雞子就沉默了，一副失意的樣子。
你的一把刀子裝在雙肩包裏，你扭過臉看包的時候卻看到了扎破包露出的銳利刀尖。你說，咋搞得，刀自己打開了。你小心翼翼的把手伸進包裏，摸到了刀刃，把刀從那豁口裏拽了出來，按刃簧合上，按卡索打開，再合上。你問小美要了塊透明膠貼住了包上的口子。小美說，你拿刀防身嗎？你說，也不是，路上遇到了條惡狗。小美說，難道你還能把人家狗……你說，它咬我哩……
淡藍的天空飄滿了星星點點紅紅亮亮的孔明燈，不時有煙花呼嘯升空五彩綻放，不時有炮竹噼噼啪啪在別處炸響，幾乎每一個路口都在燃燒着紙錢，空氣中瀰漫着元夜的味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