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俠,裏邊請。大俠、少俠,裏邊請。”小二朗聲大叫,恭身迎請。
三位“俠客”在武當派坐定,武林祕籍遂被呈送上來。“雲大俠”道:“雲少俠,您請。”“雲少俠”接過祕籍,輕輕翻動,細細瀏覽。“雲大俠”這才環顧左右,但見寫有逍遙派的閣子已坐滿英雄,斜對面的華山派閣子吵吵嚷嚷好不熱鬧。再看身邊竹牆之上,一副三位英雄對坐練功的墨畫極其簡約,然幾行字卻寫得蹊蹺,細細看來,原爲: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江湖起風波,見面就拔刀,一刀砍死你,兩刀砍死你…雲雲。“雲大俠”自言語道:“何爲江湖?人即爲江湖。”“雲少俠”言語沙啞,聲音低沉,亦道:“何爲江湖,恩怨即爲江湖。”“雲大俠”聽罷此言,哈哈大笑,說道:“我此生落寞獨孤,唯有美酒之中有長久日月,拿酒來,我與二位一醉方休。”小二迅急呈上英雄酒來,那時,“雲少俠”已選好所練絕招,但見爲玉龍戲珠等三式。“邱女俠”道:“今日小聚,宜練功補養,酒亂性情,不飲也罷。”遂喚小二撤酒而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前日,邱女俠提議外出,那日正午,“雲少俠”便力薦風波莊之行,三俠這才一探風波莊。
廂喊呼聲又起,大口酒肉好不爽快,壁上倚天劍、屠龍刀交叉懸掛,熠熠生輝,“倚天不出誰與爭鋒”幾個金字耀眼奪目。三俠練功已畢,廢銀九十餘兩。出得莊來,麗陽撲面,身後小二送客之聲嫋嫋傳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悔有期,恕不遠送……
你說:“這飯喫得真是驚心動魄、別開生面啊!這下你滿足了吧?”邱邱呵呵直笑。雲小龍倒把手一搭抱拳道:“兩位大俠,小龍大功練成,就此拜別!”你說:“把你個兔崽子,喫飽了也不陪陪我們,就跑了。”雲小龍邊跑邊說:“我和同學約好了下午打籃球哩。”你和你家美女邱邱以及你家帥哥小龍進了趟武林主題特色餐廳——風波莊,聽着小二吆喝,看着他們表演,你彷彿真成了英雄。
真是泰極否來,你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父親打來的。
中午的太陽暖暖的照在站臺上,車一輛輛開過,你等了很久,手裏的東西墜墜地勒着。你在車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臉,眉頭卻鎖着。終於等到了四十一路,你把右手裏的東西交給左手,從褲兜裏摸出一元紙鈔來,車門開了,你上去投幣,膝蓋卻重重的撞在了票款箱的棱角上,生生的疼。你坐了就近的座位,呆呆的隨想。你很討厭這座俗稱一康的醫院,母親病時你在這裏,父親手術時你在這裏,如今又是舅舅。這座醫院裏有着冰冷高大的病房,它遮擋了太陽,於是走近它的人總在它的陰影裏。這座醫院給了你太多的恐懼彷徨和無助。你在它長長的廊道裏,貌似堅強的行走,冰冷包裹着你。這個大都時候不冷的冬季裏,先後有父母住院,姥姥姥爺住院,現在又是舅舅住院……你是不是已經老了,這些紛至沓來的事情像是如約而至,日子再也回不到父母健壯你們青春的時候了……
遠些時候,你還帶着母親住了省城的醫院。你們在省城醫院各處穿行,在人羣中,母親緊緊抓着你的手,一如小時候你跟着她,緊緊抓着她的手……夜靜的時候,母親纔出了病房在走廊裏慢慢的走,你站在門口看着,看着她瘦弱的身影漸漸遠去,你不敢想,眼淚已在眼中旋轉,你把自己躲起來擦眼淚,偷偷看……母親查出病來治療地時候,父親也突然病倒了。在ICU的病房哩,倔強的父親順從的聽任你們擦洗餵食……這些年,你去過了全市省城幾乎所有的大醫院。新年一開頭,你又去了縣城的醫院。在縣城的醫院裏,父母年末就住了進去。父親先被伯父照顧着,接着他又去照顧後入院的母親,後來,醫院裏把父母調成了臨牀,他們彼此照顧着。放假和週末的時候,你去了兩次,舅舅姨姨表姐他們都過來看,滿滿熱鬧的站了一屋子。
永兵他爸和父親一樣的病,昏倒在自家的院子裏,早先送過來治療,永兵照看完他爸,抽空就過來看父母,和他倆拉家常說話,叫護士喊醫生。父親入院前吐得厲害,四隊的伯父送了過來照看着,接着又是母親,好在那次母親只是嚴重的感冒,這下一天要喫兩種藥。在你的身邊,在這個冬天,有多的老人住進了醫院……
一首歌裏唱,時間時間慢些吧,你聽進去的時候,不能自己,淚流滿面。父母單薄落寞的背影總晃動在你面前,往日如山如海的他們成了需要你們照顧庇護的小孩……時間的腳步不能慢下來,我們卻可以慢下來,慢慢地和他們說話,仔細地聽他們說話,叮囑他們穿衣喫飯活動身體,好好的過活……父母出院後卻躲在家裏不來姜城,你便打電話叫,每次電話,父母總說屋裏暖和還散歡。
你換了個手機,好多電話號碼卻找不見了,翻舅舅的電話就沒翻出來。你又打電話給父親,卻打不通,便又打給了母親。母親說:“你爸把號碼在這寫着哩,你拿個筆,我找找給你念。”電話那頭,她在翻本子,自言自語着:“王小明,王來科,濤濤……你爸寫這字還挽的,看不清麼。你等等。”接着是跑動的聲音,接着是對別人的詢問,接着跑回來繼續說:“你記,17,,,尾巴向上的是六還是九?”你說:“是六。”她說:“奧。,66,,,,記着沒?我給你再念,17...”你說:“好了。”她說:“你喫好穿暖和。”她總忘不了對你的關心。你說:“你也喫好穿暖……太陽好了出去曬曬太陽……屋裏的爐子注意着,別滅了,老家地房子裏還是瘮……”你撥通了舅舅的電話,是濤濤接的,說是一早就進手術室了,兩個多小時了,還在手術室裏……舅舅的手術從早上七八點一直做到了下午一兩點,醫生說手術成功着哩,然後就送進了重症室。兩個表弟在重症室外守着,坐着坐着就呼呼的睡着了……
鬧熱處煩了,就喜歡僻靜。孤獨處久了,就羨慕繁華。這如同走路一樣,有靜謐小巷,也有熙攘商街,此時願意走這條就走這條,彼時喜歡走那條就走那條,看來,能如此隨心所欲,自然樂得自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