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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十八回:麓山一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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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回:麓山一線遠

秦家的老祠堂青牆黑瓦。三間大屋聯排蓋着,屋檐翹起,底下是古老的雕花。

紅漆柱子的顏色已經有些灰敗,青石階上還殘餘着一些紙灰與爆竹的舊殼,冬日裏的寒風輕輕吹過,掀動時光傾軋過的塵埃。大門兩邊是一副石刻的老對聯:“祀祖宗永納千瑞,舉神明常添百福。”橫批“世代榮昌”。

秦秣與秦雲婷相攜着走上屋前石階,還沒來得及看清祠堂裏重重層疊的祖宗牌位,便聽到輕輕一聲咳嗽從左側屋子裏傳出。

打側門走到正堂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他身材不高,手上還拄着柺杖,臉上也爬滿老年斑與皺紋,但他腰背儘量挺得筆直,老眼中隱含着難言的精神。

“走吧走吧都走吧!”老人的視線落到秦家兩姐妹身上,又彷彿根本就沒看到她們,只是自顧說着,“全都走了,什麼也不用解釋,不肖子!你們還回來做什麼?”

“爺爺……”秦雲婷雙脣微微顫抖,低喊一聲便快步走上前去。她小心地伸手去攙扶老人,殷殷切切地望着他。

秦偉華眯着眼睛。爬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他邁着緩慢的步伐走出祠堂,又往左邊小路上走去,他們家的院子就蓋在那邊靠山的地方。從頭至尾,他卻是直接忽視了秦秣,全當她不存在。

“你這丫頭長得像裴霞,我可是記着,你們有七年沒回來了。”老爺子伸手去拍秦雲婷的手背,“這次一起回來的有幾個人?”

“爺爺,只有我和秣秣姐妹兩個。”秦雲婷輕言細語地說着,轉頭又擔憂地看着獨立在一邊的秦秣。

七年前他們也是回過老家的,只是山路彎彎繞繞,那時候的秦雲婷年少不懂事,根本就沒用心去記過回老家的路。但秦偉華不會不記得自己最疼愛的孫女,也同樣不會忘記自己對秦秣的厭惡。

秦秣淡淡一笑:“姐,我去劉阿姨家等你。”

她向秦雲婷眨眨眼,返身從另一條小路離開,走過一小會後,又給她發短信:“姐,好好陪陪爺爺,再探探他的口風,看他要怎麼才肯原諒爸爸。或者旁敲側擊地問問,看爺爺對那件事情的說法跟劉阿姨說的有沒有什麼不同。”

當天晚上秦秣留宿在劉淑蘭家裏,秦雲婷則陪着爺爺一起住在大伯家。

第二天一大早兩姐妹就踏上了回程,秦秣是拿不到更多的假期,而秦雲婷忙着考研,時間也很緊。

“秣秣,爺爺根本就不想提當年的事情。但我悄悄問了大娘,她的說法和劉阿姨差不多。”坐在車上,秦雲婷拉着秦秣的手細談,“堂哥那時候也有十歲了,我還問了他,他說他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記得韓阿姨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們都不知道……三叔去哪兒了嗎?”秦秣微微蹙眉。

“全無音信。”秦雲婷聲音略低:“秣秣,就算證實了你……你的生母是韓阿姨,但我們還是親姐妹,是不是?”

“當然啦,這有什麼好疑問的嗎?”秦秣說得輕描淡寫。

秦雲婷笑了笑:“那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找三叔吧?”

“姐,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我以爲,”秦雲婷有些爲難,“秣秣,我直說了,你別聽不得。”

“姐,你是不是要猜測,三叔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負了我母親,所以羞於回家?”

“秣秣。你……”

秦秣搖頭笑笑:“一般人都會這樣想,我也這樣想過。不過還有疑問,首先,他們當年都是名牌大學的學生,按說前途無量,爲什麼非要輟學回家,還是以愛情的名義?其次,三叔都說了要田園終老,爲何忽然又去省城?最重要的一點是,他連那樣的大好的學業都可以爲我母親放棄,爲什麼偏偏又在不久後,一去不返?人就算要變心,也不至於這樣突兀吧?”

秦雲婷本是學法律的,被秦秣這推測一引導,思路也清晰起來:“是啊,那個年代大學生的含金量和現在可不一樣,北師大,在當年那就等於金飯碗啊!劉阿姨說韓阿姨氣質不凡,大概她的家世也是不凡的,難道他們避入鄉下,是因爲韓家的家長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秦秣點頭:“這個可能性很大。”

秦雲婷五指驀然收緊:“三叔忽然離開,難道是受了韓家的威脅?”

“很難說,只有一半的可能。”秦秣又搖頭,“女子貞節何其重要,我母親那時候都有了我,他們還有什麼好拆散的?”

“可是三叔離開的時候,大家都不知道韓阿姨已經有孕。”

“就算是他們想要拆散吧……”秦秣低嘆,“那三叔也不至於因此而與家中斷絕聯繫十八年。再怎麼樣,我母親後來都出國了。如果三叔只是爲了要避開她,又何必一失蹤就是十八年?”

“這麼說來,莫非還是負心?”秦雲婷苦笑,“這可真是撲朔迷離,怎麼推測都不對。”

“既然是推測,自然沒個準的。”秦秣抬手輕揉眼角,“韓家家世如何,我打電話問問韓致遠就能知道。其實最大的疑點不是三叔當年爲什麼要負我母親,而是他爲什麼要一併着連與家中的聯繫都斷掉。”

秦雲婷臉上忽現驚疑之色,她有些艱難地道:“難不成,三叔他……他其實,早就不……不在了?”

秦秣臉色也是一沉,她輕嘆道:“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家裏難道不想法子去找麼?”

“也許,這個謎底還得着落在爸爸身上。姐,爸爸一定知道些什麼。”

“秣秣。”

“我沒事。”秦秣側過頭,微微一笑。

她當即打電話給韓致遠,得知韓家歷代書香,家世是很不錯的,也確實講究門當戶對。但韓家的家底只在學術界,徒有社會地位,卻並非有財有勢,要說將一個大活人生生逼得失蹤十八年,他們不見得會那樣去做。也多半做不到。

秦秣並沒有直接告訴韓致遠她所知道的一切,只說:“我只是想要多瞭解一些信息,等具體答案出來再告訴你。”

她與秦雲婷坐了將近五個小時的車纔到C城,下午兩點多鐘她們一起喫過中飯,然後秦秣送秦雲婷上了去北京的飛機。

回校的路上秦秣又接到錢曉問她行蹤的電話。

“最少還要兩個小時才能到學校,怎麼?”

錢曉聲音裏透着失望:“兩個小時啊,現在天氣這麼不好,等你回來天都黑了。”

“沒辦法,我在城南。”飛機場在城南,H大在城西,秦秣還沒奢侈到這麼遠的距離都坐的士的程度。而若是搭公交過去,兩個小時還不一定夠。

所幸C城的公交質量近年已大有改善,一般的空調車都還不怎麼悶人。不然照秦秣的暈車體質,她也不敢省下這個錢了。

那邊錢曉沉默片刻,又嬉笑開來:“也沒關係啦,天黑有天黑的好。反正你別急着趕路,回校以後就直接到東方紅廣場來,好吧?”

秦秣隨口應着,卻無法神算到錢曉要弄個什麼玄虛。

這時候武術協會的多半成員都拉開架勢圍在H大東方紅廣場,會里幾個和江遠寒特別要好的哥們正慫恿着他:“就說吧,老大你一表人才,窩了這麼久還不給我們找個大嫂,你對得住大夥兒的信任和期盼嗎?”

江遠寒摸着下巴,嘿嘿笑:“兄弟們這麼熱情,我這不是就要行動了嘛!”

錢曉小聲嘀咕:“全都是些貧嘴的傢伙,什麼一表人才,還信任期盼呢。”

江遠寒曲起肘子輕輕撞了撞錢曉,低聲道:“喂,是你起心想要做紅娘的,怎麼,現在不樂意了?曉曉,你可別臨陣倒戈啊!”

錢曉哼哼道:“我給你製造的機會還少嗎?上次那種狗血的撞人情節我都給你設置了,還說我倒戈?”

“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江遠寒眯起眼睛,“說實話,你讓我裝君子,很有難度。”

錢曉翻白眼:“我早就沒指望你的情商了,那種浪漫的情節都能被你搞砸,我還能說什麼?好啦,現在天黑得早,我估計秣秣到這裏的時候都得晚上。咱們得改變方案,你腦袋湊過來。”

江遠寒彎腰低頭,聽完錢曉一番話後,嘴巴漸漸張大,最後他用手託住下巴,苦笑道:“曉曉,這主意很費錢啊。我說你就是想要幫黑店打劫我的money,也不用這樣吧?”

“我覺得這主意很浪漫。如果是我,一準被打動。反正你愛試不試,我就幫你這一次,不成功的話,以後我都不管了。”錢曉別過頭,心裏也有盤算。既然秦秣都承認自己有了心上人,那她現在就該轉移目標,幫秦秣把那位神祕帥哥追到手纔是正經。

江遠寒心裏同樣是在盤算着,他家境也還寬裕,但離富豪又有很大一段距離。他平常的生活費和零花錢都被卡着,一個月花銷不能超過三千。這三千塊錢以他的大手大腳,通常是不夠用的。而現在是十二月中旬,買了錢曉剛纔說的那些東西後,他下半個月的生活費就該沒着落了。

“曉曉……”

“你還不抓緊時間?”錢曉心不在焉地催了一句。

江遠寒一咬牙,心裏告訴自己,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下荷包抓不住媳婦兒。憑他江帥哥的樣貌條件,加上這樣一出當衆告白,哪個女孩子會不心跳加速,乖乖被俘虜?

秦秣回校後,先是到寢室洗漱收拾了一番,然後才慢悠悠地步行往東方紅廣場去。這時候天色已暗,校園裏隨處都是散漫閒逛的人,路燈映得樓房與樹影一片斑駁。

從文學院那邊的宿舍到東方紅廣場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秦秣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邊走邊告訴自己不要怕冷,然後一抬頭,忽見前方天空上晃晃悠悠地升起了一隻足有籮筐大的心形氫氣球。那氫氣球外畫着一個夜光粉寫就的大字,是:“秣”。

秦秣正覺巧合,走幾分鐘後,待那氣球飛得連“秣”字都模糊了,卻見廣場方向又飛出一隻圓形的大氫氣球,上面還是個“秣”字。

“曉曉在弄什麼?叫我來東方紅廣場,爲的就是這個?”她失笑,腳下的步子便快了幾分。

待得轉過一個岔道,秦秣遙遙一看,就見着廣場上圍了不少人。而在人羣中,又一隻心形的氫氣球被升起,這次燈上的是個“鳳”字。

一隻一隻的氫氣球被放飛,接連掛着“凰”、“於”、“飛”、“兮”、“?”

秦秣已經走到廣場邊沿,這時不得不頓下腳步,皺眉看那一行字:“秣秣,鳳凰于飛兮?”

“秣秣!”錢曉眼尖,一見着秦秣的身影便揚手歡呼。

然後廣場上譁然一聲,正中間本來背向外面圍成一個圓圈的人們忽然一齊反身,又散成兩個對接的扇形。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提着一盞圓滾滾的紅燈籠,從左到右,那燈籠上的黑字是:“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秦秣的臉色頓時古怪了起來,她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或者是爲這一巧思而驚豔。

扇形的人牆忽然從中分開,又一人提着盞紅燈籠緩緩走出,徑往秦秣走來。

秦秣還是站在廣場邊沿看着,不遠不近地看清那人身形樣貌,正是江遠寒。他提着的燈籠上倒是沒有字,只紅布蒙着一團橘黃暖光。

“叮叮噹……”秦秣的手機鈴聲卻在這個時候響了,她悄悄舒一口氣,看也沒看來電顯示,連忙將電話接起。

江遠寒眼見秦秣接了電話,不得不腳步稍停。

“秣秣,你在哪裏?”電話裏響起的竟是方澈的聲音,低沉溫和,彷彿帶笑。

秦秣的手微微顫了顫,聲音還是很鎮定的:“在學校呀。”

“在學校哪裏?”

秦秣掩下疑惑,還是順口回道:“東方紅廣場。”方澈這問話來得奇怪,相對一整個歐亞大陸的距離,H大與H大的某個具體地點有區別嗎?

“我在麓山南路。”方澈說完,便將電話掛掉。

秦秣腦子裏硬是繞了老大一個彎,才反應過來,麓山南路往西的那個岔道可以直通東方紅廣場,就是走路過來都要不了幾分鐘。

方澈在麓山南路?他們現在只相隔幾分鐘的路程?

秦秣抬眼往前看去,只見江遠寒又緩步走了過來。他的面容在燈光下越來越清晰,下巴卻側出一片陰影,顯得輪廓如刀削。

秦秣心中立即給出兩條路線:一、轉身就走;二、婉拒。

第一條路線固然好走,但逃避不是秦秣的風格。第二條路線雖然乾脆,但拒絕人可是個高技術難度的藝術工作。尤其是在這大庭廣衆下,江遠寒明顯拉了一大票幫手加觀衆,秦秣這拒絕要是做得不夠藝術,那可會連人的面子裏子一塊傷掉。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江遠寒的聲音低緩有力,“可否?”他伸出手,將紅燈籠的手柄遞向秦秣,等她接過。

秦秣嘴角微抽,望望江遠寒一臉的認真,又望望廣場中翹首期盼的衆人。

她還有餘暇思考:“這放氫氣球和掛燈籠的主意真是不錯,如果不是C城禁放孔明燈,其實換成孔明燈更有意境。”

但不論秦秣念頭怎麼轉,這一時半會她還是想不到一個穩妥的拒絕方法。最大的麻煩就是此刻觀衆太多,不然秦秣儘可有千萬種法子來讓江遠寒明白自己的不樂意。

隱隱的廣場停車位那邊傳來了汽車停靠的聲音,秦秣心中一動,忽然“哎喲”一聲,腳一歪就跌坐到地上,揚高聲音叫道:“好疼!腳崴了好疼!”

江遠寒遞燈籠的姿勢僵住,他想要去扶秦秣,手上又提着個礙事的燈籠。

“安子!快幫我把這燈籠收走!”江遠寒揚聲一喊。

人羣中急匆匆地跑過來兩個人,一個是常華安,一個是錢曉。

等常華安接過燈籠時,錢曉已經跑到了秦秣身邊。

“秣秣,好端端的怎麼崴了腳啊!”錢曉焦急地嘆氣,彎腰來扶她。

旁邊卻另伸過一隻骨節修長的大手,一個很好聽的男子聲音,吐出兩個字:“我來。”

錢曉愕然抬頭,就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到了秦秣身後。他身量很高,穿着件在燈光下全是黑色的立領風衣,面容清俊,氣質一如皓月松竹。此刻他正微微傾身,面上的表情倒是平淡,只眉眼間隱約透着笑意。

錢曉呆呆地維持着彎腰抬頭的姿勢怔在那裏,腦子裏有道八卦的聲音在瘋狂叫囂:“這是誰?這是誰?他認識秣秣?難道……”

好不容易回過神,錢曉直起有些麻掉的腰,才見這陌生男子已經將秦秣扶起,而江遠寒正沉着臉,冷聲道:“你是誰?”

這男子又淡淡地回:“我女朋友摔了交,勞煩你們這些同學關心,真是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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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關於秦秣的身世,猜測與爭議都不少,但這一段背景是小墨從故事開端就開始設計了——其實我很想說,你們都猜到了開頭,但一定猜不到結尾(*^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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