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臨生皺着眉拿過來一看, 居然是六張單薄又簡陋的長紙條,看了半天, 一臉嫌棄地抬頭問:“這什麼?”
“願望票啊。”
“什麼東西?”許臨生臉上的表情更加嫌棄了。
“每張紙條上都是一個我可以答應你的願望。一共是六張票,六個願望。”
六張紙條上分別寫着:實現一個願望, 請喫一次飯,幫寫一次作業,幫忙撒一次謊,真實地回答一個問題,不還手捱打一次。
“你這寫的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除了第一個,其他的我能用得上嗎?”
“還有第二個請你喫飯啊。”
“你有錢嗎?”
“我有飯卡!”久久厚着臉皮回。
許臨生翻個白眼:“你寫的我都用不上, 我自己重新寫。”
“不行!”久久斷然拒絕, “是我送你禮物,怎麼能挑挑揀揀啊?太過分了!你要還是不要啊,不要拉倒,那就沒禮物了!”一邊說着, 一邊就要去拿紙條。
許臨生一把揣進兜裏:“送都送了, 還想收回去?算你濫竽充數了吧。”
日子匆匆地過去,很快就到了要期中考試的時候,班級裏的氣氛緊張了起來。這是久久他們入學後的第一次考試,無論是對老師還是對同學來說,無疑都是很重要的。各科老師和班主任需要有一個出色的成績來證明,以他們的能力來帶重點班是足夠的。而同學們則需要通過這次考試來證明,他們能夠進入重點班, 不是中考裏幸運之神的作用,而是實實在在的實力。
目前各個班級的學號排名,還是按照中考的成績來排的。每個班都會有第一名,也自然會有最後一名。在重點班,即便是最後一名,在初中時也都是自己班級裏的尖子生。如今成爲了重點班裏的“落後生”,這樣的落差,是每一個心中有驕傲的“尖子生”都無法容忍的。這此一次的考試,便是他們證明自己“依然優秀”的機會。
久久中考時是全市第十五名,如今在二班排第五,成績自然算是很好的。只是,因爲她曾經是實中的班級第一,已經習慣了看到女兒總是第一名的沈爸沈媽自然要求也就高了起來。這週末一中休息,一家人一起喫晚飯的時候,沈媽媽給許臨生和沈久久各夾了個雞腿,貌似不經意地問:“馬上就要期中考了吧?”
許臨生點頭。
沈媽媽又說:“臨生肯定還是第一名吧?”
“還沒準備好呢,說不準。”
沈媽媽笑着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阿姨對你有信心,你就從來沒有讓人爲你的學習頭疼過,肯定沒問題!”說着,又轉頭看向久久,“那你呢?”
久久悶聲喫飯,頭也不抬地回:“什麼?”
沈媽媽皺眉:“問你考試呢!現在你在班裏是第五吧?這回能重新回到第一麼?”
久久翻個白眼:“什麼叫重新回第一啊?全市第十五,班級第五,這就是我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好不好,哪裏有什麼重回啊?爭取保持還差不多……哎喲!”
久久還沒說完,頭上就捱了一下“一指彈”。
沈媽媽恨鐵不成鋼地望着她,拿着飯勺敲着電飯鍋沿兒:“沒志氣!你初中的時候也是班級第一來着,這回怎麼就不能再衝擊下班級第一啊?”
“那哪兒能一樣啊?這回我要還是班級第一,那平均起來就是年級第三了。跟在初中的班級第一,那哪兒是一個檔次、一個難度的啊?媽你能別好高騖遠嗎?咱們現實一點兒成嗎?”久久一邊說着,一邊把碗遞過去,“再給我盛點。”
沈媽媽接過碗,一邊盛飯一邊還在叨叨着:“沒志氣!你看看咱家臨生,回回都是第一名呢!你怎麼就不能衝擊下第一啊?天天就這麼安於現狀的,沒點進取心?”
久久翻着白眼接過飯碗,不再回嘴,埋頭喫飯,心裏卻在嘟囔着,又是“看看咱家許臨生”,煩死了!
初中的時候,班裏開家長會,回來之後同學就說,自家父母讓他們要跟班長大人學習,沈久久就是他們命裏的“別人家的小孩”。
可是有誰知道,從小到大,沈久久家也有個“別人家的小孩”,這小孩偏偏還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別的同學的“別人家的小孩”,頂多也就是在考試的時候被父母提一下。沈久久家的“咱們家的許臨生”卻好像成了沈媽媽的口頭禪。但凡是久久有任何不讓她滿意的地方了,就開始一遍遍的“咱們家許臨生”。聽得久久一度想搞個黑相框把許臨生的照片放進去然後燒三炷香供起來。
正當沈媽媽望女成鳳的時候,久久姐姐打來了電話。沈媽媽的聲音頓時溫柔了起來,在電話中對久久姐姐百般叮囑。
因爲sars,久久姐姐暑假也沒有回家。慶幸的是,sars過去了,久久的姐姐平安無事。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候,久久姐姐的學校被封閉隔離,所有的同學都不能出校門。一旦有同學感冒發燒,就被迅速隔離。在這樣的全國恐慌中,久久的姐姐不慎着涼感冒了。
當時她並沒有敢告訴家裏這個消息,只是悄悄地給久久打了個電話,跟她很是叮囑交代了一番。當時久久也不知道姐姐感冒了,有被傳染上sars的可能性,只以爲她是害怕,就安慰了她一番後掛了電話。幸好,久久姐姐並沒有發燒。再後來,就是疫苗被研究出來,疫情得到了控制。直到久久他們高一開學,疫情已基本結束。也直到這個時候,久久姐姐纔跟家裏說,自己曾經感冒,以爲感染了sars活不成了。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沈媽媽還是又擔心又心疼地嘮叨了一番。
自小久久跟姐姐就有些不合。家裏有兩個孩子的,父母的注意力和疼愛必然會有所偏頗。而孩子之間也必然會有爭奪。
因此,久久跟姐姐之間三天就要小吵一下,五天就要大吵一下,十天就要動一回手。可以說,久久的成長曆程裏,除了跟許臨生這個冤家天天吵鬧打架,還經常跟姐姐鬧翻臉。
然而,就是這樣總是吵鬧的倆姐妹,在姐姐離開家去遙遠的北京上大學之後,卻莫名地關係好了起來。
久久姐姐在大學裏勤工儉學,三五不時地就給久久寄點喫的穿的玩的,都不讓她跟媽媽說,怕沈媽媽責怪久久給姐姐增加負擔。
剛掛了姐姐的電話,鈴聲就又響了,這回居然是找久久的。同學裏並沒有人知道她家中的電話號碼,久久疑惑地接起電話來問:“喂,哪位?”
江程遠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過來:“是我,方便說話麼?”
“哦,方便方便,你怎麼知道我家電話的?”
“軍訓的時候不是跟你要了你們家電話麼,一直也沒有給你打。”
“恩,有什麼事麼?”久久側過頭來,一邊打着電話,一邊瞄着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沈爸沈媽。
“有啊,藍皮本上有道數學題不會解呢,就想給你打電話問問你了。”
“啊,哪一道啊,我可能也不會呢,你等下我去拿書啊。”說着,久久放下電話跑回屋裏,翻出藍皮本來,又蹭蹭蹭地跑回客廳。
翻到江程遠說的那道題,久久還沒有做到那裏。兩人討論了半天,久久果然也不會做,最後還是決定第二天去學校問老師。
結束了學習上的討論,江程遠清了清嗓子,問:“你期中考試準備的怎麼樣了?”
“別提了,看都沒看呢。”
江程遠低聲笑了:“你肯定沒問題的。”
“難說,最近學得有點懸。”
“你爸媽介意男生給你打電話麼?”
久久瞥了一眼好像不聞不問專心看電視的沈爸沈媽一眼,略微壓低了聲音道:“不知道啊,以前沒有人打過呢。”
“我小學的時候打過啊。”
“那都幾百年前了。”
“好吧,那如果我打電話給你討論學習呢?”
“百分之一萬的沒問題!”
江程遠又笑了:“好吧,那我以後給你打電話之前,先找一道不會做的題出來。”
久久也樂了:“你不會做的我肯定也不會。”
“那可說不定,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呢。”
“呸呸呸,你才臭皮匠呢,我自己就是諸葛亮好嗎?”
“好,女孔明先生。”
“哎!”久久毫不心虛地應聲。
掛了電話,沈媽媽問:“誰啊?”
“同學,問我一道數學題。”
“哦,你們班的?”
“不是,三班的。”
“也是重點班的啊?”
“恩。”久久點頭,“初中是嘉德的。”
“哦?那肯定學習很好,以後多跟這樣學習好的同學接觸,有什麼不懂的就跟人家一樣,多問問。”
這天底下的家長啊,都喜歡自家小孩跟學習好的在一起,好像學習好真的能傳染一樣。
第二天下了課間操,江程遠去找久久,遞給她幾盒真空包裝的水果,有提子,有櫻桃,有草莓。
“這是幹嘛?昨晚問我題的學費?”
“是啊,沈老師還滿意嗎?”
“可是老師我沒解出來啊。”
“那也得表示下心意嘛。”
久久笑着點頭:“我看成,這買賣做的劃算。”
江程遠笑道:“我們下節課上英語,我忘記帶課本了,借我課本用吧。”
“行,你等下啊。”久久把東西放回桌子上,又拿了英語書出來給江程遠。
恰好有三班的男生從走廊經過,胳膊一伸勾住江程遠的脖子:“幹嘛呢?老實交代!”
江程遠跟久久揮了揮手,笑着同那男生打鬧着走了。
久久笑眯眯地轉身,恰巧與正要進教室的許鳳撞到了一起。
許鳳看了眼久久,又看了眼江程遠的背影,眼神意味深長。
久久回到座上的時候,同桌禹城浩指着她桌上的提子說:“沈大班長,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啊,提子分點喫唄?”
久久一揮手:“行,拿去吧!”
“喲,這麼大方,這可是三班的那個大帥哥的心意啊。”
禹城浩是男生,不像女生那樣八卦愛開玩笑,隨便打趣了兩句,就樂滋滋地拿着那盒提子去洗了。
臨近期中考試,班級裏一片低氣壓。
每天禹城浩早上到教室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問久久:“班長,昨晚學到了幾點?”
“看小說到十二點。”
“真的假的?!”
“你猜?”
禹城浩皺巴着一張臉,長嘆一聲:“我不猜,反正班長你就是不學習肯定也考不差,你中考成績那麼好呢……”
“你也不差啊。”
“可是比不上你啊……”
“我又不是第一名。”
第一名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就坐在久久前排。
禹城浩戳戳他:“第一名,昨晚學習到幾點啊?”
男生回過頭來,抬了抬眼鏡,沒有回答禹城浩的問題,而是問久久:“你學到了幾點啊?”
久久從桌洞裏掏出一本書晃了晃:“我看小說呢。”
許鳳和劉曉曉不知道什麼時候到後排來跟人說話,聽到久久這樣說,劉曉曉插話道:“行了吧,你還真信大班長的話啊?她肯定是在學校裏看小說,回家拼命學習來着。”
久久笑着道:“還真沒有,這兩天有點迷這本書,我得一口氣看完了,纔有心思複習。”
許鳳插嘴道:“得了,你就是學習了,我們也不能搶了去,別否認了,是吧曉曉?”
劉曉曉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嘟囔道:“裝什麼裝啊……”
周圍的同學都有些尷尬,紛紛悄悄打量久久臉上的神色。
第一名低下頭繼續做題,禹城浩則跟久久擠眉弄眼了一番後,就拿了一本政治書開始嘰裏呱啦地背。
久久好像沒有聽到之前的話一樣,捧起那本《喜寶》認真地看了起來。
在久久懶散的晚上偷着看小說裏,在第一名有目共睹的拼命學習裏,在有些同學明明晚上學到兩三點第二天偏要說自己10點就睡了的謊言裏,期中考試到了。
考試這天,各個班級照常上早自習,然後下課喫早飯。早飯過後,就需要同學收拾東西去各自的考場考試了。
久久早早把考試用品都放到考場之後,便去了廁所。剛關上隔間的門,就聽到幾個女生走進來。似乎覺得實驗樓這邊的考場還沒什麼人,就放心地說起了八卦。
“哎,你知道二班的沈久久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