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老人這些年也受到了極大地折磨, 說起往事,還依然沉浸在痛苦當中。
“我原來在殯儀館工作過, 退休後,想着補貼家裏,所以去一家在郊的寵物殯儀館應聘。很快就成功。”
陸白和傅昭對視一眼,同時明白了原委。隨着人們對寵物越來越在意,這兩年寵物火化是相當熱門的行業。
可早在六七年前,這個行業還是新興產業, 雖然不少寵物殯儀館都和寵物醫院有關係,可也並不算掙錢。所以做這個的很少。甚至有不少,還沒等到做大, 就已經入不敷出,最終倒閉。
徐銳選擇開這麼一家公司, 就說明了他一早就沒有打算讓這些孩子活下來。
傅昭伸,把陸白拉到座位上坐好,同時怕陸白冷一樣,把自己的套披在了陸白的身上。
“你繼續說, 你是怎麼和徐銳合作, 後來有生什麼?”
“我一開始, 的確是火葬一些貓貓狗狗。可後來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兒。”老人是做許多年火葬工作的。因此,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公司的規模和佔地都有些過於大。
甚至在一樓還有一個半個足球場大小的追悼室。
那時候還沒有什麼網紅寵物這麼個說法, 因此在老人的思維裏, 這個追悼室的存在就毫無意義。
畢竟誰家的貓兒狗兒死,主人再喜歡, 再意義重大,不可能用得上這麼大的追悼室。更何況,那個玻璃棺材, 怎麼看都像是人用的?
“我當時還以爲,他是打算以後寵物喪葬幹不下去,就開私人殯儀館。直到那天,我看見他們把一個男孩推進爐子裏。”
“什麼?你是說那孩子是被活着推進去的?”傅昭的祕書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那老人捂着腦袋,嗓音嘶啞。
“是……是活着的……我這麼年,裝瘋賣傻也不全是假的。我只要閉上眼睛,耳邊全是那天傳來的慘叫。”
焚燒屍體的焚燒爐,裏面的溫度絕不是普通能夠比擬的。可那個少年,被綁在木板牀上,送進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血口子。只有一張臉,擦得特別乾淨。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可臉上卻沒有驚恐,只有解脫的麻木。可即便如此,當炙熱的火舌吞噬他的時候,他還是控制不住發出了一聲本能的慘叫。
“不僅是他……”老人的一直在不停的哆嗦,“每一個,每一個送進去的,都是活着的。”
“他沒有嚥氣,年齡不一樣。對了,爲了讓他們重量一樣,這些骨灰還會被填充和篩選。”
“這個,他少兩段腿骨。”老人看着陸白最早畫給傅昭的十九個孩子長相的資料。準確的只認出他記憶裏的人。
陸白看着他指的位置喃喃自語,“因爲他比易文琢高,高出五釐米。”
“後來,這兩段腿骨,加到了這個少年的骨灰裏。”
陸白再看,是那個年紀最小的。他個子矮,加上五釐米,就和易文琢16歲時差不高。
“還有這個……”老人一點一點講出當年他看到的真相。
而衆人也從這些真相裏拼湊出一個可怕的畫面。
徐銳費盡心思,將他每一個調丨教失敗的替身,死後重組。身高不夠的家腿骨。身材不符的,就用燒成灰的粉末反覆協調。
最終,他拼湊出十九瓶一模一樣的死後的“易文琢”骨灰,然後把這十九瓶骨灰,當成自己獨一無二的收藏品,帶了回去。
“那你是怎麼進去療養院的?”
“我是裝瘋賣傻。”老人痛哭流涕,“原本我只是在這打工,現這個祕密都是靠着偷看。後來我覺得我被懷疑。”
“我就藉着打更的事兒,假裝這裏有鬼。然後白天裝出瘋了的樣子。我本來和我兒子聯繫好,讓他們來接我,把我送到療養院。這樣就可以逃出來了。”
“可我沒有想到,這裏的主管直接把我送去了精神病院。這下,我就不是真的瘋,要瘋了。”
“後來,我在精神病院裏,一直到現在,不敢逃跑。”
“這都是懲罰啊!懲罰我當年對那些孩子見死不救。十九條人命,就這麼活生生的沒了。”老人捂住臉,癱軟在地上失聲痛哭。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心有不忍。傅昭的祕書扶着老人出去,仔細安頓。
轉頭辦公室裏就只剩下陸白和傅昭兩個人。
“你還好嗎?”傅昭很擔心陸白的心情。
陸白搖搖頭,“沒事兒。但是證據,一個認證還不夠。”
“的確,而且這位老先生的精神狀態恐怕會令他的證詞大打折扣。”
“郊區的那家寵物殯儀館我叫人去查過,和徐銳沒有半點聯繫。而且六年,因爲違規操作,導致焚化爐爆炸,現場主管連帶着老闆都被炸死。死無對證。”
“還有那個做骨灰瓶的人我找到了。他的家人說,他在六年的一個雨夜,急性心臟病作,去世。”
傅昭抱住陸白,“我會再想法子,你彆着急。”
陸白搖搖頭,“嗯。我知道。”
徐銳藏在牆裏的骨灰如果是被全部磨成粉末,混在石灰裏,利用裝修藏進去,恐怕很難再做判斷。
畢竟人死後,有機物被燃燒,剩下的不過是些由鈣、磷、氧bai、碳爲主組成的無機物罷。
撒進土裏,就是滋養花草的養料,成爲牆壁,就是滋養惡意的溫牀。
他們沒有任何辦法讓徐銳認罪。
可陸白卻本能的覺得,徐銳不會做到這個地步。
“畢竟我們二十個,對於徐銳來說,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以他的控制慾和偏執程度,恨不得時時刻刻把我們帶在身邊,他又怎麼可能忍受只在公司的時候,享受自己的勝利快感?”
“這樣,即便他以後得到了我,他不會得到半分之百的快樂。他的貪婪不會被徹底滿足。他肯定會留下些什麼。”
“否則他爲什麼一開始要做哪些瓶子?”
“你難道覺得瓶子還在?”
“一定還在!”陸白拼命翻找着腦內的記憶,想要找到更多的線索和紕漏。
就在這時,一條過往徐銳的消息,從紛亂中一閃而過。陸白陡然反應過來,拿起機查詢網上的消息。
是一段播放視頻,裏面徐銳正在接受採訪。
女主持人用調侃的語氣詢問,“如果以後徐總向你喜歡的人求婚,你會用什麼樣的戒指求婚?”
“肯定是鑽石戒指。”徐銳笑得紳士,“我不喜歡過於碩大的鑽石,考慮他平時生活的方便,我可能會送他最普通的素圈。”
“我聽說您未來是想和男性結婚?”
“對。”徐銳點頭,大方承認,“所以才說不會選擇太過誇張的鑽戒。”
“那就沒有鑽石了?不怕喜歡的人吐槽總裁太節儉?”
徐銳像是被逗笑,過好一會,他纔回答道,“鑽石是肯定有的。我會在那枚素圈上鑲嵌二十個小鑽石,雖然沒有大的那麼昂貴,但是我保證,這裏面的每一顆都會有獨一無二的靈魂。”
視頻裏,主持人聽到這大肆感嘆,“徐總真的太浪漫了。未來的伴侶是好福氣。”
然而陸白聽完他想聽得,放下機問傅昭,“有沒有可能,徐銳真的就有這樣一枚戒指。”
“我記得,0.25克拉的鑽石只要不到一百克的骨灰就能製成。”
傅昭看着陸白,“但你還活着。”
陸白勉強會給他一個微笑,“不,易文琢回來的時候。徐銳是想等我自取滅亡的。”
“那個創作人的綜藝,目的就是爲讓我聲名狼藉,然後徹底從娛樂圈消失。”
“寰宇那頭已經準備好了我的黑料,只等我演出失敗被羣嘲,就趁機把這些東西放出去。”
“只可惜,我拉墊背,演出成功,還反咬了寰宇一口。”
“要不然,現在的易文琢,就是之後的我。”
“而我死亡以後,就是他要送給易文琢那枚戒指上,最後一枚鑽石。”
“那個位置,是給我留的。”
傅昭沉默幾秒,把陸白往懷裏抱了抱,“放心,不會讓你被他抓到的。”
陸白搖頭,“我倒是期待被他抓到。易文琢已經廢,那枚戒指,就是我的。”
“只要能拿到,想必有法子定罪徐銳。畢竟,他必須解釋清楚,這19枚鑽石的主人,生到底都是誰!”
傅昭搖頭,“不需要你去涉嫌。還有別的辦法。”
能把骨灰做成鑽石的,只有那麼幾家。而徐銳做這個的時候,做的很急。19枚鑽石應該是同一時間出來的。所以只要調查同一時間出來的19枚鑽石就可以。
傅昭很快吩咐下去。
永遠沒有完美犯罪,事情已經進行到這一步,徐銳過去那些不能完全掩蓋的罪證已經漸漸暴露出來。
到了晚上的時候,傅昭終於得到手下人傳來的消息,說已經找到徐銳做鑽石的證據。
而且他們還找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質證人,徐銳的祕書。
傅昭盯了他好久,派人私下接觸過。一開始祕書爲逃避牢獄之災自然不會答應。
可眼下不同,在祕書看來,徐銳已經瘋了。他站出來自首,或許還有活路,否則等徐銳落網,他就徹底死亡葬身之地。
而他帶來的證據,比骨灰鑽戒還要厲害。可能連徐銳自己都沒有想到,祕書揹着他偷偷保留當年19名男孩的真實姓名極來歷。
陸白看着這些證據,和傅昭相視一笑,“可以報警抓捕徐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