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周芷若便隨着張無忌入了山林,趙敏半眯起眼睛目送周芷若遠去,拉了拉那人臨走前給她披的外袍,摸上左腕上那串佛珠,這彷彿已經成爲一種習慣。殷離的傷還是時好時壞,斷斷續續地沉睡着,謝遜早已醒來,抱着屠龍刀靠在樹下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
周芷若沉靜得宛若一泓清泉,寂然地隨着張無忌踏在晨間還有些溼潤的小道上,白色的短靴沾染了淤泥亦並不在意,似乎上次獨處還是滅絕圓寂的時候,張無忌無意間踩斷地上一截樹枝,打破了二人之間的靜謐,“周姑娘,我來砍樹就好,可否幫無忌將木材搬回去?”
“嗯。有勞張公子了。”
張無忌以掌力摧斷一棵大樹,收了內力微微喘氣,周芷若遞上方巾,道:“張公子休息一下吧,已經伐了不少樹了。”
“好。”張無忌接過方巾胡亂抹了一把臉,用湖水浸溼,胡亂抹了臉,與周芷若一道坐在湖邊的大石之上,涼風習習,吹皺一池碧波,周芷若寧靜溫婉的樣子彷彿融入了山水之間,一時間竟讓張無忌瞧呆了了去。
“張公子,你說真的是那幫波斯人將咱們丟下了嗎?”
“嗯?”張無忌回過神,一抹愧色浮上面龐,極不自在地別過臉調整了心緒,想起那個離別前楚楚動人的小昭,悵然若失,“小昭派遣給我們的人不該如此,可若是陽奉陰違則另當別論,不過我始終覺得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
“張公子有何高見?”周芷若面露憂色,曲起腿環抱住自己,希望是她杞人憂天了。
“一來小昭是他們的教主,他們沒有理由違抗命令,但也有可能是那十二寶樹王的受益,那就另當別論。二來,倘若他們真要殺我們,在船上的機會要大得多,把我們扔在這座荒島上並不能將我們趕盡殺絕。”
“如若不能找到失蹤的船和那些波斯人,這些只能是一個謎了。”周芷若撿起一顆鵝卵石投入湖心,漾起一片漣漪,“張公子,你說我們能平安離開這座島嗎?”
“自然是可以的,我自小生活的冰火島可比這島的環境惡劣許多,亦能平安回到中原,周姑娘放寬心就好。”張無忌學着周芷若的樣子丟了一粒石子,“周姑娘,無忌再次謝謝你漢水的一飯之恩。”
“舉手之勞罷了,張公子莫要客氣,何況你已經再三謝過了。”
清俊的少年笑得靦腆,“不知周姑娘回到中原之後有何打算?”滅絕師太已經圓寂,峨眉有丁敏君此等小人,定然不會容得下週芷若,孤身少女何去何從?
“打算?”周芷若輕輕搖頭隨即又頷首,“還未曾有打算……一切都要看那人吧……”約定好要一起遊覽名山大川,只是不知趙敏是否能放下名利權勢,而她因爲滅絕臨終的意願,又有多少身不由己。
“周姑娘與趙姑娘可是十分要好?”
周芷若一怔,看着湖面想起那日在此處趙敏的溫柔,那糾纏不散的觸感依舊細密地佈滿在身上,紅暈乍起,“張公子爲何有此一問?”
“周姑娘不必緊張,無忌只是好奇……趙姑娘出生帝王之家,與生俱來的高傲,還未見她與誰過多親密,這些日子都是周姑娘在照顧她的傷。”
周芷若暗自鬆了一口氣,“此行五人,僅我與趙姑娘,殷姑娘是女兒家,殷姑娘尚還需要人照顧,芷若照顧趙姑娘也是應該的。”周芷若微垂的眼簾抬起,一雙盈盈有神的眼睛注目着張無忌,“張公子也很關心趙姑娘。”
“我……”張無忌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避開周芷若詢問的目光,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周芷若的視線太過於認真,甚至有些凌厲,讓張無忌無所適從。
“張公子你喜歡趙姑娘吧?”周芷若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張無忌的不答也是一種回答,是一種默認,張無忌看趙敏的眼神是與她如出一轍的,驚豔,癡迷,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佔有慾,連張無忌這樣敦厚純良的人都會有產生佔有慾的人,趙敏,你真是個妖孽。
張無忌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顧左右而言他,“趙姑娘此去中原,恐怕麻煩很多。”
“何出此言?”
“她當日是逃婚出來的,平南王此時在朝中隻手遮天,將汝陽王派出平亂,朝堂無人,趙姑娘又得罪了她,我們離去的這些時候還不知在朝中掀起什麼風浪,就怕他以此爲藉口扳倒汝陽王府,那趙姑娘回去與自投羅網無異……”
周芷若聞言臉色煞白,她竟忘了趙敏逃婚這件事,若能從此浪跡江湖倒也好,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憑她的武功,要如何護趙敏周全?周芷若問道:“那張公子可有什麼計策?”
“沒有。但如若趙姑娘願意,無忌定要保她安全無虞,想必朝廷也不敢動我明教。”
周芷若神色複雜地又瞧了張無忌許久,直到張無忌乾咳一聲,才從大石上站起身,拍落衣袍上的塵土,“張公子,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芷若,你怎麼了?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趙敏從後面纏上週芷若的身,親暱地蹭她的臉,“從林子裏回來之後你就悶悶不樂的。”
“別……被人看見了……”趙敏的雙臂環得有力卻不失柔情,周芷若見沒有人注意這邊便不再堅持掙脫。在外人眼中,此時周芷若正在爲趙敏換藥,自然不會有人往這邊看,濃密的樹影遮擋住了周芷若與趙敏,只能透過縫隙看到大概。
“芷若,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嗎?”
“沒有……敏敏,你回中原之後……”周芷若拉下趙敏一隻手放在脣邊,“可有計劃?”
“計劃?自然有,我要貝羅阿魯那個小人的命!”趙敏沉下臉,漂亮陰柔得猶如來自暗夜的修羅,從沒有人在強迫她之後還能全身而退,這個人也不會例外。
“那我呢?我在你的計劃裏嗎?”周芷若幽幽地問。
趙敏檀口微張,片刻才從愣神裏清醒過來,將人抱得更緊,脣也移上那瑩潤如暖玉的頸,笑意惑人,“自然,你是我人生最大的計劃。”
“那麼你逃婚的事要怎麼脫罪?萬一朝廷通緝你呢?”
“船到橋頭自然直,芷若。”趙敏指腹滑過周芷若染上緋色的臉,“趙敏還不知道失敗兩個字怎麼寫,你只要跟着我,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可是……唔……”脣被人霸道地封住,甘凜的香氣在兩人脣齒間縈繞,周芷若偏過頭配合趙敏的動作,視線逐漸渙散,無力地閉上眼。趙敏,我是不聰明,可也並不蠢。
第二日起,除了全身無力的殷離,所有人都參與了扎木筏,張無忌找來一些藤蔓製成麻繩,又獵來一些野獸,周芷若將皮毛縫製成帆,用了兩天纔將木筏全部竣工,供五個人乘坐應該不成問題。
“明日風向就會改變,我們坐船返回中原。”張無忌和謝遜將船拖到岸邊又用藤蔓把木筏在海岸邊綁好,防止漲潮沖走木筏,“今晚大家養精蓄銳,海上的日子會格外艱苦,我會再獵些野味回來用作路上的乾糧,周姑娘也縫製了一些皮袋,儲存些淡水。”
“明天就要啓程,這幾天辛苦張教主和趙姑娘了,不如讓我親自下廚請大家喫一頓如何?”趙敏把玩着手裏的樹枝,驀地投入火堆,濺起一片火星。
“你?你會下廚?”殷離虛弱地靠在樹下,語氣不善,“尊貴的郡主殿下居然會下廚?”
“呵呵,我可不是嬌生慣養的郡主,我們蒙古人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別的不行,烤東西可是一流。”
“哈哈,我謝遜這輩子還能喫到郡主親手做的東西,好極好極!無忌孩兒,你便去獵些飛禽走獸,讓趙丫頭展示展示身手。”
“是,義父。”張無忌微微一笑,掠進林中,回來時收穫頗豐。
趙敏拎着野雞去清理,“你們休息一下,我的廚藝可是不外傳的,一會會讓你們嚐嚐。”
“我幫你……”周芷若剛要起身,又被着迷你按着坐回去,“你也坐着,等着喫。”
篝火呈暗紅色,把野味烤成焦黃色,煞是誘人,趙敏舉着樹枝,面無表情。
“敏敏……”
“你怎麼來了?”趙敏詫異地轉頭,脣邊牽起笑意,“不是讓你等一會嗎?”
“有些話想單獨與你說。”
“你說啊。”
“這次,我們五個人一起安全地回到中原,可不可以拋棄一切跟我走?”周芷若可以不惜一切違背滅絕的遺願,趙敏可不可以不顧所有扔掉紹敏郡主的頭銜?
“芷若,我說過,我的大業與我們能否在一起並沒有衝突。”趙敏將野味架好,牽過周芷若的手把人抱緊,曖昧的氣息掃過周芷若的耳朵,“你敢說,你不喜歡運籌帷幄,揮斥方遒的趙敏嗎?”
“敏敏,那,放過張無忌吧。”
“怎麼又提這件事?”趙敏明豔的臉暗了下來,“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等平安回到中原,我什麼都依你。”
“敏敏,你……罷了……”周芷若側過臉輕柔地淺吻趙敏的脣,“無論你做什麼我都陪你,業報就讓我來承擔吧。”
“說什麼傻話呢?去那邊等我。”
趙敏舉着烤好的野味分給張無忌等人,巧笑倩兮,“這可是人間美味,絕對讓你們食指大動,只可惜有肉無酒,平白浪費一番意境。”
“趙丫頭說得極是!”謝遜咬了一口肉,嘖嘖稱奇,“丫頭好手藝。”
趙敏摩挲着左腕的佛珠,眉眼舒展開,“大家喜歡就好。”
“敏敏,我們去取些水來給大家喝吧,沒有酒,喝水也好。”周芷若牽起趙敏的手,不顧她一臉的愕然,那一閃即逝的錯愕只有周芷若瞧見了,趙敏隨即恢復笑意,點頭稱好。
“芷若不喜歡我烤的野味?”趙敏靠在大石上,凝着心上人的背影。
周芷若蹲在湖邊並不回答,望着清澈見底的湖水,心中百轉千回,裝滿皮囊,徑自喝了一口,罔顧趙敏的表情,吻上她的脣,絲絲帶着甜味的湖水順着兩人的舌尖流到趙敏口中,趙敏眼中流過迷醉之意,摟住周芷若的腰加深了這個吻,一吻終了,扶在周芷若腰間的手已垂在她身側,周芷若小心地將懷裏的人抱好,瞥向草叢,一陣風吹過,沙沙作響。周芷若溫潤的嗓音凝結上一層冰霜,“不用躲了,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