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雙手負於身後,凜然之氣油然而生,閒庭信步般與張無忌並肩而行,兩側斑駁的樹影隨着漸濃的夜色越發低沉。
“趙姑娘隨無忌出來可是有什麼事要說?”張無忌撿起一根枯枝,以樹枝爲劍,隨意挽了個劍花,直視趙敏。
“張教主想必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吧?”趙敏行至一棵參天古樹下,腳尖一勾,一根樹枝已經落入她掌中,“我一直在你踐諾。”
“自然,稍後回去我會與義父提此事,趙姑娘大可放心。”
“如此甚好。”趙敏脣角微揚,“張無忌,我們切磋一下吧,很久沒有討教武當劍法了。”
張無忌迷戀於趙敏眼角眉梢的風情,訥訥地說好,趙敏便手腕翻動,足下輕點人已欺到面前,張無忌慌忙以樹枝抵擋,只聽“咔噠”一聲,手中樹枝斷裂,張無忌隨即一個後仰躲過襲來的樹枝,飛身折了樹上一根手指粗的樹枝不敢再大意,耍起來太極劍法,此劍法當初在武當山趙敏曾見他使過,以柔克剛,虛實結合,當即斂了心神小心應對,張無忌似是有心想讓,兩人拆了幾十招,趙敏手裏的樹枝被張無忌的內力震飛,人也腳下一個踉蹌,張無忌撲將過去一手攬住趙敏的腰將人摟了個滿懷,“趙姑娘,小心。”
“無妨,多謝張教主。”趙敏抬眸望見張無忌一副癡癡然的樣子,嬌笑出聲,“張教主還不放開敏敏嗎?”
“抱歉……”張無忌恍然,訕訕地放開趙敏,又退後兩步,“趙姑孃的傷口沒有大礙吧?”
“張無忌。”趙敏逼近一步,仰視他的眼,“你喜歡我吧?”
“我……”張無忌清俊的臉立時漲得通紅,耳畔彷彿又迴響起小昭離去前的詢問,趙敏,周芷若,殷離,他究竟喜歡誰?方纔抱着趙敏,失序的心跳聲早就泄露了一切,趙敏洞若觀火,又怎能不知?
“可惜,民族大義束縛了你,我們終究不兩立……”趙敏背過身,眼神一緊,閃過莫名的神採,口氣卻是淡淡的,“可惜了……張無忌,你是個宅心仁厚的好人。”
“趙姑娘,我……”
“走吧,撿些枯樹枝我們便回去罷,他們該等急了。”
張無忌欲言又止,終化作一聲嘆息,亦步亦趨地跟上趙敏。趙敏轉頭道:“張無忌,不如我們分頭找吧,這樣太慢了,這條岔路,我往左,你往右,無論結果如何半個時辰回去駐紮的地方。”
“趙姑娘,這座島兇險未知……”
“不必擔心,我尚有些武功傍身,只要不是像你一樣武功高強的人,這島上的走獸還傷不了我。”趙敏擺擺手,“大男人不要婆婆媽媽,此事便如此罷。”
趙敏提起內力狂奔許久,摸着左手腕的佛珠,淺笑又起,慵懶嫵媚的夜之美人,神祕卻誘人。
半個時辰後,張無忌抱着一捆幹樹枝回到駐紮之處,趙敏卻已坐在周芷若身旁烤火,火堆邊整齊碼放着一小堆樹枝,張無忌將懷裏的樹枝也在那邊堆好後單膝跪在謝遜面前道:“義父,孩兒有話想與您商議,可否借一步說話?”
謝遜爽快地答應了,笑得開懷,震得周圍的樹葉皆沙沙作響,父子二人走出幾丈開外,盤膝而坐。
“敏敏,你怎的一個人先回來了?”周芷若見殷離又沉睡過去,才小心問道。
“怕我的好芷若生氣。”
“我生甚麼氣?”
“咦?我與張無忌離開的時候,可是有人看起來很是不開心呀。”趙敏將周芷若整個人小心翼翼摟進懷裏,“你可敢說,你當時並未喫醋?”
“你既知道,爲何……”周芷若輕咬下脣,“爲何當時還與他去?”
“因爲……”趙敏貼上週芷若的耳廓,“因爲我與張無忌曾經有過約定,他在不違背江湖俠義的情況下爲我辦三件事,我此去,便是與他說這第一件事。”
“第一件事?是何事?”
趙敏正欲回答,張無忌父子二人的腳步聲漸近,趙敏放開周芷若,正襟坐好,“他們回來了,你很快便會知道。”
張無忌先扶着謝遜坐下,隨即拎起屠龍刀雙手奉與趙敏,“趙姑娘,無忌依諾,這第一件事,借屠龍刀一看,趙姑娘請。”
趙敏施施然接過刀,屠龍刀剛硬的線條泛着幽冷的光,迎着皎潔的月光,滿是霸道,“武林至尊,寶刀屠龍,果然名不虛傳!”趙敏嘗試着舞動了兩下屠龍刀,帶起一陣勁風,“謝老爺子,我一直想用倚天劍與您的屠龍刀來一場對決。”
“趙丫頭此想法正合我意,倚天劍一直在峨眉滅絕師太手上,我未曾有機會領教。”謝遜撩開衣
袍昂然起身,躍躍欲試。
“不可!”周芷若霍然起身,卻被衆人不明所以的視線瞧得一陣羞窘,“趙姑娘還有傷,這一動武,傷口總也癒合不了。”
“義父,趙姑娘,周姑娘此話極是,我看這比試可留到日後。”張無忌抬頭望天,“時辰不早了,明日我們還要回船上趕路,大家早些歇息。”
“周姑娘,可以麻煩你給我換一下藥嗎?”趙敏遞還了寶刀,搶步往遠處走,周芷若輕嘆一聲,從包裹裏翻出金瘡藥,對着張無忌和謝遜略一施禮,朝着趙敏的方向走去。
“芷若,你有事瞞我?”周芷若的手剛碰到趙敏的布腰帶,卻被趙敏握住。
“不是要換藥嗎?你這樣我還怎麼換?”周芷若面不改色,與趙敏對視,從未有過的平靜與淡然。
“周芷若!”趙敏低喊一聲,已是發怒的前兆,周芷若傾身印上趙敏的脣,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敏敏,我只是擔心你的傷。”
“芷若,你不適合說謊。”趙敏牽着周芷若的手拉開腰帶,“我不介意你有事瞞我,可是無論發生什麼事,不要背叛我,我願意信任的人不多。”
“你太敏感了,我一心一意,只希望你好……”周芷若愛憐般地輕撫那道傷口,只有這樣,才能牢記趙敏愛過她的證據。
“芷若,還有手上你咬的地方,到現在還很疼。”趙敏抬起手,“我會像殷離唸叨張無忌那樣,對你念念不忘一輩子的。”
新月如紡紗般披散開,映得周芷若眉間的那點硃砂更加誘人,蠱惑着人心,趙敏人未動,心已係在面前的人身上,硃砂在眼前不斷放大,周芷若吻上趙敏,頗有癡纏的意味,附在傷口處的手漸漸轉移到腰身,將趙敏抱緊,一雙璧人被無邊的風月所擁抱。
第二日清晨,衆人踏着朝露往無名島邊的進發,走出密林,卻見停着大船的地方空空如也,海面平靜無波,流淌着滄海桑田。
張無忌躍上礁石,目力所及處無一絲一毫船隻的蹤跡,“看來那幫波斯人把咱們給扔下了。”
“那如今該如何是好?”周芷若問道。
“沒船,只好留下來造船了,張教主和謝老爺子原來不是住在冰火島的麼?能回到中原,想必十分瞭解造船一事。”趙敏眨眨眼睛,煞是靈動。
“如今之計,只能依趙姑娘所言了,我們先回去,我去砍樹,要回中原,不光是有船就夠的,還得配合風向,暫且觀察兩日再做打算罷。”張無忌跳下礁石,一臉凝重,小昭派來的人不該如此不可靠,可這船消失了也是不爭的事實,“你們先回昨夜休息的地方,我再繞島瞧瞧有什麼蛛絲馬跡。”
“想不到波斯人竟狡詐至此。”謝遜憤憤道。
晌午時分,張無忌頹然出現在衆人面前,翻遍整座島嶼一無所獲,這座無名荒島地處偏僻,若想遇到來回的商船恐怕也十分困難,勉強露出笑容寬慰衆人道:“今日大家養精蓄銳,明日我便去山間伐木,我觀這風向,近幾日會有西北風,可將我們帶回中原。”
“我與張公子一起。”周芷若道,“如今殷姑娘與趙姑娘都有傷在身,芷若也想盡一點微薄之力。”
“那就有勞周姑娘與無忌一起了。”
“你們莫要小瞧了我這個瞎子!”謝遜頗有微詞,“老夫也可以幫忙的。”
“義父,孩兒可以的,您留在這裏保護趙姑娘和蛛兒就好。”
“那便分工。”趙敏用樹枝在地上塗抹了幾筆,“張教主和周姑娘伐木去,我和老爺子扎木筏。”
衆人沒有異議,只是各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