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們的生命裏,終歸都要有這樣的一次經歷,人纔可能真正的變得成熟起來?
至少在我看來,經過這件事,我起碼知道了要珍惜眼前的生活,不再奢望設想那些有的沒的,因爲眼前的局面都不夠我應付的,哪來的閒情逸致去做那些沒必要的幻想?
第二天一大早慧妏姐就來了,跟袁醫生一起的,袁醫生給阿旼換了藥,包紮好之後,將一些注意事項一一詳細的告訴我,我在一邊聽得很認真。
開始的時候,慧妏姐簡直火冒三丈,衝進臥室裏教訓阿旼:"臭小子你脾氣大發了呀!竟然一聲不吭就離家出走,你是打定主意想要急死我是不是?!"
阿旼縮在被窩裏一聲不吭,足可以見這個姐姐在他心裏積威有多重,慧妏姐將被子一把拉開,朝着他的耳朵怒吼,震天價的咆哮聲大跌我的眼鏡。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狂暴化的慧妏姐,要知道以前在我眼裏,慧妏姐就是神仙姐姐似的化身,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也能看到她這麼勁爆的一面,令我咋舌不已。
袁醫生在旁邊拍拍我的肩,示意我見怪不怪,完全沒必要那麼驚訝。
"你對他們姐弟兩,很熟?"我斜着眼睛看他。
袁醫生笑笑,不說話,這不是典型的此地無銀三百兩麼,我算是懂了,賊笑着出了臥室門,留那姐弟兩在那理論不清,確切的說,是慧妏姐在那單個兒狂罵阿旼這小子。
"你聽好了,今後要還是敢這麼不聲不響的就走了,我就當這輩子沒你這個弟弟!"這大概是慧妏姐能夠想到的最嚴重的威脅後果了。
阿旼果然乖乖的不敢動,臉色蒼白着,可憐的真是跟什麼似的。
最後,他不情不願的點點頭,頗有些神情黯淡道:"我那不是......我那麼醜,不想給你們看見嘛。"
慧妏姐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揪住自家老弟的耳朵,不依不饒道:"醜?!一個大男人,臉上多了點疤就自暴自棄,你還是個男人嘛?!你就知道自己毀了容,倒黴透頂傷心的不得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傑夫也受了嚴重的傷,就差臉上這一點,身上也比你好不到那裏去,安妮微兒甚至......"
她說不下去了,因爲我就在旁邊,她看着我的眼神黯淡無比,壓抑着自己滿腔的怒火,終究沒能說下去。
阿旼由此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整個氣氛都顯得沉重的不得了,袁醫生握着我的肩膀,似是安慰,然而我只是苦笑了一下,並無多餘的語言。
有時候更加深切的悲痛,往往不是三言兩語所能表達的清楚的,我也不想將自己的情感經歷一一剖析出來,像展覽一樣暴露在衆人面前,我覺得實在沒這個必要。
"Jiffy,你沒事吧?"慧妏姐也差點被我嚇到了。
我搖搖頭,"不用擔心,我沒事,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死者已矣,生者不管再怎麼痛苦,始終還是要揹負身上的責任,繼續安然無恙的活下去,像輕生這樣的事,是打死我都做不出來的。
"對了,有沒有人通知心怡,阿旼已經找回來了?"我突然想起這樁事,不是我忘了,昨兒我本來在慧妏姐打過電話之後,還想給心怡打過去的,只是不知爲何,心怡當時候手機是斷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電板沒電了還是走路不小心摔到了水裏,後來我又打了好幾次,都毫無消息。
慧妏姐搖搖頭,"我沒跟她說,這個小妮子一向看我不慣,我也不想跟她有過多的牽扯,阿旼變成這樣,她難逃其責,我怎麼可能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想不到慧妏姐這麼大的人了,竟然也是如此孩子氣,我不禁啞然失笑,想到心怡說不定早就急瘋了,頓時心裏實在過意不去,連忙撥通了心怡的電話號碼。
"喂,心怡,是我,Jiffy,嗯,阿旼已經找回來了,在我這兒哪,嗯......不用擔心,沒什麼大礙,估計好好休養一兩個月就能復原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心怡的語氣顯得有些過於冷淡了,她似乎對我有設麼不滿,我想到自己之前沒能及時通知她,一時也覺得啞口無言,的確是我的錯,這件事甚至都不好解釋什麼,要解釋也只能說我考慮問題還不夠嫺熟。
"那,就這樣了,Jiffy,拜託你好好照顧阿旼,我過幾天會抽時間過來看看阿旼的......"心怡說完就掛了。
我愣了一愣,說什麼過幾天來,難道心怡並不像我想象中的一樣那麼在乎阿旼?雖然之前她也說過非常討厭阿旼,但那也是他們還沒在一起的事,而且那時候多半都是上一輩遺留下來的問題,跟阿旼本人並沒有多大的關係,私以爲阿旼還是一個惹人喜愛的青年。
想到這裏,我不禁搖頭嘆了口氣,果然這羣人的思維我是遠遠跟不上啊。
"哼,我就知道那個狐狸精,就是嘴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對阿旼沒幾分真心。"慧妏姐在旁邊不滿。
我連忙解釋:"不是的,慧妏姐,心怡很擔心阿旼的傷勢,期間好幾次問到阿旼到底有沒有事,現在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比較忙,所以纔沒辦法及時趕過來,我相信只要你一句話,答應把阿旼交給她來照顧,心怡一定不會推脫的。"
雖然跟心怡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我對這姑孃的印象很好,直覺她是一個真心實意的好姑娘,希望我沒有看走眼。
慧妏姐聽了我的話,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再次對我叮囑了一番,由於阿旼不想回家,慧妏姐只好任由他賴在我這裏,百般囑託我好好照顧阿旼,我連忙點頭說:"放心吧,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阿旼了,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慧妏姐這纔跟袁醫生一起離去。
屋子裏一下子空下來,阿旼起了牀走出房間,以一個懶懶的姿勢隨意的靠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手調試着遙控器,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他的右邊臉頰上還綁着繃帶,姿勢看上去慵懶又閒適,仍然是一個優雅迷人的青年。
我想我要是一個女孩子,只怕也早就被他迷走了。
阿旼似不經意間對我說:"心怡怎麼不來看我?"
我知道他心裏還是計較的,便笑道:"女孩子嘛,總有那麼些事脫不開身的,比如身體不好肚子痛什麼的,我們做男人的,自然不能多跟她們計較,你說是不是,阿旼?"
阿旼哼了一聲,也不再多言。
我趁着這大好良機,連忙起身去了廚房,之前本來打算留慧妏姐他們兩喫飯的,可是袁醫生還有工作要做,過來一趟都是百忙之中抽出來的時間,慧妏姐便跟我說不必客氣,大家又不是外人,袁醫生有事要走,慧妏姐雖然想留下來好好照看一下阿旼,卻也是不好意思的,於是起身與之一起離去。
不過外面這麼多店子,我倒也不擔心他們兩會餓肚子,說不定兩個人在一起用餐的氛圍比我們幾人擠在一起要好得多也說不定。
遭遇這樣的災難,可以說袁醫生就是慧妏姐的精神支柱,着實給她的幫助匪淺,看得出慧妏姐是相當信任他的。
我在廚房裏忙來忙去,阿旼大少爺在客廳的沙發上難得的來了一句便宜話:"要幫忙麼?"
我揮刀自如,笑呵呵道:"不用了,你好好歇着吧,只等着待會兒好好品嚐就是了。今晚可要記得多喫幾碗飯哦~"
由於材料準備充分,這頓飯我做的特別愉快,總感覺自己的廚藝似乎整體上又上去了一個層面,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鑑於阿旼的傷勢還沒好,不宜大葷大補,因此我特地做了幾個清淡的素菜,但又看上去美味可口的,還有好幾個補身體的湯菜,其中就有阿旼最喜歡排骨燉蓮子藕片,清熱解毒的,我也很喜歡。
阿旼在看電視的,聞到香味側過頭來問我:"做好了嗎?"
"餓了吧?"我揮舞着鍋鏟,笑嘻嘻道:"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喲。"
阿旼於是也笑了,"你還是那副老樣子,喜歡鍋碗瓢盆這些東西,不過說實話,你做的東西確實好喫,我在外面喫西餐聚會什麼的,每每都覺得味同嚼蠟,唯有想到你做的菜才覺得稍稍有了那麼一點胃口,你說奇怪不奇怪?"
我喜滋滋道:"很多人對我說過這句話耶?"噎的他個半死,嘲諷我是臉皮厚,給我一點顏色還就自個兒開染坊了,兩個人的交談雖然針鋒相對,但確是真的愉快。
我已許久沒有這樣輕鬆愉快的心情,自打安妮微兒去世之後,我總覺得自己的生命裏缺失了一角,一想到那個火光烈烈的場景就覺得心裏好似漏了個大洞,唯有跟阿旼這樣的死黨兼兄弟說起過去那些快樂的時光,我才能找到短暫的自在。
我將餐桌上鋪上桌布,再將飯菜一一端上桌面,整個場面立即熱氣騰騰的可喜,阿旼這才起身,走到我的身邊,替我解開圍裙,指着上面的米老鼠唐老鴨的圖案,笑的見牙不見眼道:"Jiffy,想不到你還是如此孩子氣,居然喜歡這個?"
我慍怒的一把搶過圍裙,扔在一邊的椅子上,將他壓在座位上,"少廢話,喫飯的時候你小子就給我好好喫飯,不許說那麼多有的沒的!"
阿旼信服的點點頭,只是嘴角邊那一縷笑意卻怎麼都掩飾不住,我看了也只好撇過臉去,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過:哼,這個臭小子,喫我的喝我的,居然還敢見縫插針的笑話我!
只是沒奈何,現在他怎麼說也是一個病人,我也不好真拿他怎麼着,我心道等他傷好了之後,這一筆筆帳可都得記下來,遲早有一天我要翻舊賬的,誰讓我這人有那麼一點小心眼呢。
我們兩正在喫飯喫的幸福歡樂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我拿起來一看,是蘇哈維維,這段時間我實在忙不過來,竟然有一段時間沒有跟我最好的朋友蘇哈維維聯繫了,我心裏大爲愧疚。
"蘇哈維維啊,嗯,我在喫飯呢?你在哪裏,怎麼了?"開場白還是稀鬆平常的很,我自覺老朋友之間沒必要那麼客套。
蘇哈維維在那邊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最後等了許久許久,她才以一種喑啞的聲音,小小聲的啜泣着告訴我:"Jiffy,傑夫不聲不響的就回了美國,我猜他是不想再見到我了吧?我也知道,我跟他之間算是徹底沒戲了,就連同我們這個地方都被傑夫厭惡了,發生了這樣的事,其實也難怪......傑夫臨走前,打了最後一個電話告訴我,說他再也不想回來了......"
我聽完,愣了。傑夫這個人雖然年紀比較輕,但也是一個很懂事的孩子,怎麼會這麼沒責任心的說走就走呢?
"是不是他走前,你跟他說了什麼事情?"我試探性的問她。
蘇哈維維啜泣了一下,"我告訴他,我其實也沒那麼喜歡他......"傑夫當時很生氣,甚至可以用憤怒來形容,他之前一直覺得蘇哈維維是個善良溫柔的女子,然而在他遭遇這樣的災難之時,他沒想到自己的女朋友會給他來這麼一下,簡直好比當頭棒喝。
蘇哈維維幾乎可以說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她壓根就沒那麼愛他!
"行了行了,覺得我受了傷差點殘疾,瞧不起我就是了,沒必要說那麼多有的沒的!"傑夫的思想也就更加扭曲了,總是往歪裏想。
蘇哈維維想要解釋,珠淚盈盈:"不是的,傑夫,我覺得我很喜歡你,只是那種種人文的差異,而且你也跟我說過,你要去美國了,也許幾年,也許更久才能回來,而我一直都在這個地方落地生根,我沒法放棄自己的所有隨你遠走高飛,我做不到......所以,這纔是我們之間真正的矛盾所在。"
傑夫聽完她的話,自自然然就明白了,也選擇了保持沉默。
他的傷勢好歹也要比阿旼輕一些,沒多久就痊癒了,在自己親朋好友的催促下,不得已提前離開這個地方,臨走前可以說把話說得很絕。
蘇哈維維之前還對他抱有幻想,聽他這麼說,任她再怎麼堅強,還是忍不住淚如泉湧。
她到底是個女孩子啊,怎麼可能忍受這樣的打擊!
我在電話裏安慰她:"沒關係,蘇哈維維,如果你需要我,我隨時都能出現在你的身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