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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番外·聽舅舅講過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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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冬。包頭市一側草原公園。

冬日暖陽,張容身罩厚羽絨服,帽子兜頭圍巾蒙面,裹的像個球,騎在馬背上溜溜達達一路小跑,樂顛顛的歌聲隨着馬匹踱步而一顫一顫:“我騎在高高的馬背上面……”

另一頭信馬由繮的秦韶披着不知道從哪淘動來的蒙古皮袍,嗷一嗓子蓋過了張容:“不不不對!外甥!應該是‘你騎在高高的骨灰上面’。”

張容不樂意了:“你才騎骨灰上面!”

秦韶用馬鞭往張容屁股上抽了一下,撒開丫子歡樂的跑了。

張容憤怒道:“我跟你拼了!”

圍欄邊站着的馬場工作人員滿頭黑線:“這倆人智商加一起能夠八十不?”

“……”旁邊的洪辰默默別過頭去,乾笑了兩聲,低聲道:“誰知道,我又不認識他們。”

這一年春節將至,洪辰帶上了跟家裏鬧彆扭的張容回煙臺父母家過年,中途在西北繞了個小圈,先到包頭跟在這邊辦事的秦韶匯合。

包頭和省城同在北方,但是一東一西相隔甚遠,雖然同樣豪放熱情,卻又各自獨有着與別處截然不同的民俗風情。張容第一次到內蒙,在國道上就嚷嚷着要騎馬,要看摔跤,還要看草原,這樣那樣的。本來洪辰並不想在外地逗留,畢竟接下來還得去一趟烏海,把事情趕在年前都弄妥當了,早一天到煙臺就早一天消消停停的過年。不過張容催得狠,小孩子不管不顧的玩性又大,要是掃了他的興,恐怕十天半個月他都惦記着忘不掉,洪辰就不好駁了他侄子的興致;而且,到了包頭市與秦韶碰頭之後,還沒等張容開口,秦韶一看見他大外甥立馬挪不動步了――

秦韶激動無比的奔上前:“容――容――!”

張容也淚奔不已的張開雙臂迎上去:“舅――舅――!”

洪辰被晾在一邊兒,小風捲雪打着旋在他身前吹過。

緊接着秦韶主動提出領着張容在包頭附近玩一玩,可着兩天的時間揮霍,舅舅帶你可勁耍!

好嘛,這倆人湊到一起可有得作了,鬼神擋不住的,洪辰也只好由着他們到處瞎溜達,把張容想玩的都走過一遍,反正只兩天工夫,也不算耽誤。

在包頭的第二天早晨,仨人喫了燒麥和燜面當早餐,然後洪辰找了個馬場讓張容體驗一番馬背馳騁的感覺。臭孩子學東西倒是很快,一會兒不用人牽着帶着自己也能跑了,玩的開心到不行,但是秦韶總在一旁撩閒,一刻不停地逗哧張容,把孩子整的一驚一乍的。

最後連馬場的工作人員都看不下去了,洪辰感到徹底沒臉,於是趕緊把倆人領走帶去喫小肥羊,預備喫飽了飯直接上路,離開包頭前去烏海。

冬季的包頭寒冷,最近風也大,才飄過一場雪花,火鍋店生意火爆,隔着門都彷彿能感受到熱火朝天的暖意,洪辰找了個地方停車,然後三個人沿街慢慢步行去小肥羊分店。

包頭的街區就像這裏的人,即使在嚴寒的冬季也非常熱鬧,富有生機。

張容興致勃勃的四處看,秦韶絮絮叨叨的跟他講這裏那裏,好像他是東道主對包頭特別懂似的,洪辰跟在後面看着他們。

中途路過一片街邊小喫,熙熙攘攘,各式小攤在寒氣中飄散着溫暖的白煙。

秦韶一把扯住張容就往裏跑,邊跑邊喊:“誒!走走走咱倆喫羊雜碎去!可香了我跟你講!”

張容一聽,語氣頓時飽含興奮:“是嗎?!”

然後倆人歡天喜地的融進了人潮中。

洪辰:“……”

於是舅甥二人放着好喫火熱的小肥羊不管,先左手羊雜右手炸串兒喫了個半飽。

好容易洪辰在人堆裏把人揪出來拎到大道上接着走,沒過幾步路,秦韶突然又指着一棟小樓天臺邊緣上的積雪和冰溜子嚷嚷道:“看內雪堆的多厚,走啊我領你去玩一會兒?”

張容馬上點頭,“行!走啊!”

洪辰:“……”

然後秦韶再次一把扯住張容往樓上跑,倆人在上邊折騰了半個點,就爲了兩個雪糰子和一截冰凌。

……

如此往復,一段路沒有幾步遠,愣是讓這倆貨磨了小半個下午,終於眼看着小肥羊的門臉兒雖然依稀遙遠,卻好歹出現在視線之內了,折磨人的喫飯之旅總算要到頭了。

洪辰想回頭催催他們倆走快點兒,這時口袋裏手機響,拿出來看了眼,正是烏海那邊來的電話,洪辰於是接起來,邊唔唔答應,邊轉身掃視,想尋找秦韶和張容。

電話那頭說有一點兒小問題需要商量,這邊乾等你們也不來,所以這不就打電話過來先談談。

結果兩句半話還沒說完,洪辰後方傳來呼喊聲,一箇中年婦女小跑過來,寒天凍地的居然急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的喊:“狗寶――!狗寶――!跑哪兒去了啊!媽媽急死了快跟我回家!誒你們有沒有在街上看到一隻小白狗?”

洪辰耳朵聽着電話,心說這是丟狗了啊……於是四面環視幫着找找她家小白狗,當目光掃到街角燈柱子時,頓時額頭暴青筋,大步走過去一把揪出秦韶和張容。

――秦韶羽絨服裏鼓囊囊兜着,拉鍊露出一隻狗頭,哼哼直叫喚,剛纔這倆人正拿着炸串要往小狗嘴裏塞。

洪辰簡直要被他們氣懵了,大喝:“幹嘛呢你們倆!拿出來趕緊的!”

張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大爺,秦韶也不高興了,道:“你幹嘛啊!這我們撿的!”

中年婦女慌慌張張跑來把小狗崽抱緊在懷裏:“誒呀狗寶啊――!可算找着了,走咱們回家啊,以後不亂跑了啊。”

洪辰強忍着跟婦女道歉,對方擺擺手說,“沒事兒沒事兒。”什麼也沒計較就回去了。

秦韶還梗着脖子強調:“本來就我們撿的。”

洪辰再好脾氣也要急眼了,狗的事解決了,那頭電話裏喊了半天沒人答應,已經撂了,不知道急眼沒有,還得回過去解釋。洪辰乾脆一溜煙把兩人攆進火鍋店裏,盯着他們在窗邊找了位置,屁股捱上凳子開始點菜,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他們一眼,匆匆走到門外打電話。

張容不客氣的拿過菜單,點了清湯鍋底,和秦韶挨着一起看,亂碼七糟的點了一堆,然後坐等上菜開鍋。

倆人乾坐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張容把一條腿架在膝蓋上抖啊抖,瞥了眼窗外認真談事的洪辰,撇嘴道:“跟誰打電話吶他,這就耽誤他一小會兒,至於罵我們麼。”

秦韶隨意的翻看菜單,笑道:“生意唄,耽誤他掙錢那還了得。”

張容:“掙點兒錢而已,他現在又不差這點兒錢。”

秦韶卻不以爲然的搖了搖頭,煞有其事道:“你不懂,錢這玩意兒吧,永遠是隻嫌少不嫌多,再說你知道他那是多大的買賣,還‘掙點兒錢而已’,小孩家家把你狂的……”

張容挑眉,百無聊賴的晃盪着腿,突然湊近了些,歪着嘴角笑,用試探的口吻問:“舅,我大爺不會是……有對象了吧?剛纔你騙我呢吧,瞅瞅他急得肯定是有對象了!誒那女的長啥樣?多大歲數啊?我是大人了你告訴唄!”

“……對象?”秦韶愣了下,繼而微一笑,道:“哪能啊,不是!”

張容道:“你咋知道不是吶?你們以爲我不知道啊,這麼大歲數不結婚難道還沒有那啥麼。”

秦韶抬頭看他:“啥?”

張容咳了一嗓子,一臉我懂的表情,低聲道:“情人唄。”

秦韶看着張容,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講,最後哼哼笑了兩聲,索性緘口不說話,垂着眼翻菜單。

張容卻不樂意了,嘟嚕着一張臉,就因爲秦韶不願意跟他聊這個話題,胳膊肘支着桌沿在那兒叮叮噹噹玩茶杯。

這臭崽子咣噹一會,看秦韶一眼,秦韶裝沒看見就再繼續咣噹。

最後秦韶也被徹底打敗了,合上菜單夾子看着對面已經長成半大小夥子的外甥,神情默然,半晌道:“大人的一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你也是,以後無論跟誰都不能談論自己大爺這些方面的事情,這樣不好,你以爲你很懂,其實別人聽完了背後都拿你傻,拿你唬,知道麼?”

張容一直認爲自己是很懂的,被秦韶這麼一說,立刻瞪大了眼。

接下來,秦韶用極其少有的,至少在張容面前他幾乎從來沒有過如此認真嚴肅的態度,又道:“別的事兒我不跟你議論,你要非得聽,我可以跟你講講你大爺以前的一些事,你是大孩子了,聽了不要到處去說,自個兒在心裏想個明白就得了。”

張容讓他舅舅弄得有些懵楞。在他的印象中,舅舅這個人就像個機器貓,永遠都在笑,什麼話都能和他講,什麼忙都能找他幫,他會玩所有的遊戲,會跟年輕人一起趕潮流,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一雙手拿過錘子木板就能把它變成另一樣東西。舅舅就是個小孩兒。

然而現在想來,秦韶竟是第一次像這樣跟他講話,張容忽然意識到,秦韶跟他的爸爸,跟他大爺,甚至跟班主任,其實根本是沒有什麼不同的。

門外停車坪附近,洪辰還在講電話,秦韶朝他望了眼,而後低聲道:“記住沒有?”

張容木呆呆的,忙點頭:“嗯,你講吧。”

秦韶徐徐說道:“其實這事兒等到了煙臺,估計老頭老太太也能告訴你,我吧,雖說姓秦,但是戶口是落在跟洪辰爹媽一個本上的,以前老頭老太太算是我……現在就管這個叫監護人,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那時候我還沒成年呢,十來歲,還沒你現在大吶,也從來沒上過學,連學校什麼樣我當時都不知道,就在路邊跟個師傅學修自行車掌鞋的手藝,沒文化啊,就得拿手藝餬口。”

張容安靜地聽他講,哦了聲,問:“你爸他們呢?”

秦韶嗤的笑了聲,“不知道。應該早沒了吧,我也可能是記錯了。”這句話只說了一半,秦韶想說,他就覺得好像有一天他倆把我往街邊一放,從打那以後我就再沒跟他們照過面,但他還是沒提。

張容卻微怔,有點兒想明白了,歉意的看着秦韶,訥訥的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句話他問錯了,不該問。

秦韶沒怎麼在乎的笑了笑,道:“當時你大爺他們家就在那附近,天天上班從我身前過,也總來補個胎,掌個鞋,一來二去也熟悉了。”

張容微微笑起來,在腦海中能夠想象到當時他舅是怎麼一個自來熟跟周圍一走一過都混了個熟的。

秦韶明白張容想什麼,也笑了,說:“那時候你大爺在國營儲運公司工作,當時正好就是扎堆往大鍋飯裏鑽的時候,誰要能在國營上班,那可成得招人羨慕了,當時老頭子在農機廠,老太太在紡織廠,洪辰在儲運,那在當時是啥樣的一個家庭啊,有多招人眼饞,你根本想象不到。”

張容確實想象不到,心說工人而已啊……

“這不就是麼,好家庭的人通常都能找個好對象,然後不知道誰給牽的線,反正把一個非常不錯的小姑娘介紹給洪辰了,高個兒,瘦溜兒的,長得特別好看,家裏在火車站工作。”秦韶道,“洪辰天天去接小姑娘下班――那場面可真夠招人恨的,男才女貌,就從你面前走過,嘿……走了整整一年半。”

張容道:“那……然後就結婚了吧,要是那麼好的話。”

秦韶掏出支菸叼着,伸手去掏打火機,道:“本來打算結婚了,嗨,舅舅跟你說,這就是命,抗拒不了,再好的事情臨到眼前,不是你的也得黃。其實洪辰那個也可以說是他命好,不該讓他攤上的玩意兒就算戳到腦門子跟前了,也終究攤不上。”

“你說有意思沒有,”秦韶說着笑了起來,這個笑意很複雜,張容沒怎麼看懂,只聽他說:“那閨女家連喜服都做好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老爺子退休,老太太還有兩年也退休,洪辰也從儲運辭職,不幹了。”

張容:“不是吧!?國營不是喫香麼,居然不幹了?!然後那女的不會就……”

“翻臉不認人,處了一年半的對象,倆人天天你儂我儂,結果一聽洪辰要辭職下海,當時就把婚給毀了。”秦韶籲了口煙氣,哼道:“該着她享受不起這份福氣。”

張容被這事兒徹底震驚了,半晌喃喃道:“我大爺得有多難受啊……”

秦韶道:“是啊,老難受了,他對人那麼好,從來沒想到人對他就只是這麼回事兒。其實怨不着誰,要我是那姑娘我也不幹,一家人都下臺了,嫁過來誰知道過得什麼日子。”

張容則簡直慫了,稍微把這種事往自己身上聯想一下都難受,別說這樣的,就是他學校裏的哥們兒處上了校花,就因爲高年級的有個人給那女孩買了個新手機,丫的就給人撬走了,他那哥們兒都昏天黑地的。

經過半天才緩和過來,張容想了想,道:“大爺難道因爲這事受打擊了所以不想找對象?”

秦韶聳肩,說:“算是有一部分這方面的原因,後來他不就忙着投機倒把麼,沒工夫搞兒女情長,再後來發家致富了,一想起原來那事兒,更不敢結婚了。”

張容哦了聲,竟也像個大人似的,感觸良多的長長的舒了口氣,倆人默默地對坐着,都不說話,各自心裏盤橫着各自的想法。

許久,菜肉都陸續上齊全了,洪辰總算收起手機推門進來,往座位上一靠,微蹙着眉頭道:“他孃的慫貨,換個地方交貨能他媽磨嘰這麼長時間……”

秦韶大喇喇的往他肩膀頭上拍了一掌,道:“我跟你說那人毛沒長齊你還不信。”

洪辰一聽這話想起來了,頓時又怒了,道:“那你也不能當着別人的面說啊!”

張容:“……”

張容頓時有種“上騙受當”的趕腳。剛纔一本正經的教育他不要亂說話,結果自己在外面還不是這德行……

秦韶端起一盤子羊肉嘩啦啦倒進沸騰的鍋裏,直接上筷子來回劃拉,滿不在乎的說:“誒沒事兒,那人就犯賤樂意喫這一套,你要不損他他還覺得你跟他生分吶。”

洪辰這兩天被折磨夠嗆,憤憤的脫了外套,找服務生點了果汁給張容,然後往張容碗裏夾肉,道:“多喫點兒,等會兒在車上餓了也沒肉,我告訴你。”

張容面對香氣四溢的羊肉片埋頭撲了進去,顧不上說話,唔唔點頭示意知道知道。

洪辰開了瓶啤酒,滿了兩杯,秦韶舀了勺料,說:“我不喝,等會兒還開車呢。”

“喝吧,車我開。”洪辰道。

秦韶樂得不開車,拿過酒杯道:“成。”

三個人圍坐在熱火朝天的臨街店鋪裏,總算消消停停的喫起了遲到的午飯。

張容胡喫海塞的什麼都忘了,但是喫到半飽之後,他腦子還想着剛剛的對話,看着對面閒適的洪辰和秦韶,忽然問:“大爺,我舅從什麼時候開始給你開車的?”

“呦……”洪辰微微仰臉,回憶着年份,“這我還……真不記得了,反正你舅那時候可不高,還沒你大吶,那年是怎麼回事來着……”

秦韶提醒他道:“我修車修鞋活不起了,完後你說要不就給你幫工,不管掙多掙少,有好大家分……”

洪辰想起來了,道:“對對,完後找老師傅學了三個月開車,我媽不就是那時候讓你上我家去麼,說這麼小一小孩怪可憐的,當年從省城搬走就沒能救救……誒,反正後來夠長到歲數了,拿當時二手大貨車就考票去了,一次過。”

秦韶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是,當年我老厲害了。”

洪辰的話,張容有中間一段沒聽懂,不過他的側重點不在這裏,所以只是問:“沒有駕照的時候就直接到處跑了麼?”

洪辰慨嘆道:“可不。十幾歲啊,你想想,走南闖北的,經歷多少歷練走到今天。”

張容點了點頭,洪辰察覺到孩子的表情像是得到了不少感觸,於是摸摸他的頭,緩聲道:“你舅沒你大的時候就做了你現在都做不到的事,大爺不拿現在的你和當時的他比較,但是張容,你大了,應該學的更聰明一些。”

張容不怎麼愛聽這類說教的話,但是洪辰對他說什麼他向來還是聽得,所以只是笑了聲,說:“聰明是生的,不是學的吧。”

洪辰搖頭,“聰明一部分是生的,一部分是靠學,不單單學着讓智商提高,還得學着懂事懂理。你舅舅,從來沒學過書本上的知識,所以爲了生存就得出力,但是想要真正像個人一樣生存,他不止要出力氣,還得比上學的人動更多的腦筋,因爲他文化比不上別人,就要學會比別人更瞭解這個社會。”

張容似懂非懂,仍然固執的想辯解些什麼,張張嘴又覺得好像駁不出什麼來,於是訕訕的低着頭不說話了。

秦韶弱弱的戳了戳洪辰,“你這樣講讓我在小孩面前很沒面子你知道麼……?”

洪辰斜眼看他,低聲道:“你閉嘴,別趁我教育張容這個時候找削。”

“……”秦韶被掀了太多黑歷史,撇着嘴一臉不悅,憋氣的灌了口啤酒,特別後悔今天一時嘴欠,給張小容講了過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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