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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寅時(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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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寅時(十七)

“鬼宅”的事塵埃落定了,孫明玉也起了個破除迷信的稿子,同學們一起潤色後,給《城中報》報社寄了去。

不過兩日,報社那邊就來了電話,說稿子錄用了。另外還提了一嘴,期待下篇稿子。

孫明玉拿着刊登了稿子的報紙給同學們傳遞,人心振奮。

“還好孫大膽堅持下去了,沒被鬼嚇跑。”

“還好意思說……”

“不好意思說……”

孫明玉看着撓頭尷尬的衆人,笑聲朗朗:“可是上次你們衝進山裏跟混混幹架的樣子就很好意思說了。”

同學們笑笑,可還是覺得難爲情,窘迫的氣氛倒是減緩了很多。有人說:“我是真沒想到孫大膽敢自己跑到山上去調查,我都以爲你也打退堂鼓了。”

“下回我們一起去,絕不退縮!”

“要向孫大膽學習!”

“以孫大膽爲榜樣!”

孫明玉擺手:“別捧我了,報社不是說期待下篇稿子嗎,有什麼想法沒?”

同學說:“我託人聯繫自梳女,她們說什麼都不肯接受採訪,這個沒戲了。”

“自梳女不行,漁家女行不行??家人。他們常年生活在水上,備受陸地人鄙視欺負。如果能提高他們的社會地位,那也是助推了人人平等的理唸對吧?”

“可在船上的……不單是?家人,我們還是學生,去那裏不合適。”

孫明玉和幾個女同學湊着腦袋問:“船上還有什麼?”

幾個男同學面紅耳赤,“就那,就那個……”

“那個什麼?”

突然有個年紀大幾歲的女同學恍然大悟,揮手:“散會散會。”

不等人同意,男同學們就趕緊跑了,看得孫明玉不明所以,追問:“到底是什麼?”

那女同學低聲:“風塵女啊。”

“啊?”孫明玉和幾個女同學大爲震驚,“在船上?怎麼在船上?不是……”

幾人羞紅了臉,沒有再說下去。

這事也就此打住了。

等孫明玉從學校出來纔回神,“不對啊,下篇稿子的立意還沒定呢!”

可學校已經放假了,只能等幾天再來。

孫家的車已經等在外面,她上了車還在想新稿子的事。

司機是家裏的老傭人了,也沒留意她在想什麼,離開學校就說:“今天大小姐還是早點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了。”

孫明玉回神,“我娘又犯病了?”

“是啊,昨晚家裏來了遠親,老爺就讓幾個姨太太帶着孩子回來喫飯……”

孫明玉立刻明白了緣由,默了默說:“她們都帶着兩三個孩子,就我娘身邊孤零零的是吧?又受刺激了……王叔,下次那些姨太太再回大宅,你就算是半夜爬牆都要進學校找我,知道嗎?”

王叔說:“是、是,把大小姐拉回去給太太撐場子。”他又說,“你不回去是你娘難過,你回去是你難過啊。”

“那有什麼辦法,她是我娘。”孫明玉背靠位子看向窗外,有些煩躁。

忽然耳邊傳來一陣靡靡之音,聲音之柔媚,她閉上眼睛都能想象得出女人唱歌時的嫵媚了。

隨便一聽,卻聽見熟悉的歌詞,可旋律已經被完全糟蹋。

“停車。”

孫明玉打開車門走了下去,抬頭看向聲音傳出的地方??百花歌廳。

太陽沉落,歌廳大門已是霓虹燈亮,明亮的光直照她的面龐,映出一股憤怒之色。

王叔跟了過來,“怎麼了大小姐?”

“這些歌女太不像話了!”孫明玉又急又氣,“他們怎麼把這首歌改成這種鬼樣子!用這麼輕佻的聲音唱出來!”

王叔側耳聽了聽,“這調子蠻活潑的,就是唱得蛇裏蛇氣的。”

“這首歌叫《何日醒》,1904年的時候沈心工沈老師選了一些歐美日本的歌曲曲調,編輯了一本《學校唱歌集》,裏面的《賽船》、《鐵匠》、《竹馬》這些歌都是詞淺意不淺的,朗朗上口,宣揚了愛國精神。可現在……”

孫明玉一口氣憋在了胸口,憤慨說:“都編成什麼了!”

王叔再聽,那歌詞果真不得了。

“一朝病國人都病,妖煙鴉片進,嗚呼我族盡……飲我鴆毒迫以病,還將賠款爭……”

他雖然沒什麼文化,不認幾個字,可是他有耳朵聽啊。

連他都覺得用這種撒嬌的語氣唱出來不妥,那更別說他的高學歷大小姐了。

他怕她衝進去見人就罵,忙安撫說:“不要跟這些下九流計較,不值得。”

“我對歌女沒偏見,有偏見的是不該把這種振奮人心的愛國歌曲改成靡靡之音。”

“那您也沒辦法呀。”

“我……”被潑了一盆冷水的孫明玉突然冷靜了,對啊,她能有什麼辦法?衝進去罵人?那不得直接被叉出來,還可能捱揍。

她暫時壓下憤怒,上車回家,回頭再想想辦法,一定要阻止這種不正之風!

天色暗沉,百花歌廳燈紅酒綠,越發熱鬧,而對面街道的梨香園卻已經要結束,聽客陸續出來了。

兩家似各自潛伏在了晝夜之間,這家關門那家開門,誰也不影響誰。

還有??誰也看不起誰。

一衆商客意猶未盡地從梨香園出來,興致極高地談論着方纔的花旦和青衣唱功。

一羣大老爺們後面跟了個嬌俏可愛的姑娘,旁人對她十分客氣,時而回頭跟她交談。

到了門口,長孫安客氣作揖,“今日聽得盡興,改日再聚。”他又特地對那姑娘說,“等滿老闆有空了,讓我夫人帶你在花城好好逛逛,喫喫粵菜。”

滿琳琅頷首笑笑:“您喊我琳琅就好,改天登門叨擾您和尊夫人。”

“客氣了。”

幾人都是商會和城內高官,有了陳知理的引薦,似乎就成了熟人。

至少算是一條船上的了。

坐不坐得穩,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

顧修德感嘆說:“滿老闆跟我女兒一樣的年紀,可已經能自己走江湖撐起家業了,我女兒要是能有你這樣的體魄和氣魄,該多好。”

長孫安說:“一說影影,顧兄總是這樣多愁。”

陳知理說:“爲人父母,都是如此。”

顧修德笑笑:“這樣好的氣氛就被我給破壞了,下次我自罰三杯。”

“好啊,顧老闆可要記得這話。”

滿琳琅笑得乖巧懂事,“顧老闆要是不嫌棄,下次我也去叨擾您。我初來乍到,在城裏也沒有朋友,希望有幸結識貴千金。”

“影影她肯定會很高興。”提及這事,顧修德圓圓的眼睛都彷彿亮了起來,“你可一定要來,我女兒性子內向不愛說話,也沒什麼朋友,你可一定要來。”

他話裏急切,旁人聽了又打趣說他愛女。

顧修德也不氣不惱,只是樂呵。

愛女之心溢於言表。

陳知理跟幾人一一拜別才走,滿琳琅是最後一個走的。

身後梨香園大門正關,“吱呀”聲起,燈籠撲滅,背後一片昏黑。

但迎面卻是五彩之色,撲在她粉嫩的臉頰上,映得眼底都閃出彩光來。

她站了一會,司機開車過來,秦媽媽慢吞吞下了車,問:“在聽什麼?”

“聽她們唱歌。”滿琳琅說,“聲音還蠻好聽的。”

說着她俯身上車,車門沉悶地關上了,將街道的所有嘈雜都阻隔門外。

&&&&&

街道晚上並沒有什麼燈,零星幾盞也是做生意的人。

巷子裏就更沒有燈了。

龍耀林騎着自行車進去的時候,車頭碰了石頭,差點掀翻到地上。

好在他身體素質好,反應靈敏纔沒有摔着。

但車輪好像壞了。

他把車放在門口,敲門進去了。

屋裏還有燈,但宋正義看見他還是忍不住說:“每回都是晚上來,你就不怕我睡着了。”

“白天忙。”龍耀林又說,“你要是真的睡了,那也是睡着了,不是死了,叫醒就行。”

宋正義深吸一口氣??忍住,打警察是要坐牢的。

龍耀林坐了下來,把一沓紙放到桌上,“你跟滿小姐說的話提醒了我,那22個受害者不是乞丐就是外省的,所以我去查了最近兩個月來城裏務工的人。一個人不好查,一堆人反倒好查。”

“查出來了?”宋正義拿起紙張看。

“是。”龍耀林點頭,“在一個月前,有一艘外地來的船沉了,失蹤22人,順着河水飄走了,後來也沒撈到他們的屍體,就都以爲漂海裏去了。現在我一對資料,發現失蹤的22人就是那被饕餮折磨死掉的22個人。”

宋正義眉頭微擰,“也就是說,當時饕餮把他們救了上來,後來又把他們綁到祕密之地,再逐一折磨死。”

“對。”

“可是我有一個疑問,饕餮又怎麼會恰好等在下遊撈人?就這麼巧?”

龍耀林一愣,猛然明白了他的話,“你想說,是饕餮把船弄沉的?對……等等……我想想卷宗怎麼說的……說的是那艘船載了一百三十二人,船底年久失修破了個洞,河水倒灌,就這麼沉船了。”

“很蹊蹺對吧?”

“對。”

宋正義放下手裏的資料,每一頁紙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的人生。

如今卻死氣沉沉,不會再有續寫的機會了。

他心頭沉重,細想經過,說:“龍警長,你再查查那艘船是誰的,船上都有些什麼人。”

龍耀林立刻起身,茶也不喝頭也不回,“我這就回去查。”

他快步小跑出來,開門一瞧,巷子黑漆漆,門口空蕩蕩。

他車呢??

誰把他車給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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