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接通電話呢,卻只聽到那個小女孩大聲嚷嚷着:“舅舅,舅舅,大事不好了。”
“小晶,怎麼,出什麼大事了?”直覺性的回答着。
這句話說完之後,我才發覺不妙,她打電話是要找林白,而我代接了電話,在沒有徵得主人的同意之下。
這要是童麗晶問起她舅舅的情況,我該怎麼說?
老老實實的告訴她,你舅舅被我開車撞飛了,此刻正躺在醫院裏,還沒清醒過來?
“舅媽,是你啊,你原諒舅舅了?真好,這些都是我媽搞得,她更年期到了,神經不正常,所以纔會做那些無厘頭的事情。舅舅是真的很喜歡你哦,舅媽,你一定不要和舅舅分開,這樣子就中了我媽的奸計了。你們要是因此而分手了,我也會覺得內疚的。”童麗晶一疊連聲的說着,一點都沒發覺是我拿了她舅舅手機接電話有何不對。
林曦?按照這樣的說法,我和林白分開的這麼多天,有林曦的一份“功勞”在裏面?
雖然童麗晶這樣一說,我心裏已經寬慰了許多,甚至開始猜測起事情的真相了。
可是,也許我會體諒林白的行爲,體諒他對於姐姐的尊重。
體諒,卻並不代表原諒,這樣一個男人,在他的心裏,他的家人他姐姐如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什麼事情,都要他們先發生一遍,然後纔會想到自己的女人,再來假惺惺的緊張關心,有何意義?
“小晶,你剛纔喊得那麼急,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哎!”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學着成人的樣子,深深的嘆氣,“是我家裏,出事了,事情已經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了。這一次,是我爸說的,他這個老實人也快被逼瘋了。我爸提出要跟我媽離婚,他是很認真的,給他的父母也給我的外公外婆打了電話報告。我媽氣死了,又在家裏發神經一般的亂砸東西。”
女兒還在醫院裏,需要人照顧呢,這兩個不省事的大人,又鬧騰起來了?上一次,就搞得挺嚴重的,還是林白去派出所將那兩個人保出來的,而我幫着在醫院,照顧了童麗晶一晚上。
這一次呢,又該如何處理善後?林白自己都還躺在醫院裏呢,那兩隻不省事的大人鬧成了這樣,那童麗晶該怎麼辦?
很是心疼這個小姑娘,不大的年紀,身上卻有着這麼多的膽子。難怪,看起來嘻嘻哈哈的一個小姑娘,笑容裏有時候卻會帶着一點憂愁。
“你的父母光顧着吵架去了,那現在,誰在醫院裏照顧你呢?”
絲毫沒有被我的情緒所影響,童麗晶卻是笑眯眯的說:“舅舅回去之前,已經給我請了一個看護,負責二十四小時的陪護。舅媽,你放心,我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皮外傷差不多都好了,傷筋動骨的地方也開始做復建,臉部修復手術也很成功,我臉上的疤痕都不見了,正在長新皮呢。舅媽,你不知道,我倒情願是那個看護姐姐照顧我,她是一個華人,長得漂亮,人也很溫柔,我好喜歡跟她說話呢。”
正準備糾正,想讓童麗晶不要再喊我舅媽了,說的人不覺得,我這個聽的人卻很痛苦呢。
誰知道,她根本不給我插口的機會,有唧唧喳喳的跟着說:“舅媽,上一次,我匆匆忙忙的就出國了,還沒跟你告別呢。那一天,等了你好久,爲什麼你都不到醫院來看我?嗚嗚,我生氣了!”
…………
“舅媽,難道你不知道,童麗晶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小晶,你說什麼呢,我也不知道,你是在那一天走了。我還覺得奇怪,怎麼突然就不見蹤影了,最後還是你的主治醫生告訴我,你轉院去美國了。”
說話之間,我的眼睛餘角瞄到了,牀上躺着的男人。
不自覺地,我居然嘟起了嘴巴。
隔着一根電話線,童麗晶應該不知道我此刻的幼稚行爲吧?不知道爲什麼,面對着牀上這個依舊是在昏睡的男人,我的心裏,平時全部深埋着的委屈,會一點一滴的,跑了出來。連着好幾天聯繫不上人,到最後,居然直接的,給我消失不見了,你們可知,我當時的心理感受?
童麗晶卻比我更加大聲的叫着,好像也是滿腹委屈的樣子:“哪裏的話,那天我本來是要給你打電話,可是你的手機關機了。舅舅一直都很忙,到了下午纔有功夫去找你,誰知道,你根本就不在家。他就在你家門口貼了小紙條留言,我們等啊等,一直都等着,最後時間實在是來不及了,纔不得不去坐飛機的。舅媽,你都不知道,當時我和舅舅,都是滿心的失望。”
還有這麼一段小插曲?我真不知道呢,要按照她所說的時間,那一天,我應該是去見吳丹妮,商談工作的問題吧?好像,爲了尊重對方,我是將手機關機了。
至於說什麼小紙條,我根本就是連影子都沒見過。當時也沒起大風啊,“小晶,我那幾天剛好忙着新工作,加班到很晚纔回家的,可是也沒看到你所說的小紙條啊。”
“那應該是我舅舅做事不靠譜了,你說他噁心不?居然用口水將紙條貼在你們的大門上。”
一隻烏鴉在我頭頂飛過,這,我還真是無法想象,林白從嘴裏吐出一口唾沫,抹在便籤紙上,然後貼在鐵門上的笨拙樣子。
而且,那樣子的話,貼得住嗎?
“舅媽,我知道,那一天你肯定很生氣,我媽也真是的,你們住一起又怎麼了,現在這年頭,未婚同居是很正常的現象啊。先同居瞭解彼此,正是爲了以後減少摩擦,降低中國的離婚率啊。她居然反對,舅舅也是大傻瓜,還說什麼一時先瞞着她,等慢慢地瞭解了,我媽會喜歡你的。我不怕實話告訴你,根本就不可能有舅舅所想的那些情況出現。在我媽心中,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比得上舅舅,嫁給爸爸她一直都覺得委屈了。舅舅身邊要是出現任何一個女人,她都會很不高興的,以前她就很不喜歡那個任倩倩。她覺得,沒有任何一個女人配得上舅舅,只除了,她自己外。”喋喋不休的,童麗晶跟我告狀着,說她媽有多可惡。
其實我心裏早就有數,只是不敢確信。現在童家的女兒自個兒說出來了,這說明,根本就不是我的偏見。
哼,林曦林白,你姐弟倆真的很有問題。就算不像是童麗晶所說的那麼嚴重,那感情好的就不跟外人似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明白嗎?你們只顧着自己感情好,女兒有事,第一個不找她爸爸,卻找自己的弟弟商量。
也難怪你老公會受不了,要離婚了。
同理可證,林白的女人,也不會喜歡他們之間太過於深摯的姐弟感情的。
說着說着,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尖叫聲,不由地,我將手機拿離耳邊稍微有一兩公分的距離。這樣大的噪聲污染,會對我的聽覺造成很嚴重的傷害的。
“哇,舅媽,不知不覺的,我居然說了這麼多,這可是國際長途,我媽要是知道了,非得殺了我不可。就這樣吧,有機會下次再聊。”
然後,電話就這麼的被掛斷了,這個傢伙,她打國際長途的初衷不是要報告舅舅,父母又在吵架鬧離婚了?結果,還沒鬧清楚她舅舅的情況呢。
也好,我正不知該如何啓齒,關於撞傷林白的事情呢。
正準備將手機放回屜子裏呢,又一個電話進來了,看着上面顯示的“父親”兩個大字,說我做賊心虛也好,理虧也罷。
就是不敢接電話,任由它響了十多分鐘無人接聽那個電話自動掛斷纔將手機放回原處。
林白依然還是處於熟睡的狀態,眉心緊蹙,一身的疲倦好像還沒消除。幫他又用棉籤潤了一下口,這纔想起來,電腦還沒關呢。
走過去一看,吳丹妮已然回覆了忙碌狀態,一邊看着文件,一邊雙手在電腦鍵盤上敲擊着。
“呵呵,那一個電話是誰打來的?你既然幫林白接了第一個電話,爲什麼第二個不接了?”
沒想到,吳總還能一心三用,我纔剛坐下來,她對着電腦說了這麼一句。
“林白他爹的電話。”聳聳肩,我選擇實話實說。
不置可否,只是哦了一聲,又吩咐了幾句,吳丹妮才恩準我“下班”:“今天就到這裏,晚上有空的時候,你把電視臺的那份企劃案做出來,明天必須要去一趟的。”
“我請了假的,今天已經給你做了半天免費勞力,晚上還要繼續賣命?大姐,我在醫院裏呢。”我抗議着,剝削的資本家,你也應該讓我喘口氣啊,這樣的不剩一點餘地的剝削,不怕將我榨乾了?
吳丹妮挑眉,“有問題嗎?”
“沒。”沮喪的說着,我還保證,明天一定爭取努力完成任務。
典型的惡人無膽,已經收受了那麼多的好處,在她面前我大概永遠翻不了身吧?像吳丹妮那種上司纔是最聰明的,用一點小恩小惠籠絡人心,很多時候,金元政策比大棒要好用的多。
喫過了晚餐,繼續忙碌,差不多做到了十一點才完工。一陣倦意湧上心頭,我伸手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昨天晚上一夜沒睡,今天白天又是擔驚受怕又是忙碌的,身心俱操勞。到現在,鐵打的超人也要支撐不住了啊,我努力撐開不斷打架的上下眼皮,端來一盆熱水,先是給林白洗了臉。
猶豫了好久,纔將他身上沒被紗布包裹住的地方擦拭了一遍,雖然現在已經入冬了,可是他在醫院裏躺着也是極不舒服的,更應該注意個人衛生問題了。
做這些事的時候,我一直在心裏做着自我催眠:是我害得他變成了現在這樣,應該要負一定責任的,我只是承擔責任。
對於這個男人,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感情了。
爲了方便家屬的陪護,病房裏還有另外一張牀,躺上去之後,我居然奇異的,一會兒就睡着了,一夜無夢。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一睜開眼睛,就有一種強烈的不對勁的感覺,一扭頭,對上的居然是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你,你醒了?”
迅速的從牀上跳下來,檢視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衣物還算工整。不待對方有所反應,我已經衝進了洗手間,梳洗打扮完畢,將自己收拾的整整齊齊人五人六的,這才重新回到病房。
對着牀上的男人嘿嘿一笑,“你醒了?覺得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等一下。”林白的聲音拉住了我。
回頭一看,對上的卻是一雙迷惑的眼睛,林白看我的樣子很奇怪,好像是,第一次見面,“你是誰?”
“什麼?”以爲自己沒聽清楚,我又問了一遍。
或者是,不敢相信,不會吧,失憶這麼老土的橋段也會發生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