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這麼費心的查我現在的一切,包括我工作的地點所買的小車車牌號碼都一清二楚,可是一個連你的手機號碼都會忘記的男人,你能指望他對你用多少真心?
天下,還真是沒有白烏鴉啊。
望着牀上躺着的那個男人,我的心情實在是很複雜,當然擔憂多一些,我是肇事者,這件事應該要承擔責任的,所以希望他能快點好起來,身體不會出大問題。
不停地這麼對自己說着,內心深處,卻又湧現出另外一個不同的聲音。
何曉,你真虛僞,誠實地面對自己吧,你這麼擔憂他的傷情,僅僅只是因爲要負責任嗎?
看着那張英俊依舊卻多了許多落寞憔悴的臉龐,那雙緊閉的黑眸,我的心痛不止一分兩分,爲什麼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還會爲他傷心呢?
更多的,也是痛恨自己,該死的,不是已經決定了,要自立,忘記感情的創傷嗎?
雖然褚醫生說了,林白身上那些看起來很嚴重的傷痕都只是皮外傷,可不知道爲什麼,病人一直處於昏迷的狀態,沒有甦醒。
林白的父母在老家,警方已經跟他們取得了聯繫,林白的父母正在想辦法買票趕過來。可是他們老家那裏交通實在不方便,要先坐六個小時的汽車進城,然後才能換成坐火車,最快的速度,也要三十六個小時之後才能趕過來。
在這個城市,林白最親近的人就是姐姐姐夫了,童麗晶出國治病去了,他們自然是跟着去照顧了。所以截止目前爲止,沒有一個親人朋友過來探望。
於情於理,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守在醫院裏了。
他又還昏迷不醒着,除了悉心照顧,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打電話跟吳丹妮說明了這一情況,向她請假,電話裏,吳總的語氣不是很高興。
“什麼,要請至少三天的假?最近有好幾個大案子都是你親自跟進的,你要是請假了,我找誰負責去?”
“我也不想請假的,可是也沒辦法啊,人是我撞的,我覺得自己應該負責到底,至少在他甦醒之前要好好照顧吧?”
這樣的理由,吳丹妮也沒辦法反對,卻又盡顯資本家剝削本性的,給我交代了一些任務:看文件、查資料、打報告。
反正病人目前是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除了你,還有醫生護士也在那裏伺候着,空餘時間你正好可以幫我做一些事情啊。
一面是探病,順便給我送來了一堆的文件夾,在林白出事之後,吳丹妮第一個到醫院來探望了。
瞄了幾眼病牀上躺着的男人以示關心,吳丹妮將我拉到窗邊小聲的交代了一些公事,待我點頭,確認已經記下了之後,突然,又瞥回去一眼。
“買車之後,我也坐過你的車,我覺得你開得還算可以啊。而且,以你嚴謹的個性,在市區以內絕對不會開快車,怎麼會出現這麼嚴重的事故?”
順着她的視線,我也見目光糾纏在那個男人的一身紗布上,“不知道,按照交警的說法,好像是,他自己衝上馬路的,好像是認準了目標要找我的。”
“我——”只說了一個字,卻又突然停住了,吳丹妮緊咬下脣,一臉猶豫不決的樣子。
這樣子的女強人很少在我面前出現哦,我看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麼話儘管說,現在討論私事,我們是朋友。”
“我對不起你,你的房子賣了,又拒接他的電話。透過路笑天,林白找到我,向我打聽你的情況。禁不住他的死纏爛打,我說了,還告訴他,昨天晚上你一個人在公司加班,最後可能會開車回去。”
難怪呢,他會知道那些,原來是吳丹妮說出來的。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有心,又有什麼事情知道不了的?
問題的關鍵在於,你有沒有用那個心。
“這有什麼,就算不是你,也會有其他人告訴他的。”可是我看着吳丹妮的那個臉色,靈機一動,“難道,不止如此,你還說了其它的什麼話?”
“我,我——”吞吐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吳丹妮一臉豁出去的表情,“我告訴他,烈女怕纏郎,實在不行,來招苦肉計也是不錯的。”
驀地瞪大了眼睛,我簡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吳丹妮說什麼,苦肉計——難道——可是——我混亂了,腦子裏一片空白,現在都不知道想些什麼了。
“我跟林白認識的時間很久了,只是一直很少交流,知道的只是,他是路笑天的好朋友,是路笑天最敬重的一個人。我也相信,林白那個人,一旦動心,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也許,真的是一個誤會呢?我希望你能聽他的解釋,再給他一個機會。畢竟現在出了很多事,他自己都分身乏術忙不過來,還要兼顧着你這邊,我覺得在他心裏,你比他的公司甚至還要重要。何曉,惜取眼前人,感情的事,最怕是因爲矯情和誤會而錯過了。”吳丹妮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臉凝重地說着。
看着她這個樣子,我差點就要笑出來了,只是顧忌着場合不對。要是讓公司裏的人看到吳總的這個形象,只怕真的是要,跌破眼鏡了。
學着她的樣子,我湊到吳丹妮跟前,“昨晚發生什麼事了?”
“啊?”猛然抬頭,在看見我眼裏的笑意和捉弄之後,吳丹妮的眼睛躲閃,根本就不敢與我的眼睛對視,“什麼發生什麼事,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能讓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女人變成一個十**歲懷春少女的模樣,只能說明,她遇到一個動心的男人了。而目前爲止,就我所知的,能讓吳丹妮動心的,就只有那一個男人了。
何況,她昨晚是去參加路家老太爺的生日宴會。
“昨天晚上路笑天對你動手了?”
“胡說什麼呢你,先顧好你自身的事吧,何曉,感情的事我也不勸你,一切你自己做主。幸好,寧靜上手很快,這幾天她暫時可以頂替你的位置幫我的忙。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儘快回來上班。”抬腕看了看錶,吳丹妮收拾東西準備告辭了。
快要走出病房的時候,卻又回身對我說了一句話:“你最好再去找林白的主治大夫,問清楚情況。”
林白的主治大夫?不應該是褚閔德嗎?可是他也說了,值完那天的夜班,會休息兩天。今天來查房的那個,只是一個實習醫生,褚大夫的小徒弟。
不過經由吳丹妮這麼一提醒,我也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按說,林白現在的傷勢這麼嚴重人還沒清醒過來,今天過了這大半天的,怎麼到現在,也只有一個小實習生還給他做例行檢查?
檢查了一下病人的情況,用棉籤沾水給他潤了一下乾裂的嘴脣,又調整了輸液管的速度,叮囑護理站的小護士幫我看着一點,直接去了醫生辦公室。
揪住那位褚大夫的小徒弟,我問了半天,他一開始還堅持着什麼都不肯說,只告訴我,病人身體並無大礙,現在的昏睡可能是在車禍的過程中,腦部有輕微的損傷。
“既然他的身體無大礙,又說腦部有輕微的損傷,這樣的話語,不是自相矛盾的嗎?作爲醫生,你說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來,不怕我去醫生協會投訴你啊?”輕笑着,說出這樣威脅的話語。
褚閔德的小徒弟一臉憤然地望着我,到最後,卻只能無奈的吐實:“褚醫生走之前交代過,病人的情況還算穩定,叫我只要留心注意就可以了。至於其它的診治,等他回來上班再說。”
要休兩天假,也就是說,兩天之後,褚閔德纔會回來上班,而在這兩天之中,一直都不對病人進行診治?這是什麼意思,又是哪個爛醫生的餿主意?
爲難一個小孩子不是我的作風,再說了,從他這裏也問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我直接撥打褚閔德的電話,都已經是下午了,就算是他回去睡覺,也應該睡飽了該起牀了吧?
果然,這個傢伙沒有一直賴在牀上,卻是很積極的在爲他的愛情努力呢。接電話的當兒,告訴我,正在電視臺裏,等唐芳芳做完節目以後,要帶她去喫飯。
怎麼,風流公子哥兒真的轉性了,要一心一意的守着一個女人?對於他的品行我不想過多的評價瞭解,只是冷冷的問道:
“林白的身體到底有什麼問題?”
“林白?”褚閔德反問,執意跟我裝傻。
“你明明知道送來的病人是林白,他的頭部又沒有外傷,爲什麼也包成那樣,讓我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臉?褚大醫生,是你拍胸脯打包票說他沒事的,現在麻醉藥的效用早就過了,爲什麼他還沒醒過來呢?”
“什麼,你說什麼?我聽不見。哎呀,現在的移動,真是越來越差了,電話信號這麼不好。”
一堆亂七八糟的咕噥之後,他居然給我掛斷電話了,再打過去,直接是關機,擺明了不想接我的電話。
好你個褚閔德,到底是在搞什麼鬼?醫院又不是你家開的,你喜歡玩,也得顧慮我們這些病人家屬的心情啊。懶得再去做那些多餘的無用功,我直接找到外科主任,讓他親自去查看。
結果居然是,林白所注射的藥水裏面含有安眠的成分,所以纔會一直昏睡到現在。
是昏睡,不是昏迷,僅僅一個字相隔,可是這兩個詞語的差別含義太大了。
那個實習醫生給出的解釋是,病人身體受到了嚴重的外傷,昨晚纔剛動完手術,今天身體的各個部位肯定會疼痛難忍。如果處理的不好,可能會影響手術效果影響病人的恢復情況。
所以褚醫生纔會建議,給他注射一點幫助睡眠的藥物,明天再醒來面對現實可能會好一些。
“這種大膽的主意,也的確像是那個傢伙的作風,何小姐,你不用擔心,明天他就會醒過來的。”
連主任都說了,褚閔德的醫療方法雖然行事冒險了一點,卻是好主意。還連連的稱讚着,讓那個新來的實習生跟着他師傅多多學習呢。
我還能怎麼着,謝謝之後,含笑送他們出病房。轉身面對那個依然在昏睡的男人的時候,心裏卻還是有諸多疑惑的。
就算,褚閔德的院方解釋我可以接受,是爲了減輕病人的痛苦。可是,他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害得我這一整天,還擔心的要死,以爲這個人真是被我撞壞了腦子,要是變成了植物人我的這下半輩子也得跟着賠進去了。
“林白,放心,在你父母來之前,我會幫着在醫院裏好好照顧你。之後,該我承擔的責任也不會逃避,醫藥費我會承擔,葉會照顧到你的外傷痊癒爲止。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了,也許,我們連朋友也不是。”對着病牀上躺着的睡美男,我恨恨地說着。
別說我是狠心的女人,這就是我的習慣和原則,玩不來分手之後還是朋友那一套。這麼多天的,你單方面決定跟我中斷聯繫,不就是一項要分手的鐵證,我還眼巴巴的瞧着,拿熱臉去貼你的冷屁股幹什麼?
放心,我何曉就算再沒人要,也不會去纏着你這個臭男人不放的。
既然所有的醫生都說了,他的身體其實已經沒有大礙了,我也用不着太大的擔心。正好,那瓶藥水已經掛完了,將被角掖好,又給他潤了潤脣。
出去喫了一頓快餐,然後我就在病房裏,把這當成是辦公室,專心的辦公起來。
不消說,也是褚閔德的主意了,給林白安排的是這種高級的VIP病房。反正他知道,那個傢伙出得起錢,現在對於我來說,也有很有好處的。
起碼,病房裏外都很安靜,少掉了一般醫院裏都會有的喧鬧。而且這間病房的環境很不錯,有單獨的書桌椅子。吳丹妮替我拎了一臺筆記本電腦過來,連無線網絡都有,我直接可以跟她在MSN對話了。
專心的處理着公事,偶爾回頭,注意林白的情況。他睡得很香甜,還不時的有輕微的鼾聲傳來。
公事告一段落,吳丹妮起身,去泡了一杯咖啡。正好,我也去了一趟洗手間,我們是在用攝像頭視頻聊天,等於是在開視訊會議。
現在的科技太發達了,只要有一臺電腦和一根網線,不論在哪裏,都可以辦公的。
歷來,洗手間就是女人們的最佳八卦場所,我不是存心的,只是才鎖上小單間的隔門,卻聽到外面有說話聲。剛好,那兩個人還提到了我的名字,也就側耳傾聽了一下。
“那個何曉到底是什麼人?褚醫生居然會違反規定的爲她做那些。”
“我也不知道,反正,褚醫生看起來好像很關心她,他們以前就認識的吧?每次何曉來看病的時候,褚醫生都特別緊張。”
“是啊,褚醫生最大的毛病,就是嘴巴太壞了。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關心的話語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完全會變味。上一次,何曉的手指頭受傷了,褚醫生嘲笑了許久。可是給她診治的時候,褚醫生居然比給上次那個身上被砍了四刀的病人還要用心。今天下班之前,他還特意叮囑我,讓我幫着好生看顧那個病人,別讓何曉累着了。”
“哈哈,小黎,聽見他這麼說,你是不是特別的心碎啊?”
“廢話,你男朋友要是當着你的面對別的女人好,你會不難過嗎?雖然褚醫生還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喜歡他卻是醫院裏公認的事實。要不是怕褚醫生知道了生氣,我今天還特別想整整那位何小姐呢。”
後面的聲音就聽不見了,怕驚動外面的人,我也一直都蹲在廁所裏,沒有敢出去。腳都有點麻了呢,原來,八卦當事人也不是那麼好做的。
難怪那個黎護士對我的態度這麼不好,不像一個熱情耐心的白衣天使,還盡對我丟白眼。
要是按照他們的意思,褚閔德喜歡我?怎麼可能呢,明裏暗裏,那個男人喜歡的女人已經出現了,而且他的緊急追愛行動,正在進行時呢。
說褚醫生爲了我做些違反醫院規定的事情?有點搞不明白,那個人到底在鬧什麼,他對我的好,倒是真切的讓我感受到了。
回到病房的時候,卻聽見一陣手機鈴聲,不是我的,四處尋找了一下,原來,是放在屜子裏一個新款的諾基亞在鳴叫。
據說,是從病人身上找到的,應該是林白的所有物。所以也和他的錢夾子一起暫時放在這個屜子裏保存着,難道真如之前那個傢伙所說的,手機是搞丟了?
拒絕多想,正準備關掉手機的時候,看見那上面顯示的名字是童麗晶,猶豫了一下,我居然鬼使神差的,接通了電話。
還來不及說點什麼,卻只聽見那個小女孩大聲嚷嚷着:“舅舅,舅舅,大事不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