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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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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兩天,浩然峯上愈發劍拔弩張。

即便同爲白道,各門派間亦不少恩怨是非,平日裏相見尚且要爭一番意氣,何況是在此時此地,短短兩三日間,武林盟的守山弟子已阻止了不下十餘場私鬥,更有人未戰先怯,竟以鬼蜮手段暗算旁人,使得人人自危,幸而展煜及時揪出了真兇,按照規矩當衆施以重罰,那些暗害對手的卑鄙小人當衆受了刑,被守山弟子用長棍架起拖下山去,一路上留下斑斑血跡,就算還有人心思浮動,見狀也是噤若寒蟬。

展煜收拾了這些敗類,看到穆清等人站在人羣一角,便朝這邊走來,餘怒未消地道:“枉這些人出自名門正派,其德行手段卻比那些邪魔外道更令人不齒,當真是有辱師門。”

穆清見他面色不虞,寬慰道:“卑鄙小人而已,他們既然在浩然峯上做下這等事,今後也無法在江湖上立足,你莫要爲此動氣傷身。”

展煜一眼瞥見她劍柄下隨風輕曳的劍穗,那白玉珠子在日光下愈發溫潤,映得他陰雲密佈的心情也明媚起來,忍不住轉怒爲喜,跟她站得更近了些,瞧着便知是一對兩情相悅的璧人。

江平潮見此情形,臉上笑容逐漸淡去,心裏就像打翻了醋瓶子,站在他身邊的江煙蘿察覺到他呼吸微亂,側頭看了一眼,脣角輕輕揚起一道小鉤,如同蠍子的尾巴。

她知趣地沒有介入那三人之間,跟李鳴珂說了會女兒間的貼己話,這才環顧人羣四周,仍不見昭衍出現,也看不到方詠雩的身影。

方詠雩應是待在家中爲江夫人侍疾,昭衍則推說近日有所感悟要閉關幾天,少了這兩個動輒撩撥鬥嘴的傢伙,衆人都有些不適應,心思敏銳如江煙蘿更是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猜測這兩人恐怕有了齟齬,時間還如此之巧,恰好是從五月初二開始的。

昭衍此人,對敵陰損刻薄,待自己人卻是頗講義氣,他因何會跟方詠雩鬧翻?

他們是當真不和,還是做戲給人看?

明眸微垂,眼睫輕顫如蝶,江煙蘿心中念頭千轉,想到一些事情,脣角笑意更深。

因着山上衆人之間衝突愈烈,展煜特意挑在了今日殺雞儆猴,總算剎住了這股不正之風,等他安排人手清掃場地,圍觀人羣陸續散去,即使心中仍有不甘,也只能偃旗息鼓,等待在大會之上光明正大地一較高下。

一日時間眨眼而過,月落日升之後,終於到了萬衆矚目的這一天——

五月初五,正陽端午。

羣雄聚首,武林盟主。

這一天,棲凰山三峯上下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在接引人的安排下,各派弟子陸續抵達演武場,放眼望去盡是烏泱泱一片,少說也有兩千人之衆。

這些人裏,除了參加比鬥的弟子,更多還是前來觀戰的人,廣場兩邊連夜搭建起木棚,用板凳拼成齊整位置供這些人棲身,各派師長則早早進了天罡殿。

卯時正,旭日升,天罡殿大門轟然開啓,以武林盟主方懷遠爲首,丐幫、海天幫、望舒門三大掌門次之,率一衆白道掌門、長老從殿內走出,站在大理石階上向下方羣雄見了禮,這才拾級而下,來到演武場正中央的三才鼎前。

武林大會第一輪的章程早在昨日就已公示出來,並安排專人講解詳細,本次武林大會盛況空前,白道年輕弟子雲集響應,即便經過了八卦潭初試的篩選,仍有一百八十七人過關,正式擁有參加大比的資格,其中四十三人奪得八卦鏡,更是免除了第一輪擂臺海選,只需在旁觀戰,等待第二輪比鬥開始。

“……統共一百四十四人蔘與第一輪擂臺大比,每場比試以三炷香時間爲限,跌下擂臺或無力再戰者輸,平手不論,勝者晉級。諸位皆是白道後起之秀,手下見真章,點到即止,勿傷人命。”

年輕人少有不好勇鬥狠的,聽劉一手如此宣讀規矩,得知上擂臺還要提防鬧出人命,頓時噓聲大起,也有人暗暗鬆了口氣。

因着比鬥將要開始,江平潮等人暫且揮別,率領同門各據一方,閉關兩日的昭衍今兒個也露了面,混在一羣遊俠散人之間,目光掃過四面八方,看到方詠雩安安分分地跟在展煜身後時微微一頓,旋即便轉了開去。

這時,兩個粗使僕役抬着一個大木箱子過來,那箱子足有人小腿高,打磨得四四方方,從外面窺不見半點內裏,搖晃時發出物品碰撞聲,似乎是有許多似木似石的零碎件。

劉一手講完了規矩,將卷軸一合,肅然道:“參加第一輪擂臺大比的弟子且上前來,一人一簽,相鄰之數爲對手,如一號對二號,三號對四號……兩兩一組,八組一輪,總共九輪對決過後,勝者將於後日參加第二輪比試。”

人羣裏有沉不住氣的弟子高聲問道:“敢問前輩,第二輪比試是個什麼章程?”

劉一手乾咳一聲,笑道:“待你贏過第一輪,自然就知道了。”

昭衍不禁搖頭,這第一輪人數如此之多,卻只安排每人一輪比試,刨除掉兩敗俱傷的人數,最後至少有六十來人晉級,再加上四十三個奪鏡人,上百人即便在擂臺上打生打死也不過淘汰半數,得到猴年馬月才能開始決戰?

大會章程由方懷遠親自擬定,這位方盟主自然不是蠢人,他既然設下奪鏡優勝,又放寬了第一輪擂臺大比的條件,說明接下來的第二輪比試不僅十分兇險,甚至有極大可能發展爲混戰,人數越多場面越亂,從而更能看出一個人的本事和秉性。

昭衍思量間,包括王鼎在內的一百四十四名白道弟子已經依次上前抽籤,僕役掀開遮在木箱上的紅布,露出一個僅容手臂探入的小洞。

有點江湖經驗的人都知道抽籤雖然公平,可也是一場運氣比拼,衆人頓時緊張起來,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終是王鼎輕嗤一聲,越衆而出走到箱子前,不費片刻工夫,從中抽出了一塊木牌,上面用硃砂寫了龍飛鳳舞的“十八”二字。

一瞬間,剩下的人再也不敢耽擱,都知道武瘋子的厲害,誰也不願做那抽到“十七”號牌的倒黴鬼,於是爭先恐後地上去抽籤。

“休要爭!”劉一手厲聲道,“一個個上來,膽敢造次者當即剝奪大比資格!”

差點亂成一鍋粥的場面立刻平靜下來,所有人排成一條長龍,陸續上前抽籤,木牌甫一入手,他們便急不可待地查看起來。

“好險,十六!”

“一!”

“抽到一的兄臺先別走,我是二,等下一起過去!”

“……”

七嘴八舌間,有人喜笑顏開,有人如喪考妣,唯獨一名遊俠臉色最是難看,旁邊的相熟人見狀忙湊過來看,發現他手中木牌正是“十七”,頓時無言以對,唯有輕拍肩頭深表同情。

不多時,抽籤完畢,劉一手將這些弟子按照木牌號數分了組,排在前面的十六人按照先天八卦排列順序分別前往環繞周遭的八座擂臺,每一座都有丈許高,石板爲基,粗木作架,四角各立一根木樁,其中一面架了木梯,另外三面是繩索圍欄。

這時,觀戰者也陸陸續續分散到兩邊木棚下,趁着比武尚未開始,彼此間交頭接耳,有好事者認出了正與貼身侍女調笑的杜允之,眼珠一轉,故意大聲招呼道:“哎呀呀,這不是琅嬛館的杜館主嗎?話說武林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杜館主你那七秀榜卻還不見蹤影,究竟是空口白話不值錢,還是把我等當猴耍呢?”

聞言,周遭看客都朝這邊望來,杜允之搖扇的手微頓,笑得滿面春風,道:“七秀榜早已排名完畢,只是不到揭曉的時候,請諸位稍待。”

又有一人取笑道:“排名弄好了,十萬兩白銀你可準備好沒?在下雖然囊中羞澀,賭上一局半盤的錢財還是有的。”

昭衍冷眼旁觀,既然杜允之背後有聽雨閣作爲靠山,十萬兩白銀只是九牛一毛,之所以壓榜不發,不過是等着那位陳大人口中的“貴客”。

想到這裏,昭衍下意識看向方詠雩,孰料對方也恰好向這邊看來,四目相對的瞬間,昭衍嗤了一聲,轉頭看向別處了。

“表哥,你是不是惹阿衍哥哥生氣了?”江煙蘿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見到這一幕,小聲問方詠雩道。

方詠雩收回目光,問道:“比武快要開始,你怎麼過來了?”

江煙蘿回頭望了眼海天幫衆人的方向,有些委屈地道:“哥哥他不參加今日比武,心情也有些鬱卒,我說上兩句便惹得他,只好來投奔你了。”

江平潮爲何心煩,方詠雩心裏跟明鏡一樣,不禁朝艮位擂臺看去。

身爲臨淵門未來的掌門人,又是武林盟主的大弟子,展煜雖未能抽空去八卦潭進行初試,卻也能參加擂臺大比,他抽中了“十三”號牌,恰好是首輪第七組。

方詠雩深知自家大師兄的武功底細,半點不爲他擔心,猶豫了片刻才道:“大師兄是在五年前同穆女俠結識的,我爹跟謝掌門也知曉此事。”

弟子有意,師長知情,展煜跟穆清的婚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江煙蘿何等冰雪聰明,當即明白了他話中之意,笑容微苦,道:“表哥放心,我哥哥不是那胡攪蠻纏的莽人,他現在有些不痛快,過段時間便好了。”

他二人在此說話,附近的臨淵門弟子都知趣散開,方詠雩也不擔心這些事傳揚出去,見江煙蘿態度自然,心下難免一鬆。

不曾想,他這廂剛鬆了口氣,江煙蘿忽地垂下頭,聲音微不可聞地道:“姑父姑母昨晚問、問我……”

方詠雩心裏一突,勉強笑道:“是問咱們倆的婚事?”

江煙蘿沒回應,纖纖十指繞來繞去,將絲綢手帕揉得皺皺巴巴,彷彿是她此刻糾結的心。

方詠雩凝視了她一會兒,輕聲問道:“阿蘿,你是怎麼想的呢?”

江煙蘿抬起頭,嘴脣翕動了幾下才囁嚅道:“我……我自然願意嫁給表哥。”

她話是這樣說,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昭衍,可惜那人正跟兩個不認識的江湖遊俠閒話,江煙蘿眸色一黯,又把頭低了下去。

方詠雩將這些猶豫之色看得清清楚楚,若在以往,即便他不愛江煙蘿,也要顧忌方、江兩家聯姻之下的利害關係,可如今他自知禍將臨頭,對這些事情反而看淡許多,於是溫聲勸道:“阿蘿,你跟我說句實話,倘若沒有婚約,你還願意嫁我嗎?”

江煙蘿霍然抬頭,臉上血色盡褪:“表哥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別慌,我只要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方詠雩低聲道,“你是堂堂江家的大小姐,才貌雙全無一不好,本就不必囿於一紙婚約,倘若你有了真心所愛之人,表哥定不會以此綁縛於你。”

望着他眼中的赤誠之色,江煙蘿將帕子攥得更緊了些,故作慌亂地道:“你、你讓我回去想想……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說罷,似乎是怕他追問,江煙蘿逃也似地跑回了海天幫衆人所在之處。

方詠雩無聲地嘆了口氣,耳中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你這改變主意可夠快的,是要提前給自己安排好後事嗎?”

一怔之後,方詠雩立刻看向昭衍,那人還在五丈開外,卻是抱臂望着他,以其內功和耳力,恐怕將他跟江煙蘿的談話聽了個清清楚楚,才用了這傳音入密之法。

人多眼雜,方詠雩自忖功夫不到家,不敢如法炮製地回應他,索性閉了嘴,權當耳旁風。

時間終於到了辰時正。

方懷遠親自點燃了第一炷香,廣場四面持槌久候的擂鼓人同時甩開膀子擊起鼓來,鼓聲急促如狂風驟雨,聲音之大竟能震得旗幡無風自動,頗有排山倒海之勢,一下下擂在心頭,各路好漢皆是渾身一震,連忙肅容看向場中,只見首輪比鬥的十六人幾乎同時施展輕功,向各自擂臺飛去。

昭衍跟王鼎打過一場,同江平潮、穆清等年輕一輩佼佼者也有過交手,此刻便把全副心神投在艮位擂臺上,準備一睹臨淵門大弟子的風采。

好巧不巧,展煜的對手也是來自丐幫,那年輕乞丐破衣爛衫,穿着一雙露趾草鞋,赤手空拳,單從外表來看,此人與長身玉立的展煜堪稱雲泥之別,可當昭衍看到他那雙裸露在外的小腿,目光頓時一凝。

果然,鑼聲剛響,站在兩丈開外的年輕乞丐身形一晃,臺下諸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乞丐已經欺近展煜身前,矮身一腿橫掃下盤,展煜不閃不避,只將左腳一抬一落,乞丐掃他不動,單掌一拍地面騰身而起,腿腳化作一條鐵棍,攜劈風之勢向展煜當頭落下,後者側身一避,這一腿劈在圍欄上,三條牛筋小臂粗的繩索應聲斷裂,連釘入石板的木樁也搖搖欲墜!

“好!”

想不到這貌不驚人的乞丐竟有一身好腿功,臺下登時掌聲雷動,尤以丐幫弟子最爲高興。

高臺上,衆掌門與長老見到艮位擂臺上的戰況,彼此間也開始交流起來,謝安歌不無羨慕地道:“王幫主麾下當真是人才濟濟!”

王成驕笑道:“此人是我一名親傳弟子,名叫陳功,於兵器一道十分笨拙,苦練十餘年拳腳功夫,單論這‘劈風腿’的造詣,早已不遜於我了。”

見不得他得意,江天養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既然如此,他怎麼沒能奪鏡?”

王成驕一噎,悻悻道:“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陳功的武藝確實高強,可在八卦鏡初試時他剛好跟王鼎一輪,先被捲入昭衍和王鼎的爭鬥之中,後來又遭江平潮率人圍毆,若非當真有真本事在身,恐怕已經落水失敗了。

這時,方懷遠也微笑起來,嘆息道:“王幫主這位弟子的運氣着實有些不好。”

擂臺上,展煜已經跟陳功交手了十幾個回合,陳功的攻擊環環相扣,堪稱咄咄逼人,反觀展煜卻是隻守不攻,連佩劍也未出鞘,看得臺下觀衆面面相覷,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連臨淵門的弟子也有些按耐不住,對方詠雩急道:“大師兄怎麼還不出招啊?”

方詠雩道:“快了。”

彷彿印證着他的話,這廂幾乎話音剛落,已經差不多摸清對手路數的展煜終於出招了。

眼見陳功凌空一腿朝自己面門踢來,展煜左手一抬,掌中長劍連鞘過頂,橫擋住對方腿腳的剎那,利劍驟然離鞘,順勢挽了半輪月砍向陳功腿彎,後者大駭,雙腳在劍鞘上一點借力,於半空中翻轉半圈,堪堪與劍鋒擦身而過,卻不料這一劍忽地分化爲二,猶如靈蛇吐信般閃爍不定,陳功沒能在一瞬間分出虛實,劍鋒已貼着他的小腿往膝蓋削去,饒是他及時滾落在地,一道血痕已從小腿肚拉到了膝蓋上方!

不等陳功起身,劍尖又點刺而來,逼得他就地連滾了三圈,地上也多出了三道劍孔,他心中兇性一起,索性背朝地面朝天,身體如貼地旋風般卷向展煜,後者一腳點地,身軀猛然翻上半空,在衆人驚呼間倏然一折,竟是算準了陳功行動軌跡,一劍朝他頭顱刺下!

陳功駭得亡魂大冒,此時起身已然不及,唯有閉目等死,卻不料劍鋒貼着他的臉龐刺入地面,捲起鋪設在上的紅地毯用力一掀,陳功的視線被突如其來的大片紅色遮蔽,拳腳反擊也失了準頭,身體下意識往後飛退,卻不料後腿一蹬竟踩了空——在他背後,正是那處被他破壞掉繩索攔截的擂臺邊緣。

一腳蹬空,陳功無處借力,被欺近而來的展煜一劍逼下了擂臺,左腿右肩兩處鮮血淋漓,卻無一傷及筋骨,可見展煜手下留情了。

然而,正是這份把握精準的手下留情,才更讓觀戰者心中大動!

適才喝彩的丐幫弟子頓時收了聲,連忙上去扶人,臨淵門弟子則一吐鬱氣,大聲叫道:“大師兄好樣的!”

陳功勉強站直身,對展煜行了一禮,苦笑道:“多謝展大俠。”

展煜收劍入鞘,抬手還了他一禮,朗聲道:“承讓了!”

話音落,第一炷香恰好燃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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