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是什麼人?!”守夜的士兵警惕高喊。
明亮的火把移到騎兵將領身前,他緩緩抬高手,手中銀色的蜀王令牌在火光的照耀下清晰無比。
“開城門,蜀王的人來了。”城頭蜀王心腹低聲說完,身旁的小兵走至其他人身旁,突然從後捂住那人嘴,匕首快速地割斷他的咽喉。中宣門守城士兵全部都換成了蜀王的心腹。
城門緩緩降下,騎兵人人口咬木棍,馬蹄裹布,悄聲入城。
“蜀王命你們迅速……啊!”
守城話未說話,已成刀下亡魂。
騎兵將領緩緩抬起頭,被邊塞風沙磨礪出的臉在夜中顯得無比冷峻,他沉聲道:“部分人換上守城的官服,其餘跟我進城!”
皇城裏一片寂靜,巍峨的皇宮在夜色中也收起了它白日的輝煌與張揚。
“陛下,太皇太後已經暫移到抱夏廳了,皇子與小公主們也都去了那裏。您何時擺駕?”皇後恭順地站在不遠處,目光堅定地問道。
皇帝笑了笑,對着皇後招了招手,說道:“過來,難得今晚這麼清靜,咱們就在這大殿中好好下盤棋。”
皇後也笑了,雙眼一彎像月牙,緩步走了過去:“既然陛下有如此雅興,臣妾必然奉陪。”
大殿內,帝後二人黑白對弈,大殿外卻是廝殺一片。
夜色,給了所有殺戮最好的掩護。
“王妃,這到底是什麼聲音?”小院裏,涼風數次驚醒,總感覺今夜有事要發生。
青梅推開木窗,抬頭看着天空那輪明月,說道:“風聲……”
“風聲?”涼風愣愣地問着。
青梅猛地朝窗外呵道:“李則,你過來!”
李大管事不管事了,李則也被奪了採買的差事,如今是府裏一個看院子的。就想等着青梅睡了,約涼風出來談會兒天,一直蹲在牆角,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摸着腦袋,呵呵笑着跑了過來:“這麼晚了,您還沒睡啊。”
青梅回頭瞧了一眼涼風,說道:“我進屋來,我有話對你說。”
李則一愣:“這……這不太好吧。今兒太晚了……”正欲推辭,見青梅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李則連忙改了口:“我這就來。”
剛進屋,青梅又對門口喊了聲:“吳衝,你也給我進來!”
李則和涼風同時呆了,吳衝是王爺的暗衛,雖然他從不在府裏現身,但府裏都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吳衝不好意思地從房樑上跳了下來:“王妃,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
涼風徹底傻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梅將他們拉進屋裏:“現在沒時間解釋。李則,你好好保護涼風。”說着,將當初從別莊帶來的大箱子打開,裏面裝着許多她與崔靖一起鼓搗的冷兵器,挑了一把大刀遞給李則。
吳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個大箱子:=口=
王爺,您能在王妃牀上如此生龍活虎,可是知道牀旁邊就是這些玩意麼……
“你,”青梅轉過身對李則道:“除了皇宮他們肯定會攻打王府,騎兵只能守城門和京中主要街道,府裏需要咱們自己先撐一下。你一定要守住大門,不能讓蜀王的人進到後三院來!”
“可是……王爺他命我要守着您寸步不離!”
“嘭!”匕首深深插入一旁的木桌上,青梅挑眉冷笑,一字一句冷冷道:“你看我需要保護嗎?!”
吳衝:……
好吧,反正這府裏真正說話的是王妃,跟着王妃走沒錯的,你瞧李則這小子就是緊緊靠近王妃,到了還有媳婦兒發。
一絲琵琶聲從書房緩緩傳來,燭影下,蓉兒垂頭撥動琴絃:“王爺,這首十面埋伏,蓉兒彈的可好?”
謝雲昭微微抬眸:“好是好,可惜偏了一點調子。”
“哦?”蓉兒緩緩抬頭,琵琶後的匕首猛然抽出,不待人有所反應,突然刺向對面之人!
謝雲昭猛地側身,輕巧避讓。
蓉兒大喫一驚——他竟然這樣避開,莫非他早就察覺了?!
蓉兒沉下心,她不能慌,就算輸了,也要取了謝雲昭的性命,這是作爲棋子最後的用途!
屋外的喧囂聲漸響,短兵相接,王府的護衛悉數相出,弓箭手爬上牆頭,利箭如雨般朝外射出!
“這都是你布的局?”蓉兒驚恐地看着他,直到這一刻她才覺得自己一直低估了對手。
謝雲昭笑了笑:“準確的說是你們布的局,我們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想知道爲什麼直到之前那一刻我都不殺你嗎?”
“說!”
謝雲昭笑的更深了:“因爲蜀王早就以爲你被我收買了,女人嘛,最難過的就是情之一字。你所傳遞出的消息,你以爲蜀王會信多少?我不能殺你,若是殺了你,豈不是證明了一些消息是真的了。本王不清楚你爲何會追隨蜀王,不過本王很欣賞你,你是難得的人才,不如替朝廷效力,本王可以不計前嫌保你不死,並許你一生富貴平安。”
“哈哈哈哈哈……”蓉兒仰頭大笑,“離間,策反。真沒想到,以剛正不阿著稱的謝雲昭竟然也會用這麼卑鄙的伎倆!”
謝雲昭表示自己的節操一直被狗喫了,此時更是毫無壓力,笑的更加和藹可親:“若是贏了什麼手段都能稱之爲謀略,若是輸了什麼手段都只能說是雕蟲小技。蜀王大勢已去,良禽擇木而棲,你有勇有謀,是難得一見的奇女子。識時務者爲俊傑,報效朝廷纔是正途!”
“說夠了麼……”蓉兒自嘲了笑了笑,手中匕首寒光乍現,“說夠了就去死吧!”匕首向謝雲昭脖間揮去,謝雲昭往後移步,卻覺得有些頭暈目眩,步法不禁慢了許多。
那幾日安神湯的藥效正在慢慢發作。那藥無色無味,不會要人性命,卻能讓人漸漸的四肢無力。蓉兒冷哼一聲,提起匕首朝着謝雲昭刺去,謝雲昭奮力翻身一滾,險險避開。守衛都被他派去守護王府,身邊唯一的吳衝也放在青梅哪裏。謝雲昭掙扎地從地上爬起,剛走兩步,跌坐在地。
“挾持你,也許我也會活着出去!就算死,拉着一個王爺墊背,我也不算虧!”說着,手中匕首直直向下刺去,卻聽得一聲破空聲,一柄小刀朝這邊飛來,蓉兒猛然避開,青梅趁機衝進屋,看着地上略顯狼狽的謝雲昭不由笑道:“都說了你不適合聽十面埋伏。”
“是,夫人教訓的是。”謝雲昭也笑了,笑的令青梅竟然有些臉紅。
肯定是今晚的月亮太大了,曬得!
傻子也能看出王爺與王妃之間的貓膩了。蓉兒知道自己大勢已去,但她不僅是一名細作,更是一名死士。除非她死了,否則她不會停止戰鬥!
青梅對着謝雲昭笑了笑,可身體卻如風一樣旋到了蓉兒身邊,右手握拳向她襲去,蓉兒橫臂用匕首逼退她,誰料青梅只是虛晃一槍,抬起右腳狠狠踹向她的左腿,蓉兒腳肚子一軟,整個人朝欠跌!
青梅迅速伸手架起她的右臂,左手用力,聽得“咔嚓”一聲,那是手臂脫臼的聲音,抬起膝蓋朝着腹部用力頂去!
“叮——”
只是一瞬,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蓉兒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如一攤爛泥般軟在了地上,臉上慘白一片,張着嘴,痛苦的不能言語,雙目猙獰地瞪着青梅。
青梅卻看也不看她,抬腳將她踹到一邊,走去將謝雲昭小心地扶了起來,見他無礙了,這才道:“我打傷了你的胃口,暫時無法喘氣,休息一會兒就會好。不過……”說着,撿起了匕首橫在她脖子上,“你也要有氣等到那一刻!”
“等等!”謝雲昭連忙用了力氣出聲制止。
青梅不耐地瞪了他一眼:“你心疼了?”
“……我胃疼。”謝雲昭無奈地嘆口氣,“皇兄說過,要抓活的。”
“哼!”青梅站起身,往屋外喊了一聲。
此時院外已有一些侍衛回到院中,聽得喊聲連忙跑了來,將屋裏的蓉兒綁起。
“稟王爺,一共殺死兩百名刺客,活捉三名!”吳衝跑來報告,卻看見王妃一臉傲嬌地站在王爺身後,而王爺正對王妃笑的無比諂媚。
一定是他推開門的方式不對。
“知道了。”謝雲昭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吳衝逃也似了離開了書房,繼續加緊戒備在府中四處巡視,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青梅……”謝雲昭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哼!”
“這一年多來你受委屈了。”
“哼!”
“剛纔沒受傷吧,讓爲夫看看?”
“哼!”語氣又加重了。
謝雲昭無奈了,他媳婦兒今晚這是怎麼了?除了哼,她敢不敢再說別的字!
“啊……”
“你怎麼了?”青梅見他突然臉色白了一下,連忙又跑到跟前來了將他攙扶着,謝雲昭借勢整個人都靠在她身上,有氣無力道:“應該是那幾碗安神湯的藥效起來了。”
“你傻啊,明知道有毒還要喝,死了怎麼辦?!”
“呵呵,不礙事,這些藥死不了人,你看我……啊!”腰間被某個小女人掐了一下,謝雲昭喫痛的叫了聲:“青梅,你要謀殺親夫麼?”
“死我手裏也比死在那細作手裏強!”青梅緊緊地抱着他,“混蛋……”把侍衛都遣走了,要是她來晚了一步,若是她再來晚一步……
記得前世的搭檔對她說:青梅,你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拿自己的命不當命;最大的缺點就是,呵呵,別人的你更不當一回事了。
而如今,青梅覺得她依舊可以不拿自己的命當命,但這世界卻出現了一個比她自己命更重要的人。到底是什麼時候她開始如此在乎他,青梅自己也說不清了。
“青梅,那藥太醫驗過了,只會讓人無力並沒有毒。而且我可以撐到守衛進屋,嘶……”又被掐了。/(tot)/~~
“青梅……”
“……”
“青梅青梅青梅!”
“幹什麼?!”某女子的心眼太小,目前還沒有原諒他。
謝雲昭將下巴擱在她肩上,柔聲道:“我再也不冒險了。”
“這還差不多。”
“青梅……”
“嗯?”
“不要離開我,不許走了就不回來了。”
“呃……看情況再說吧。”
“我想過了,這輩子就守着你一個人好不好。”
“哼,這才差不多!作爲回報,我也……不走了。”
謝雲昭彎了彎眼角:“青梅……”
“嗯?”
“不要再喫避子丸了,那個對身子不好,可以用點別的,太醫院裏有。”
“!!!”
“我有問過太醫,太醫說你以前底子太差在懷孕前要好好調理,在二十以前最好不要有孕事,所以……”
“什麼?”
“我等你兩年。”
……
……
“宣王爺……”
嘭地一下,門被推開。騎兵將領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頓時僵住了。
青梅連忙推開了謝雲昭,站至一旁。
那位騎兵將領猛地推出了門,等了半響,這才又敲了敲門道:“宣王爺,所有城中叛賊已盡數斬殺,皇宮裏大將軍也傳話來了,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謝雲昭咳嗽了一聲,應聲道:“嗯,我知道,天一亮就進宮!”
“是!”
門外,一小兵悄聲道:“崔將軍,您沒事吧。”
身旁的將軍瞪了他一眼:“幹活去!”
終於,這血腥而又漫長的一夜終於結束。初陽升起的那一刻,皇帝推開大門,殿門外血流成河。
慶延二十年的暮春,蜀王一手策劃的京師謀亂,已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皇帝反叛爲由,誅殺以蜀王爲首的四位叛亂藩王。已登基二十載以文治爲重的帝君,第一次向世人亮出了他的利刃!
所有家財土地,軍隊兵器悉數收歸朝廷。
藩王家眷全部誅殺,不留後患!
經過七個月的平叛,天下,終於太平!
又是一年冬去春來,青梅興致勃勃地看着手裏的書信,涼風覺得背後涼氣颼颼,連忙偷偷溜了出去,拉來李則:“你快去宮門口守着,讓王爺下朝後趕緊回來!”
李則一愣,問道:“怎麼了?”
涼風蹙着眉頭將緣由說了一遍,李則大驚,拔腿就往外跑。涼風嘆口氣,又溜回院子,繼續站在一旁。
“哈哈哈,崔靖說他們繳了一羣劫匪,在劫匪身上發現了一把削鐵如泥地匕首,堪稱絕世之作!”青梅兩眼已經放出了精光。好想去大漠邊塞,好想要匕首,嗷嗷嗷哦~~~
涼風硬着頭皮,勸道:“王妃,這天下剛剛平定,那塞北太過兇險,您若是想要什麼,直接告訴王爺,王爺定會替你尋來的。”
“可那就沒意思了啊!”
青梅戀戀不捨地看着手裏的書信。彷彿崔靖在向她招手:嘿,來我這裏玩啊,這裏比京城好玩多了。前幾年那是爲了演戲你不能亂走,現在天下太平了還不出來玩一下?!
嗷嗷嗷嗷~~
真的好想去!
青梅淚眼汪汪地看着涼風。她嫁給謝雲昭這麼些年,前幾年顧着演戲,好不容易戲演完了,又被太醫拉着調養身體。如今是喫嘛嘛棒,睡麻麻香,身體好得不行,不出去溜達溜達太浪費了!
涼風無奈地笑道:“您還是與王爺商量商量再說嘛。”
“跟他商量就沒戲了!皇帝又不給他放假!”自從柳顏告老還鄉後,謝雲昭就成了一塊磚,在皇帝找到新的拉仇恨值的宰相之前,他就是哪裏需要哪裏搬!不過話又說回來,柳顏那隻老狐狸不去給人算命真是屈才了!
當年謝雲昭只是爲了調查青梅平常到底在京城哪裏閒逛,沒想到吳衝就查到了柳府。雖然那時謝雲昭對柳顏已不是那麼仇恨了,但心底的還是有個疙瘩,老婆跑到死對頭哪裏去了,謝雲昭決定親自去瞧一瞧。這一瞧,就被柳顏拉着一起上了賊船,原來柳顏這隻老狐狸在京城嗅到了蜀王的味道……
“總之,我去定了!哎,就是去幾天,一來一回,兩個月足夠了!”青梅收好信,當即打下了注意!
涼風急的滿頭汗,正巧東橋端了一盤點心過來。
青梅拿了一塊,還沒入口,只覺得腹內一陣翻滾,整個人乾嘔起來。
“青梅,你怎麼了?”
謝雲昭下朝回府就看見她已經躺在了牀上,一臉“我很受傷”的模樣,可憐兮兮地望着他。
又環顧了一下四周,涼風一幅想笑不敢笑的模樣站在一旁,其他人的臉色也都十分精彩。謝雲昭一頭霧水,直到太醫悠悠然從一側小房踱步而出,見着王爺連忙行禮:“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啊?”謝雲昭眨眨眼,這是什麼情況?!
“哼!”牀上的青梅重重哼了聲。
屋裏的人終於繃不住了,不由出聲笑了起來。
青梅將被子猛地拉過頭頂,悶聲悶氣地吼道:“笑什麼笑,是本王妃懷孕了又不是你們,有什麼好笑的,哼!”
“啊……”謝雲昭呆滯了片刻,終於猛然醒悟過來,連忙跑到了牀邊,“青梅,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嗎?”
拉被子,被子被某人拽的太緊拉不開。謝雲昭緊張地看向太醫,“這懷孕了都要蓋着頭睡?”
“噗……”屋內衆人再次破功。
一向聰明睿智的宣王爺也會有如此白丁的一幕。
“青梅,青梅。”謝雲昭採取懷柔政策。
許是被子裏的確悶壞了,青梅終於又露出腦袋來,眼眶紅了一圈,看見謝雲昭就氣不打一處來,掄起拳頭就向他身上砸去:“你賠我的漠北兩月遊,你賠我!嗚嗚嗚嗚,怎麼就這個時候懷上了呢,都是你啦!”
屋裏的丫鬟早就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謝雲昭仍由她打,最後乾脆將她抱在懷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癡癡笑着:“這小娃娃就是他爹的福星啊,哈哈哈哈哈……”
於是,謝王爺,你這纔是福來孕轉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