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做了決定,容茸動作總是迅速的,當天她就從頂層套房搬了出去。
方法簡單粗暴,就是跟李斯哭窮。要他找一處便宜偏僻的民宿。她喜歡這座島,她要想辦法多待一段時間。
李斯真是容茸的貴人,最後他選的房子神仙來了都說好。那棟宅院就位於她曾掉進去的深潭後面,與島上那些小別墅風格迥異。據說,屋主人早年去了大都市打拼將房子交給酒店託管,所以租金十分便宜——感覺幾乎就是不要錢。
不過,從彩雲嬸處得到確鑿消息說是因爲這裏鬧鬼。
所以,價格才便宜到飛起。
作爲一個半唯物主義者。容茸對那宅子倒是很滿意。因爲實在是夠偏的,完全符合她現在的需要。屋子空曠,空氣瀰漫着木頭、藤、灰塵還有陽光的味道。
長烏木長桌上,各式各樣的植物標本錯落有致的安放在透明的玻璃罐子裏。每個標本都在右下角都細緻地貼着手寫好的拉丁文標籤。那標籤上俊朗的西字讓容茸站在那裏看了好一會兒,才往裏面走去。
轉了一圈下來,容茸不得不感嘆:如果這裏真鬧鬼,想必也是個有品位的鬼。
傍晚,如約好的一般,容小一出現在容茸面前。來的時候容茸還在打掃衛生,酒店曾說派人來打掃,但因爲‘容小一’,容茸就把打掃這項服務給推了。
“呀,來了呀。”
扶着掃把的容茸,依在門廊邊上擦擦頭上的汗。
“師傅,其實你不用掃的,今天晚上下過雨,這裏就會變的一塵不染。”
容茸表情僵了僵。話說,她腰痠背痛累了一下午,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嗯。”她努力將臉沉下去;“其實,這正是我要給你上的第一課:人類做事總是逆天而行,大有不坑死自己不回頭的勁頭。”
“是這樣的嗎,感覺好傻的樣子。”
小一語氣雖弱,但一張口就切到了重點。果然是棵好苗子,一點就通,一點就通啊。
“人類就是這樣一個種族。你瞭解就好,別跟着去學。”
容茸癱在門廊前的石頭凳子上,她的徒弟殷勤地遞上一個翠綠的竹杯。
“水是哪裏來的?”容茸問。
“那邊,那邊的溪水是可以直接喝的。師傅,你嚐嚐,看喜不喜歡?”
望着古樸的喝水容器和裏面那正兒八經的原生態的水,容茸有種一秒穿回古代的感覺。微微抿一口,味道甘甜,比她喝過的特供水還要好。原本就有些渴了,咕嘟嘟,一口氣全灌了下去。
容茸仰頭看天上雲朵。這裏的雲真好看,總覺得看不夠。
“小一,你看那邊的雲朵一簌簌的,像什麼?”
“師傅,你覺得像什麼呢?”
“你看它們像不像天兵天將在打仗?每一人都站在蓮花座上,戰火燒紅了那邊的天,哈哈,很像吧。”
說着容茸又指向另一邊。
“那像個城堡,裏面有位沉睡了上百年的公主,或者有個狡詐的巫師也說不定……啊,那個,啊,小一,小一,那個你肯定喜歡,從東一直延伸到西面。你看這是不是很像一尾大大的鯨魚呢。”
容茸笑臉如花的轉過頭來問他:“天上有你的親戚吶,開不開心?呃…小一,你爲何這樣看着我?”
不誇張的說容小一那雙眼睛,簡直在發光了。
“師傅,我只是從沒想過在人類的眼裏。雲裏面藏着這麼多東西,我從來只用它判斷什麼時候下雨。”
“呃,那樣好。那樣好。很實用。很實用。”容茸撓撓後腦勺;“你可以記一下:人類是個喜歡沒事就瞎想的種族。”
“師傅,什麼事情算瞎想呢?”
容小一的眼睛如稚童般清澈,他身體斜斜倚在水潭之邊,柔軟的髮絲掠過水麪,泛起青幽漣漪。
兩人挨的如此近,小一氣息貼過來,容茸覺得彷彿有光從那風柔弱貌的臉龐裏透出來浮在她身上。不行,不能瞎想啊。
她恨恨地捻了一下自己的手。
但沒用,完全沒用。
爲什麼?他的目光,會那麼溫柔啊。
就像陽光下潺湲的溪水,夏日空谷裏的悠風。
樹上繁花被風吹落,金黃的花蕊拂過來,粘在容小一弱羽般的睫毛上。容茸側身伸出自己的舌尖點在那眼窩深處,輕輕一蘸。舌尖傳來酥麻感。容茸閉上眼,軀體逆水而動,髮絲飄浮。
迷濛幽冥藍綠,泡沫如幻靈之色。
盪漾惚恍,綿延沉溺……
水之盡頭…荒涼瑰靡……
“師傅?”
容小一用手揉了揉被花蕊迷了的眼,一雙黑幽幽的眼睛好奇的盯着容茸。從剛纔開始,師傅就直直地坐在這裏,一動不動。
“呃。啊?不好意思,你剛纔說什麼?”
“我—剛—才—問—您—什—麼—事—情—算—是—瞎—想。”
容茸咳嗽了一下。
“嗯,很好。這個問題問的非常好。瞎想其實分很多種的。淺顯的說呢,就是就是明知不可以做。但腦子裏卻還要想的事情,都可算做瞎想。”
看着容小一認真點頭狀,容茸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竟然想去猥褻一條魚?
啊,她道德淪喪了!
她衣冠禽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