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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一奶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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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新放下電話,無心再看電視了,過去的一幕一幕像電視一樣,在腦海裏播放。

在他的記憶中,他從記事開始,認識父母之後,就認識他了。

小時候兩個人的家是鄰居,他們住在東北的北邊一個偏遠貧瘠的小村子裏,每家住的是隻有一人多高的土坯房,用半米高的土牆圍成院子,土牆上還插着編者成菱形的柳條做柵欄。王維東家就住在鄭新家東院,兩家的院門對着院門。

王維東比鄭新大二十天,後來聽媽媽和王維東的媽媽說,鄭新的媽媽生下他時一口奶水也沒有,家裏很窮,喫了上頓沒下頓。

那時候實行計劃種植,也就是縣上來的工作組讓你種什麼你就種什麼,生產的糧食也都全部上繳國家,再由國庫返還給農民舊糧食。新糧食上交了,返還的是陳舊發黴的東西,大人都不愛喫,喫了拉不下來屎,就是這樣還是有上頓沒下頓的,月子裏的孩子就根本不能喫。

媽媽偷偷地養了兩隻雞,下了幾個雞蛋,坐月子的媽媽都捨不得喫,贊給小鄭新,小鄭新沒有奶喫,就喫雞蛋糕,雞蛋不好消化,再加上頓頓喫,就喫雞蛋糕拉雞蛋糕。

小鄭新白天哭夜裏哭,已經奄奄一息了。

爸爸媽媽只有流着眼淚看着他,沒有一點辦法。

那個時候小孩子死了,按着當時習俗,就求一個外人來,用穀草把孩子包上,扔到野外去,餵狗了。

爸爸看着孩子不行了,就把同村的一個叫大老楊的人找來,準備小鄭新一嚥氣,就把他扔了。

這時快要滿月的王維東的媽媽聽說西院鄭家的孩子要死了,不顧農村迷信的說法,月子裏的女人不準竄門,就過來了。

王媽媽看見瘦的只有一把骨頭的小鄭新面無血色,只有微微的一點鼻息尚存,王媽媽流着淚說:“這孩子真可憐,來到世上一回,連一口奶都沒喫上,過來,讓他喫一口奶再走吧!”

她接過小鄭新,解開自己的釦子,把**放在小鄭新的嘴邊,小小的鄭新立刻用造物主賦給天下所有動物本能,張開了小嘴,喫到了他來到人世上的第一口奶。

就是這口奶,讓小鄭新沒有辜負造物主,不,不是造物主,是母愛、是善良、是一個普通村婦的純真情感,把他的小命從死神身邊拉了回來。

王維東的媽媽忍着痛把鄭新餵飽了,這個純樸農村婦女的痛是,這個孩子的命怎麼這樣苦;家裏怎麼這樣窮;自己的兒子一會兒喫什麼?

小鄭新喫飽就不管王媽媽的痛了,他呼吸有勁了,臉色也好看一些了,哭累了也該睡覺了。

準備扔掉他的叫做大老楊的人,用他那髒兮兮的手摸了一下他的臉蛋說:“這孩子不肯嚥氣,就是等救命恩恩人呢,他命大福大,將來會有出息的。”

他端詳了一下小鄭新,對鄭新的爸爸說:“這小子命大,將來是個人物,你能沾你兒子光啊。這小子又活了,有了新的生命,我給他起個名字叫小新吧,將來也好養活。”

這時的鄭新不但有了命,還有了名,這個用一生的名字,還是一個準備把他扔了餵狗的人給起的。大老楊接過爸爸卷好的旱菸,抽着走了。

草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人和草差不了多少,有人類以來,什麼大災大難大戰,天塌地陷,人的數量還是在增加,鄭新也頑強地活下來了。

鄭新和王維東還在各自媽媽懷裏抱着的時候,就開始交往了。

兩個母親在田地裏幹農活,就把他兩放在一起,讓他們倆在大地上爬,誰的媽媽想起來了,就走過來照看他們倆一下,他們倆一起爬,一起高興,一起哭。

有一次兩個媽媽只顧忙着手裏的農活了,忽然想起來時,發現兩個孩子沒有動靜了,過來一看他們玩累了,哭累了,依偎着王維東家的大黃狗睡了,大黃狗摟着兩個孩子也睡了。

以後他們倆學會走路,就手拉着手;學會說話,就開始你要啥他就要啥;再後來他們倆就能尿尿和泥玩,開始一起淘氣惹禍,經常讓媽媽們操心、生氣了。

有一年春天,前院娟子家,用泥堆院牆,堆了半米高,上邊有十多公分寬。大人們把牆堆好,進屋喫飯去了,鄭新和王維東就來了。

現在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爬上去的,站在上邊他們看了平時看不到的世界,看到了那麼多平時看不到的東西,尤其是腳踏在牆上軟硬度正好,感覺是那麼的舒服,比踩在家裏的破被子上都好。

更讓他們開心的是這裏沒有任何人影響他們,這裏就是他們的樂園了。

剛爬上來時上邊有些窄,他們就小心翼翼地搖晃着走,走幾個來回之後就可以跑了。就別提他們多高興、多快樂、多興奮了。

那時的他們還不知道世界上還有更高更大的牆呢,如果現在他倆蹬長城能換來昔日蹬土牆的快樂,估計他倆都要搬到長城上去住。

就在他倆滿頭大汗地在牆上邊跑着、鬧着、快樂着的時候,鄭新的爸爸出來找鄭新回家喫午飯,看見這兩個小子在土牆上跑呢,連想都沒想,別把孩子嚇一跳,從牆上掉下來,摔壞了孩子,就一聲斷喝,“你們幹什麼呢?找打呢!”

他們倆條件反射一樣的跳下來,散腿就跑,剛纔快樂的結果換來的是每人都讓自己的爹踢了幾腳,他們的表現是咧咧嘴就算哭了;又被媽媽們痛罵一頓,罵一頓他倆不怕,不痛不癢的。

原來半米高的土牆,他們倆在上邊高興了一場,土牆就變寬變矮了,成了不足三十公分高的胖牆了。

至於爸爸、叔叔、大人們又怎麼把牆變高的他倆纔不管呢。

有一年鄭新從東湖回老家,遇見了娟子的爸爸,他還開玩笑說:“小新呀,我還要感謝你和小東,你們這兩個淘小子,我家的院牆至今還那麼結實,是你們倆給夯的好哇!”

在他們倆八虛歲的時候,媽媽們給他們用毛巾縫個口袋,當做書包,裏邊放上兩本書——語文算術、兩個本子、在一支鉛筆、一塊橡皮,到村裏那時叫做大隊辦的小學上學了。

從此他倆又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如果誰家喫飯晚一會兒,另一個就等着,有時還會在對方家裏再喫一口,那時的肚子好像永遠也填不滿。

大隊辦的小學,老師、學生都來自不同的自然屯,老師、學生自然分幫分夥。他們這個自然屯沒有老師,學生也就常常受老師和同學們的氣,捱打、受欺負了他們倆一起哭,淘氣了一起笑。

那時的農村的人一年四季都是忙,太陽昇起來開始幹活,太陽落山了回家喫飯,忙的要死累的要死,每家又都有五六個孩子,哪有時間和閒心管他們。

不知不覺,到了小學升初中的時候了,那時的小學是五年制。不知哪位神仙出了一個主意,要大隊自己辦初一,到初二時再讓學生在到當時叫做公社現在叫鄉鎮辦的中學讀初中。

不到小學兩年文化的大隊書記一點頭,大隊辦的小學就有初中一年級了,全校一個年級只有一個教學班,一個班的學生只有三十人左右,到四、五年級和初一,學生就更少了。

初一下半學期剛開學不久,公社幹部文教助理帶着兩個老師來學校檢查工作,就像開玩笑一樣,把小學五年級的算術和初一的代數放在一起,出一張一百分滿分的試卷,試題也都是課本上選出來的。把小學和初一語文基礎知識放在一起也出一張一百分試卷。

讓初一的學生和大約二十來人的全校老師一起參加考試,考完當場就判卷,人少卷子也好判。

成績很快就出來了,師生加在一起算術、代數成績是兩個人及格,鄭新87分,王維東80分,最可笑的是有一位民辦教師叫做常方寬,雖然名字含有數學的意思,可是考試竟然得了個大鴨蛋。

語文成績也出來了,竟然有四個老師不及格,最高分85分是王維東,鄭新第二名81分。

這一下轟動了全大隊,他們倆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們爸爸媽媽笑的是那麼開心,老師不再給他倆小鞋穿了,大小同學也不再欺負他倆了。

他倆高興的勁還沒有過去呢,不高興的事來了,王維東的老家在河北,祖上就有當官的、經商的、做地主的。改革開放正要開始,他們就搬回河北老家了。王維東走的時候,兩個從小到大形影不離的玩伴、同學,淚流滿面,拉着手不忍分開,感動了全村送行的人。

那個時候通訊不發達,兩個人又小,又都忙於學業,從此相互間杳無音信。

一直到王維東考入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學,入學前他和父親回東北辦事,鄭新才見到他。

鄭新也是那一年參加的高考,考入了省內的一所全國著名大學。

當時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能考上大學的是毛鱗鳳角,在農村誰家的孩子能考上中專,都是耀祖光宗的事。

鄭新和王維東相聚,不但兩個人高興了一場,全村的鄉親們也高興,也自豪,他們給鄉親們帶來了教育孩子的榜樣,從此他們那個村子比其他臨近的村子考出去的學生就是多。

後來他們在上大學期間見過一次,參加工作後,他們都要成家立業,王維東經常出國,有幾年還在在國外工作,他們始終沒有見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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