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錦家買下這處府邸，西棠樓就只住過一個葉明傑，可後來卻出了那檔子事兒，這讓薰衣聯想豐富的小腦瓜不由自主的懷疑，把二小姐安排到這裏來住，倒像是頗有深意。
“晚上你當值。”
桃紅把她帶到屋門外，直接扔下一句，轉身就要走。
“桃紅姐姐……”薰衣還有些摸不着頭腦，什麼叫做“晚上你當值”，該不是日後每晚都是她吧！
“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沒聽錯！”桃紅頭也不回，根本是懶得理她。
薰衣無語，只得抬手叩門：“二小姐，奴婢是尋衣。”
“進來吧！”
想來方纔倆人在屋外的對話，錦雪菱也聽見了，這會兒見她進屋，頓時露出一幅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二小姐，奴婢伺候你就寢吧！”薰衣一邊說，一邊打量屋子裏的情形。
這幢小樓的裏面，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精巧，不論是旋梯還是窗欞牀角，每一處都透着別具匠心的心思，唯一遺憾的是，屋中陳設稍顯平庸了些，以前又做過客房，屋中物件齊全，該有的一樣不缺，乍一看倒也都中規中矩，卻偏偏少了屋子主人的氣息，顯得冷冷清清的。
“先不急，”錦雪菱見她四處張望，心頭不解：“你——”
“二小姐喚奴婢尋衣便可。”雖然不知她想要說什麼，但這樣的氛圍，總讓她覺得有些不妥。
錦雪菱釋然的笑笑：“如今雖說天兒不冷了，可地上溼氣終歸是重一些，今晚你就和我擠一擠好了！”
“萬萬不可，”薰衣嚇了一跳，心道，不管她是真不懂，還是有意試探，又或者是存了別的心思，這牀榻，死活也是不能碰的：“稟二小姐，奴婢打地鋪就可以。”
“可是……”錦雪菱的臉上，露出些微失望的神情來。
“奴婢這就去打水。”薰衣裝作沒看見，抱了臉盆就跑，許是表現得太過明顯，總算是沒被強行叫住。
出了房門，她就探頭探腦的四處張望，這院子不大，並不見有什麼可疑的人影，但秉承着一貫小心謹慎的態度，她還是藉機巡視了一圈，大概摸清了院子各處的情形，這纔到下人房裏找了府裏配給的婆子，讓她們去打了熱水來。
由於這個二小姐只帶了兩個丫鬟，又是悄無聲息的從角門入府，緊接着分了這麼個不起眼兒的小院兒，本尊一回到院子裏，就一頭扎進了屋子，連府裏分配過來的丫頭婆子都不曾見一面，更別提什麼拉攏人心的賞錢了，薰衣指使起這些下人來，自是很費了一番力氣。
見兩個婆子磨磨蹭蹭的走遠了，她才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歇腳，細細一想，她就明白了其中的緣故，心頭卻愈發的奇怪了。
要知道，就算是錦雪菱這個做小姐的不屑於做這些小事，桃紅這個貼身丫鬟，也應該一入院子，就馬上替她打點好的，要知道，來日方長，若不盡快搞好關係，日後下人們都指使不了，那可是有得罪受，這一點，她應該很清楚纔是，可爲什麼卻撒手不管呢？
答案呼之慾出，腦子裏轉了兩圈，她就基本肯定了一件事：不論是錦雪菱，還是桃紅，恐怕壓根兒就沒有想過要在錦府常住吧！如果是這樣，那她們入府的目的是什麼？
薰衣忽然覺得，心裏這個疙瘩一時不解開，就難受得緊。這種感覺很奇怪，以前從未有過。
就在她把心中的念頭翻來覆去琢磨了好幾遍之後，兩名婆子終於姍姍來遲。
“死窮鬼，還不如當初表少爺住這兒的時候，好歹還有幾個賞錢……”一個婆子絮絮的唸叨聲低低的傳過來。
薰衣最恨這種勢利眼的人，眼看着倆人抬着木桶過來，想也不想就把腳一伸。
那婆子話沒說完，腳下猛地一絆，身子一趔趄，就咕咚一聲撲倒在地，陰暗中，響起殺豬似的慘叫聲。
薰衣捂住嘴偷笑，不着痕跡的繞到屋子的另一頭，大模大樣的走出來，她幾乎可以確定，一多半兒的熱水，都澆在了那婆子的身上。
“半夜三更的，鬼叫什麼，嚇着二小姐，你擔當得起？”天知道，她費了多大的勁兒，才按捺住心頭的竊笑。
“我不是有意的……”那婆子哭喪着臉爬起來，還要辯解。
薰衣幾步走上來，掃一眼灑了滿地的熱水：“沒長眼怎麼的……耽誤了二小姐入寢，你可喫罪得起？”
那婆子斷沒想到，這丫頭年紀不大，卻是個厲害的，還要說什麼。
薰衣哪能給她說話的機會，立刻連珠炮般說：“你看看這些熱水，都流到花圃裏了，別的不說，光是燙壞了這些花花草草的，你可是賠得起？還弄得路面上溼漉漉的，若是明早不幹，誰踩到上面滑倒了你可負得起責任？……”
“小丫頭，你不要欺人太甚……”婆子本沒把她看在眼裏，此刻見她如此絮叨，心頭頓時騰地升起一股無名火來。
毫無徵兆，啪的一聲，薰衣甩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刮子：“大膽，你叫誰小丫頭？”
她這一巴掌，足足用了十分的力氣，立時就把婆子給打懵了，捂着臉說不出話來。
“二小姐本念着大家夥兒收拾院子累了，今兒個就讓你們早些歇息，你們倒好，主子給你們幾分顏色，就真把自個兒當回事兒了，連給主子打個熱水都去了這麼久！我倒是奇怪了，難不成，你們這些個好喫懶做的，都是府裏新買回來的，不懂府裏的規矩還是沒有伺候過主子？若是這樣，明兒個二小姐就打發了人伢子來，把你們一個不留的領回去！”她這番話，是刻意拔高了嗓門兒說的，目的就是要鎮一鎮這院子裏的人。
果然，一聽這話，下人房裏的丫頭婆子們都爭先恐後的跑了出來。
“姑娘，請你向二小姐求個情，千萬不要把我們賣了啊！”
“我們知錯了！”
“我這就去給二小姐打洗澡水，你們還不快來——”
一時間，衆下人圍在她身邊，七嘴八舌的說個不停，小二樓裏的燈，始終亮着，卻一直不見錦雪菱有何動靜。
“姑娘，姑娘，替我們向二小姐求個情吧！”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張羅着打水去了，餘下的小丫頭卻賴在她身邊苦苦哀求。
“該幹嘛幹嘛去！”薰衣冷了臉說：“今晚的錯兒，我替你們攬下了，下不爲例，若是再有下一次——”
“多謝姑娘！”小丫頭倒是機靈，聽她這麼說，忙連聲謝過，一溜煙兒跑沒了影兒。
“我就知道沒看走眼，”好不容易唬走了院裏的下人，沒等薰衣鬆一口氣，桃紅卻不知從哪裏走了出來，雖然面色隱在陰暗中看不清楚，語氣卻帶着道不清的輕鬆：“好好幹，少不了你的好處！”
薰衣有些哭笑不得，斗膽問：“二小姐打算什麼時候見這些下人？”
“我怎麼知道？”桃紅答得極快，不過人閃得更快，一眨眼就沒了影兒。
薰衣立在原地，想了想她的話，她是在許諾什麼未知的報酬嗎？看起來，錦府裏的人際關係問題，暫時要由費點心思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