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水晶眸子,飽含憂鬱和哀傷。
很像她。一樣深邃的,一樣靜靜地望着遠方。
“什麼纔是愛?”她問我。
“愛就是兩個人要在一起。”
她搖搖頭:“愛不是佔有。愛是包容,是爲了自己喜歡的人而放棄自己的幸福。”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放棄你,放棄幸福而去追尋縹緲不定的未來的話……假如換作你,會怎麼選擇?”
我沉默了,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我當時還只是個高中生,對於迷茫的未來,對於幻滅的夢想和殘酷的現實,我也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她去了法國讀書,我也沒有回答出這個問題……
是啊,直到現在,她帶給我的傷感如同眼前的她眸子裏的閃光,如此真實,零碎的記憶和眼前的圖畫漸漸重疊……殘酷的現實,粉碎少年純真美好的幻想。或許愛的確已經失落在我們的心中了吧。我這麼想着。
在她離去的那天,我孤獨的依在候機廳的椅子上,我沒有去找她,和她打招呼,我只是注視着,默默地注視着那架飛機飛離地平線,翱翔進湛藍的天空,它帶着我的愛,帶着我年少的期盼遠離了這塊土地,我們成長的土地。
……
我擦了下額頭的汗,跟這羣孩子扯了一節課的藝術名人,而且把理科中的化學和這些抽象感性的東西摻和在了一起,獨創了藝術化學的經典……我不禁有點佩服自己的邏輯思維能力起來。
上課鈴又奏起。
第二節課緊接着開始。
她還是那個樣子,彷彿石化了一樣。還課代表呢,一點面子都不給我這個老師啊。
我也沒有繼續注視她的眼睛,轉而研究起她的身材起來,嗯,這麼長的小腿,乖乖,短裙完好的附在大腿上,誘人的線條,嗯,旁邊那個人真討厭,擋得這麼緊,害我不能更精確的丈量她的腿長……一個不小心,口水竟然順着嘴角淌了下來,糟糕,原形畢露!我趕快停止“羅素的辯論哲學對裏查茲測定元素原子量的幫助”的胡謅,嘴角一陣抽動,就快成爲河流的口水被我又吸了回來……好險啊!
我正準備繼續着藝術化學調侃下去的時候,突然發現肖老師雙手揹着,立在教室門口。
巡視?可是她臉上的笑容怎麼那樣的怪異呢?
一看到肖那樣,同學們大驚失色,反應快的人大叫道:“糟糕,又來了,大家快,一級警戒!”
其餘的人也幡然醒悟,全都雙手抱頭鑽到桌子底下去了。
怎麼?要地震了?
我莫名其妙的望着眼前這個紅髮的女人。猜不透。
“哇哈哈哈哈!”肖的一聲怪笑終於打破了僅僅維持片刻的寧靜,寒意頓時入骨三分,我不自覺的一顫。她突然從懷裏取出一塊大紅布,用力一揚,展開披在肩上——就像蝙蝠俠的披風一樣。隨後又從腰間掏出兩把……兩把手槍?真的假的啊?
她是黑社會在我們學校的臥底?搶劫?索命?玩兒真的啊?糟糕,這下死傷慘重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我也只好大叫一聲:“大家臥倒!”一個鯉魚翻身,準確無誤的鑽進講臺裏面去了。
然後就是唰唰的聲音……奇怪了。有人興奮的叫了起來:“太好了,今天是水槍,大家不要驚慌,按A計劃行事。”
這時候的肖,已經閒庭信步的在教室裏,握着兩把水槍拼命灌水了,那張冷豔的臉,好似“毀滅者”,又有點花木蘭上戰場的感覺……
突然她踢開一張桌子,下面那個同學嚇得大叫饒命,肖兇狠的笑道:“看你往哪躲,求饒?想跑?一切都太遲了!”於是水柱發射,那同學捂着被打溼的衣服,倒地悽慘的嚎叫兩聲:“啊,我死了,我死了。”
汗,簡直是一出鬧劇。
“遊戲該結束了。”我以一個自信超酷的動作從昏暗的講臺裏跳出來,對她宣佈。這時候的我,儼然以救世主自居。當然是得知水槍以後。
講臺下面的老鼠也配合的“吱吱”叫了幾聲。
“笨蛋,快趴下。”離我近的學生急得竊竊私語起來。
“嘿,你也想陪我玩玩?”談笑間,兩條水柱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我噴射過來,我立時中招,被水柱逼得節節後退,終於我退到牆角,沒地方退了。
看來是背水一戰。
肖對我輕拋媚眼,爾後又惡狠狠的說:“快說,說你死了。”
我想反抗,無奈水柱噴力過於強大,連眼睛睜不開,我只好捂住胸口:“啊,我死了,我真的死了。”然後順着牆邊慢慢滑下來,繼而撲地。
“妙啊,這個傢伙躺下的動作無論從形體講,還是從動作來講,都是最有動感美學,最優秀的。”肖愉快的眨了下眼睛。
“她鬆懈了,就是現在,同學們,把握時機,佈陣!”估計是班長下達的命令。大家都從桌下站起來,有的還從包裏掏出張紙……
歌聲頓時響起:“光明女神聖潔美麗,燦爛光芒照大地。我們懷着火樣的熱情,來到你的神殿裏。你的威力能把人類重新團結在一起。在你溫柔翅膀之下,一切人類成兄弟。”
這不是貝多芬的《歡樂頌》嗎?……
歌聲停下,不一會兒,肖老師猛然一抖,眼神逐漸明亮起來,醒悟過後的她,看到教室成了遊泳池,眨巴眨巴眼睛又看看我:“是不是我老毛病又犯了?唉喲,這,這不是武老師嗎?真是對不住……”
我苦着臉搖搖頭,拍着打得透溼的襯衣,從地上爬起來。
原來肖老師有週期間斷性精神分裂,好像是過去遭受了某些打擊。而《歡樂頌》則可以讓她恢復神智,具體原因暫時也沒人清楚。
不過,由於學校的師資力量太過單薄,像肖這樣的人才辭退了太可惜了,本着利大於弊的原則,學校還是讓她任教。
原來這就是那個可怕的傳言。我弄明白了。
我似乎感覺到什麼,瞟瞟她的位置,嗯?人沒了?之前還是在那好好的坐那兒發呆的啊。
“哎,接下來自習吧。班長下課了想辦法把水弄出去……”看到教室裏大家狼狽的樣子,無心講課的我宣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