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聲沉重的悶響自腳下的大地裏緩緩的蔓延而出,雖不是特別沉重,卻也讓幾個首席臉色微微變了一變。
望着那道此刻遮蓋了半面天際的紫色雷霆,他們皆是自那其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人間的氣息,而更重的是這股氣息當中所蘊藏的那股龐大的力量,即便是離了這般遙遠的距離,依舊彷彿就在面前一般的接近。
這絕不是虛張聲勢!
也沒有人能夠將虛張聲勢做到這般程度!
不說那隨着雷霆扭曲而產生的些許爆音,單說杜首席先前那蓄力一擊,就不是尋常人可以輕而易舉接下來的了!
杜首席在性格火爆的同時,自然是擁有着與那性格相同的實力!
能夠使用靈氣虛化製造一層覆蓋在皮肉之外的靈氣護甲,單憑這種手段就可以看出來杜首席在靈氣之上究竟有多大的造詣了,那種由靈氣所凝聚出的護身鎧,可是要比尋常妖獸憑藉肉體所施展的勁氣要強上許多!
能夠硬接下來那一擊,並且毫髮無損的,只怕在場的首席當中任何一個也是不敢誇下這海口!
而寧安卻是做到了!
先前那道紫色的雷霆,竟然只是輕輕的拂動了一下,就彷彿被輕風吹動的柳枝一般,那般的隨意,那般的任意而爲,可就是將杜首席那剛猛,且一往無前的手段給破開了,這若不是親眼所見,自是無人能夠相信的!
“噗”
地面當中竄出一個身影,自然便是那先前在半空當中被擊打下來的杜首席。
臨空而起的他是再也沒有起初那種凶神惡煞的模樣了,那襤褸的衣衫早已經辨認不出是何洞府的服飾,同時他瞳孔中那一絲深深畏懼,即便是他掩飾的很好,卻也是沒有被下方幾個首席所忽略。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連看一眼那道正在與銀亮天雷做纏鬥的紫色雷霆也是不敢,杜首席落地,朝着洛空陽所在之處快趕了幾步,而後望着他問道。
心有餘悸,洛空陽餘光瞥了一眼那天際糾纏的兩道雷霆,回答:“不知。”
“不知!?”
“你怎能不知!”
杜首席怒喝:“你與那小子私交頗好,爲此不惜將我等的計劃全盤打亂,爲的就是放他一條生路,現在你告訴我你竟然不知道他現在施展的是什麼手段!”
雖然他言語當中滿是一幅追根究底的模樣,可在場之人皆不是初出茅廬的新人,自然也是能夠從他這段話裏讀出那麼些外強中乾的味道。
聲音大從來就不能證明你的膽子大,更不能證明你有氣勢,除開那些膽小怯弱的人之外,其餘人都能很輕易的從中察覺到你想要藉助聲音來掩飾的東西。
而杜首席此刻所要掩飾的,只怕就是對那道紫色雷霆的懼怕……亦或者說,敬畏?
這隻一個照面就能夠讓與自己等人實力相差無幾的杜首席這般擔憂,害怕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而杜首席這般強橫的實力都是產生了畏懼,那自己等人當真對上了那雷霆,又會出現如何的結果?
這一刻,所有首席都是把目光看向了洛空陽,至少根據先前的情況來看,洛空陽對這個外來小子顯然是要多瞭解幾分的。
“我先前就已經說過了,我不知那是何物,”
不卑不亢,縱然是被這麼多首席當作叛徒懷疑,洛空陽依舊是那副冷靜的模樣,他這般說道:“先前便是這紫色雷霆的出現,方纔讓我的行動產生了凝滯,而不是我刻意的將其放走,你們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相信杜首席定然是已經知道那紫色雷霆當中所蘊藏的究竟是何物,想來如今我這般解釋,他也應該能夠替我作證。”
“你怎不早說!”
杜首席立刻說道:“你若先前告訴我等他有這般手段,我等又如何會給予他將這手段發揮的機會!”
“我又如何能夠來得及說!”
洛空陽辯駁:“那雷霆來勢洶洶,醞釀極快,先前我方纔察覺到了一點,便想要與你們商量如何將其遏止,誰曾想呂首席竟然是將我認作了叛徒,加之杜首席你這般苦苦相逼,我又如何能夠有足夠的時間說的清楚!”
說將起這個來,洛空陽也是一肚子怨氣,先前若不是這幾個首席對自己有所懷疑,又怎會讓那紫色雷霆擴張到如今這種地步!
若只是天雷也就罷了!只要雙方談妥了,將周圍這隨時可能降落的雷霆卸去,再想要作何打算,皆是可以的。
可如今這道紫色雷霆一出現,顯然就是徹底了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
天雷不足爲患,而讓人擔心的是那悠悠衆口,爲堵那悠悠衆口,方纔不能讓天雷降下;而不讓天雷降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降服寧安,讓其撤去這些充滿了暴躁元素的雷霆,只要撤去了這些,那麼偌大的萬獸窟,這許多的首席,定然是不可能再給予他第二次悄無聲息佈局的可能。
但是這紫色雷霆……
根本就是一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東西,這其中所蘊藏的那種讓人魂魄爲之顫抖的東西,完全就沒有在人間所遇見過!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哪怕洛空陽這般解釋了,一旁的呂首席依舊是半信半疑,畢竟先前那種刻意放低體內靈氣釋放的手段,着實不像是什麼被人所幹預的,而更像是一種自身有意爲之的行爲。
所以他沒有去問洛空陽,反而是看向了杜首席,問道:“竟是有這般威力,連我等也是不能與之爲敵嗎?”
“那……”
眼底一絲懼意浮現,杜首席的聲音微微放緩,而在旁人聽來,更像是一種在整理語速的行爲。
“那是一種讓人魂魄爲止顫抖的陰寒,我在與那雷霆產生接觸的瞬間,便是有一股陰寒無視了我體外的靈氣防護,直接侵入了我的魂魄,它並沒有直接給予我造成什麼太大的傷害,更沒有讓我的身體受到創傷。”
“那你先前……”
袁首席疑惑不解,若那股力道不是雷霆所出,又是從何處而來?竟然能在煉神還虛境界的杜首席氣勢到達巔峯之際,從正面將其打落。
“是我自己。”
嚥了一口唾沫,杜首席道:“那是一種魂魄之上的煎熬,雖然我的血液是熾熱的,可我的魂魄已經完全的被那雷霆所冰封了!”
“那種陰寒,那種毛骨悚然,此生僅此一次!若是再有第二次,我甘願就此自刎!”
這……
話說到這裏,一些再往深去的言語已經是不需要再說了。
很顯然,先前那股力道是杜首席在費盡全身氣力之後,終於擺脫了那到紫色雷霆的束縛,一時間又來不及將力道撤回,方纔出現意外。
並不是說那雷霆威力非凡,而是那雷霆當中所蘊藏的東西,讓人畏懼,或者說,讓人驚恐。
畢竟這世間可是從來未曾聽說過有什麼可以直接對人的魂魄產生傷害的東西了,可根據杜首席先前的言語來看,顯然那道紫色雷霆便是這樣的一種東西。
能夠讓一個煉神還虛巔峯境界的洞府首席說出“寧願自刎也不願意再接觸第二次”話語的東西,足以讓所有首席望而生畏。
洛空陽在前,杜首席在後,二者皆是用自身的反應來告訴了其餘人,那紫色雷霆沾染不得!
“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眼睜睜的看着他在我萬獸窟橫行霸道嗎!”
終究還是有人不滿,他抬頭看着半空中的寧安,口中惡狠狠道。
當然這更是可以當作是一種發泄的言語,因爲他也是清楚,大家同爲萬獸窟首席,實力也在伯仲之間,如果洛空陽與杜首席皆是沒有辦法奈何那道雷霆的話,那麼即便是自己去了,只怕也會落得一樣的結果,既然如此的話,自然是沒有必要上去自取其辱了。
“那也未必。”
洛空陽再開口,直接將所有首席的目光拉扯了回來。
遙望那道正在和天雷產生對持的紫色雷霆,洛空陽說:“我等先前舉動那般劇烈,若是往日的寧安,只怕早已經開口喝止我等的行爲了,可先前杜首席已然衝他出手了,雖然沒有成功,可已經意味着我們與他已經談崩了,”
“既然已經談崩了,又是我們先動的手,他卻是沒有說話,更是沒有將那天雷灑下,這是不是有些奇怪?”
聞言的呂首席緩緩點頭:“確實,根據先前與那小子之間的言語來看,只怕他也是一個喫不得虧的主,我等先動手,他卻連一句言語也沒有,就這般看着,着實是有些奇怪。”
“洛首席的意思是……”
仔細的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互相侵蝕的兩道雷霆,袁首席道:“只怕這雷霆此刻也不歸於他控制?”
“是!”
洛空陽猛地點頭:“天雷這般剛猛,斷然是不能容忍有事物與其共存一體的!而那紫色雷霆所是分**寒,卻也是一件極爲兇險之物,它能夠與天雷產生交鋒,這般時間也沒有退敗,定然也是一種極其難纏之物!”
“二者一齊出現在寧安的身上,只怕寧安這個主人此刻也已然無法在控制這兩股龐大的力量了!”
“有沒有可能是他不想與我們撕破臉,所以纔沒有直接將天雷灑下,他也知道,若是天雷一現,與我萬獸窟之間便是徹底的不死不休了,在這種情況下,恐怕就算是他擁有天雷,也是需要三思的吧?”
一旁首席這般說了一個不一樣的意見,隨後所有首席皆是沉默了下來。
確實,在不清楚寧安就是想要做什麼的情況下,無論哪一種可能,都不能成爲他們此刻動手的理由。
這一失足,可能就是萬年悔恨啊!
同樣的,下方那五個九洞首席的模樣自然是落進了寧安的眼中,雖然先前是強撐着身體費勁的施展了這麼一道冥雷將杜首席急退,可這絕不是長久之計。
若是想要在這萬獸窟不再被人當囚犯一樣看守起來,只怕是要從這冥雷身上做文章了。
天雷需要蓄勢,且不能瞬息而成,並且雖說威力無比,可真要去攻這些首席,顯然還是差了一些的,他們所懼怕的,只是由天雷組成的雷罰而已,因爲這雷罰會讓萬獸窟成爲衆矢之的,所以他們要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
而如果等到儀式之後,所有賓客散盡,亦或者鬼凰臨世成功之後,這天雷所形成的暫時的威懾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這一點,寧安明白,洛空陽等人也明白。
洛空陽等人是想要將寧安留到儀式之後,而寧安則是要在儀式之前離開,只有這樣,才能夠最大程度的確保不會有意外的發生。
生死之前無大事,在性命攸關的時候,他早就把妖獸什麼的全部給忘記了。
如今這暫時的得勢並不是永遠的,說到底,寧安還是很擔心與萬獸窟不死不休的,若是當真將這天雷喚來,將他們這一次舉世矚目的儀式全然給毀了,單想,就能知道這些人會有多麼的惱羞成怒了,而萬獸窟也就直接成爲了一個笑柄。
在這種情況下,寧安一點也不懷疑萬獸窟會去人間把自己的底蘊全部扒出來,到了那時候自己縱然可以一走了之,也雲家絕不能跟着自己浪跡天涯,那種浮萍一般的生活,縱然是要過,也只能是自己來過,絕不可以把雲家牽扯進來。
更何況如今這天雷已經完全的不聽自己使喚了,兩股雷霆環繞周身,莫說是行動了,就連轉動眼球,都是在催發劍輪草內靈氣之後,方纔能夠勉強做到的了。
發酸的肌肉,僵硬的骨骼,魂魄的灼傷感,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寧安,他已經不堪重負了。
如果再不能尋出什麼有效的對策,只怕今日就真的要在這裏成爲一灘碎肉了。
“咔嚓。”
一陣輕微的聲音自骨骼當中隱隱傳出,讓寧安的臉上出現了一陣難以掩飾的痛苦,經絡崩斷,無數血液自毛孔當中滲出,卻是在冥雷與天雷的糾纏當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意識逐漸的開始模糊,眼皮沉重,最後入眼的,竟然是那道冥雷將天雷所吞噬的場景。
“這冥雷,有這般的厲害嗎……”
心中想法還未曾完全的展露,天間的銀芒已然是在一陣劇烈的放大之後開始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那道讓所有首席退避三舍,望而生畏的冥雷!
自冥而生,入世而長,噬天雷補其靈。
這一刻,無論那天雷是如何掙扎,依舊是被它給完全吞噬殆盡,徹底的同化成爲了森冷,陰寒,使人魂飛魄散的冥雷!
而就在冥雷要將寧安體內那僅存的一絲天雷完全吞噬的時候,其身上所雕刻的符籇卻是發出了一陣隱晦的光芒。
同樣是紫色,與冥雷那種幽暗的紫色截然不同的是,符籇之上所浮現的紫色,是一種淡淡的,宛如夢幻的紫紅色。
就彷彿,夾雜了無數的鮮血,而被那血液所沖淡了一般。
符籇的護主,在這一刻終究是將寧安給救了下來!
亦或者說,是這讓寧安萬分惱火的護住,將他體內那一絲天雷的種子給護了下來,讓其的身體不至於被這股冥氣完全的侵佔!
龐大的靈氣瘋狂灌輸進入寧安的身體,只幾個呼吸之間,已然是將周遭那些好不容易匯聚過來的靈氣全然抽取殆盡。
而這種吸收靈氣的速度,更是讓下方幾個首席險些將眼珠子瞪出來。
莫說是一個煉氣化神了,這般龐大的靈氣數量,就算是煉神還虛的自己,也是不敢去想象的!
下一刻,他們的臉色開始發白,兩股戰戰,卻又不敢離開。
在發覺周圍已經沒有靈氣可以吸收之後,這股在紫色雷霆當中綻放出自己色彩的符籇,竟然是主動的在寧安的胸口開始匯聚,只一會,便將左右臂膀處已然到了盡頭的符籇完全的接連在了一起。
這兩股由天雷與冥雷分別刻畫的符籇在寧安的胸前開始盤旋,藉助着先前吸收的那股靈氣,自然的形成了一個宛如陰陽魚一般的紋路,其紋路的中間,正是此前一直幫助寧安抵禦雷霆的劍輪草!
自這紋路刻畫完成的那一刻起,莫說是周圍十裏了,便是方圓百裏之內的靈氣,皆是開始朝着寧安的身體灌湧,便彷彿那具瘦小的身體根本就不是人的身體,而是廣闊無垠的海洋一般,任你萬千河流,我皆一飲而盡!
就連那已然被夕陽渲染成爲晚霞的雲彩,也是在這股滂沱的吸力下產生了變幻,形成了一種宛若被人撕裂一般的奇特景象。
雲層疊嶂。
紫光依舊存在,可是在這一刻,無論是寧安還是靈氣,皆已經完全的被這吸引而來的雲朵給覆蓋,再難看見身形。
唯一能夠看見,不,是隱約可見的,便是那雲層之後隱約透露出來的紫色光芒……
閃爍之間,彷彿有着什麼東西正在進行了一種不爲人知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