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壓抑之時,已然是有幾個蓮煞府的弟子行出,他們神色帶着幾分匆忙,快行兩步,俯首在唐滿的耳旁低聲言語了幾句,隨後唐滿便是收起了對寧安的那種不滿的目光,轉身與莫忘塵拱手告罪,隨後轉身急匆匆的行進了身後的轉角堂內。
緊跟着那陸川也是衝着莫忘塵作了個揖,跟着唐滿而去。
餘下一幹首席弟子互相看了看,終究也是沒有再敢在這裏多做什麼耽擱,互相看了幾眼,剛剛想要再與莫忘塵說點什麼,莫忘塵反而是笑着端起了案上的茶,分外平緩的示意讓他們離開。
七人魚貫而入,唯有行在最後的耿百裏朝着寧安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似乎是顧及莫忘塵在的原因,他終究還是沒有做什麼拖延,直接行了進去。
“你不用去嗎?”
本顯得有些擁擠的大堂,隨着這些人的離開很快就空蕩蕩起來,寧安看了一眼身旁對那即將發生的事情無動於衷,反而是一直盯着莫忘塵打量的施胭脂,這般開口問道。
“啊?”
恍然,施胭脂回神,看向寧安的眸中憑白是多了幾分羞澀,以至於她飛快的將頭轉過去,面帶桃色,口中敷衍的解釋:“那是首席師兄們該操心的事兒,我們萬獸窟門規嚴格,各項事物只有到了一定的身份纔有資格知曉,我只是蓮煞府的精英弟子,府中比我優秀的師兄數不勝數,他們皆是沒有資格知曉,我又怎麼能夠去摻合到這事兒裏去。”
“況且看先前諸位首席師兄的模樣,此事定然事關重大,即便我去了,定然也是幫不上什麼忙的,既然如此的話,倒不如在這兒安靜等候,就算是天大的事兒,師兄們也可以解決掉的,我去了也只是憑白擔心而已。”
呷了一口盞中茶水,尚不等寧安再問,莫忘塵已然出聲讚歎:“胭脂姑娘也是豁達之人,倒是讓忘塵有幾分刮目相看。”
“沒有,”面頰緋紅,施胭脂害羞:“莫劍仙您過獎了,胭脂只是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去做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所以……”
“震山蜚一事怎麼說?”
也不等施胭脂再繼續往後自誇,寧安適時的插了一句,然後看着那臉色在瞬間轉換爲怒意的施胭脂,笑着搖頭,不再說話了。
“震山蜚也不是我的過錯!我怎麼知道那震山蜚會從囚具中逃出來!”
寧安不說話,施胭脂倒是沒有放過他的打算,至少在崑崙劍仙的面前,她要將這事兒說個清清楚楚!
“況且那夜如果不是有人干擾,我又怎麼可能會被那震山蜚暗算!若是無人搗亂,區區一頭震山蜚,我又怎麼可能拿它不下!”
也不反駁,寧安壓根是不想說施胭脂當初根本就沒有察覺到那震山蜚當初的異動,不過既然是女人,還是給她留兩分顏面要好一些,否則的話……
不知爲何,腦海中便是浮現了當初與瓔珞初見的模樣,心中不免是多了幾分唏噓。
女人,能不招惹,還是不招惹的好,特別是這些對自己沒有惡意的女人,挑撥她們的心絃,着實是沒有什麼必要。
對仇人,自然是應當殺伐果斷,可對於這些個路人,又如何能夠做得到?
“寧修士似乎是一點也不想知道這萬獸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
心中正這樣想着,耳畔便是聽見了莫忘塵這樣的一句話,隨後寧安便是把目光轉向了他,略微思索,道:“這倒不是寧某可以關心的事兒,況且就算寧某想要關心,先前那唐修士的態度也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既然如此,寧某又何必去沾染那無趣?”
“反而是莫劍仙你……”
笑,寧安也是端起了案上的茶水,呷了一口,再說:“莫劍仙既然主動與寧某提起,想來應當不只是問寧某是否好奇吧?”
“呵呵。”
莫忘塵點頭,口中讚歎:“寧修士果然快人快語,能夠與寧修士結識,着實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也不回答,寧安安靜的看着莫忘塵,等候他接下來的言語。
“驚動了萬獸窟九洞首席與三府首席候選,想來這事兒定然是隻有那一件了。”
緩緩的這般說出言語之後,莫忘塵合上了嘴,有些東西還輪不到他一個外人來說,縱然崑崙山上藏書足以讓他知曉此刻萬獸窟發生的是什麼事情,可知道並不代表要說,這一點,雖然說他是初入紅塵,可依舊是清楚的。
更何況這是萬獸窟的事情,管事的人就在裏頭,又哪裏需要他一個外人與賓客解釋呢?
莫忘塵斂口不談,寧安自然也是不再言語了,二人很默契的對視一眼,不再出聲。
當然,並不是說莫忘塵的點到爲止讓寧安產生了不上不下的鬱悶,而是寧安已然從這蓮煞府內衆人的反應當中猜到了萬獸窟此刻可能發生的事情。
奄奄一息,畜牲,封印。
單是這三個詞彙,已然夠他將事情聯想出來了。
再想想萬獸窟其內一府名爲“震罡”,而自己當初所遇見的正是那天罡熊,那麼這一切,就顯得再清楚不過了。
倒是沒有想到,這天罡熊竟然是與這萬獸窟有些淵源,事情也不似那天罡熊長老說的一般,它們是避世而居,而是他們被封印在萬獸窟當中,禁足!
自己竟然是在不知不覺間上了那幫畜牲的當!
而那天罡熊族長在短暫的休息之後,只怕是已然開始動手想要帶族人脫離萬獸窟的控制了。
一想到這些,寧安的腦袋就忍不住浮現出那一羣天罡熊奔馳縱橫的場景,再想想萬獸窟竟然能夠將這麼龐大的一個族羣,兩頭七階妖獸的族羣給封印……
這萬獸窟的實力,着實是讓人心驚膽戰啊!
看着寧安臉上那種若有所思的表情,莫忘塵不動聲色的呷了一口茶水,他始終是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哪裏見過這張臉,並且還是與他有過交談的,否則不可能擁有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自己在哪裏與這個修士有過接觸呢?
蓮煞府外,一幹黑衫修士正互相言語着,朝着寧安所處的大堂行來。
與先前放寧安過橋的那些長老執事不同的是,這些修士身上黑衫之上所點綴的並不是那朵寬大,且栩栩如生的煞蓮,而是三四朵約摸拳頭大小,與他們腳下所踏陣法形成,凝聚出的蓮花一般模樣。
而他們在路過那大堂之際,顯然也是沒有刻意的注視一下大堂內所有的事物,直到幾人近乎完全路過這大堂門口之後,方纔有一個落在最後的弟子瞥了一眼堂內所在的幾個人,當即是止步,忍不住道:“胭脂!”
“你怎麼會在這裏?你是何時回來的!?”
自這言語之後,先前那些個已然行去的蓮煞府弟子也是飛快的湧了回來,將視線聚集在了那個面帶桃紅之色,此刻偏過頭去不看對面寧安與莫忘塵的施胭脂身上。
人雖是不多,可這並排往入口一站,還是將外頭那陽光遮擋了大半。
此刻日頭已然偏西,堂內燭火尚未點燃,光線再被遮擋,以至於堂內當即是陷入了一片昏暗。
熟悉的聲音入耳,施胭脂偏頭看向那出聲之人,臉上紅霞飛速褪下,她自位置上站起,朝着堵在門口的四位師兄走了過去。
“青師兄,你們怎麼會到這裏來?”
“此事尚且不提,”
那蓮煞府弟子是沒有回答施胭脂的話,他反問道:“你不是心情不好,去外頭散心了嗎?”
“聽準然說你前日就離開了,我們幾個師兄弟還互相商量了一下,想要去外頭陪你,只是這幾人長老有令,說是儀式在即,怕有外人前來搗亂,讓我等多注意,嚴加看守,方纔抽不開身去尋你,”
“倒是沒有想到,胭脂你竟然是已經回來了!”
“胭脂,你不要擔心,師父當時說的也只是一句氣話,未必就當真會將你留在萬獸窟不讓你離開,過上一年半載,師父他也就將事兒遺忘了,到時候你自然也就可以去外頭玩了!”
“……”
倒是根本沒有注意到施胭脂的表情,這一幹師兄弟們只顧自己七嘴八舌的安慰,壓根沒有注意到堂內竟然是還有人存在。
直到寧安刻意的將茶盞大聲放在桌案上之後,伴隨着那一聲“咔嚓”的瓷器碎裂之音,這幾人方纔發現到這堂中竟然是還有其餘人,當即皺眉,看着那臉上看不出喜怒的寧安,還有寧安身旁那一臉淡然的莫忘塵。
“你是何人?怎會出現在此?”
那先前施胭脂稱呼爲“青師兄”的修士原地未動,他看着寧安,眉宇中有着些許不喜劃過。
單看寧安這副脆弱的身板,還有那細胳膊細腿,自然是很輕易的就能夠分辨出來這是一個外來修士,加上他那隱隱外泄,屬於“煉神還虛”境界的實力,着實是很難讓人將其當作是什麼高手來對待。
再看一旁那莫忘塵,雖是氣度不凡,可面相着實是太過完美,加之眼神中那種淡然與恬靜,很容易就讓人對他生出好感來,可就是因爲這樣,那就更加不能讓他再繼續在這裏待著了!
眸子不自覺的瞥了一眼此刻已然恢復原來模樣的施胭脂,當即是回想起了先前施胭脂那種面帶桃紅的模樣,於是他看向二人的視線自然是更多了幾分不善。
而身爲這目光的直接接觸人,寧安也只能是在心中感慨一聲,對那施胭脂報了一個極其無奈的眼神。
他倒是沒有想到,這施胭脂在萬獸窟竟然是這般的受人歡迎,想來這些個對自己滿是敵意的蓮煞府弟子們,對施胭脂都是有着一些念頭的,而自己如今似乎是正好撞在了他們的槍口上……
外來人,三言兩語,將他們心中所惦記之人撩撥至先前的模樣,這種情況,不論是在什麼地方,都是不能被容忍的……
只不過……
施胭脂先前之所以會面頰微紅,似乎是因爲莫忘塵吧?這怎麼又會與自己牽扯上什麼干係?
也是不想再考慮那些了,被那些大的壓着也就算了,打不過,你們人多勢衆,自然是要低頭認栽,可你們這些小的憑什麼壓在我的頭上?
想到這裏,寧安當即出聲反駁:“我在這裏做客,你說我是何人?”
“做客?”
似乎也是從先前的怒意中拔出了幾分理智,於是那青師兄說道:“你是何人所請?又怎會出現在這大堂之中?”
要知道這蓮煞府的大堂可不是什麼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唯有極爲最貴的人客纔有資格在此處被接待,而所招呼之人,非首席,長老與執事不可!
那麼眼前這兩個人,低微的境界又憑什麼能夠有資格在這裏做客?
“唐滿請我來的,怎麼?你要去找他問問嗎?”
滿不在乎,尋常修士自認爲高人一等,而這萬獸窟內的修士更是看不起尋常修士,所以寧安壓根是沒有什麼興趣與他們做廢話,而是直接說道:“他就在裏頭,要不要我帶你去?”
“你!”
聽寧安這般言語,當即是有弟子不滿:“你怎敢直呼唐師兄名諱!你可知他是何境界!”
“名字也不能叫了嗎?”
寧安反駁:“他是你們師兄,不是我師兄,你們問我是誰帶我來的,我自然應該說他的名字,否則我應該說什麼?”
“難不成我應該喊他仙人?還是大師?”
“再說了,名字本就是給人喊的,我喊他的名字還能喊出罪過來了?”
“欺人太甚!”
終究也是沒有想出來應該用什麼言語來反駁寧安的話,這青師兄只能不滿的這樣罵一句,隨後把目光轉到莫忘塵的身上:“那你又是何人,怎會出現在此!”
他沒有膽量去裏頭尋唐滿求證,同樣的,他也不敢不信寧安的話,畢竟有些事情,還是寧可信其有的好,否則萬一出了什麼差錯……
反正師妹先前也在這裏,想來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大差錯的^
“在下莫忘塵,”
不知道是不是聽了先前寧安那滿是嘲諷意味的言語的原因,莫忘塵此刻動作倒是有些簡單,只是很隨意的衝着外頭那幾個蓮煞府的修士一拱手,這般說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連起身也是未曾去做。
“莫忘塵?”
口中唸了一句,青師兄疑惑,他看了那想要說話的施胭脂一眼,問道:“可曾有過莫姓世家受邀來觀禮?”
“是何人將其帶入此處的?長老不是說這幾日蓮煞府不得有外人入內嗎?”
“他……”
施胭脂也是有些着急她生怕這幾個平日裏待自己極爲不錯的師兄因爲這點小事與那崑崙劍仙產生衝突與矛盾,更不願意寧安這個直腸子再和萬獸窟出現隔閡,於是她急忙開口,道:“他不是我們蓮煞府邀請來的客人,他是……”
“不是我蓮煞府的客人!?”
不等施胭脂將話說完,青師兄的聲音已然產生了幾分着急:“既然不是我蓮煞府的客人,胭脂你將他帶來此處作甚!?”
“你可知此刻府外有着無數世家傳承弟子翹首以盼,想要入得我蓮煞府的大門!”
“他們都尋不到法門入來,你又怎敢將這兩個外人帶進來!難道你就不怕師父在動怒嗎!”
“他……”
施胭脂面露急色,她想要言語,可面前的青師兄根本就不給予她這個機會,而是大手一揮,指着外頭的大門衝着寧安與莫忘塵道:“既然是胭脂將二位帶來的,想來二位與胭脂的關係定然極爲不錯,如此,就更加不該讓胭脂難做!”
“擅自將生人放入府內,即便她是師父最寵愛的弟子,也難逃罪責,況且因爲上一次震山蜚之事,胭脂師妹已然受到了極大的責罰,無論如何這一次我是不會再讓她再做錯事的。”
“兩位,看在師妹的份上,還請速速離開我蓮煞府,若是在有耽擱,無論是對你們,還是對師妹,皆不是一件好事!”
臉上浮現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寧安沒有說話,他緩緩回頭看了莫忘塵一眼,二人眼中同時流露出一種不可置信。
“他先前似乎是,讓我們離開這裏?”
這般開口,寧安與莫忘塵問道。
“看來此處着實不是一個值得久留的好地方,也罷,既然主人家已然下了逐客令,那忘塵自然也不好做那讓主人家厭惡的惡客。”
“罷了罷了,這便離開吧。”
口中這樣說着,莫忘塵自座位數站起,與寧安互相笑着看了一眼,朝着那門檻走去。
“對了,”
步步生蓮,直到那門檻之前,寧安是突然止步,他看了那急的不知道如何說話的施胭脂一眼,說:“既然你們不留我,我也就不繼續在這裏惹眼了,但是希望你們千萬不要因爲這個決定後悔,否則的話,這種事情你們一定是扛不下來的。”
“莫要多言,快些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