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兒,寧安也就大概的理解了這事情的來龍去脈。
很顯然是萬獸窟與秦家這表面上的行爲又給無數弟子造成了誤解,而他們因爲各自的理由不能將這個暗中的協議完全的公佈出來,導致底層的弟子生出了一些誤解,也可以說是對萬獸窟產生懷疑。
想想這三府當中的首席弟子候選人,竟然要跟在秦家一個低微的修士身後研習,先不說這是不是謠言,換成是誰也不可能當作沒有看見的!
這是關係到修士一生的大事啊!
首席弟子候選人是何等的實力?哪怕是實力需要自己仰望的他,竟然也是要在秦家一個低級修士的身上學東西,那豈不是說秦家在修爲上的造詣要比萬獸窟高?
而且這種高,恐怕不是一星半點,而是需要仰望的高度啊!
偏偏萬獸窟的高層還不能出面將事情解釋清楚,否則便是破壞了與秦家的協議,失信於人,不利於日後關係發展。
當然,萬獸窟的高層也許也是解釋過的,只不過礙於協議的內容,只是模棱兩可的解釋了一次,結果這種似是而非的答案更加是激化了底下弟子的矛盾。
底層的弟子是沒有什麼太多思緒的,他們只會去想自己在萬獸窟裏究竟學了些什麼,學到的與損失的究竟差了多少,一旦二者之間不對等了,他就會開始不滿足,同時開始患得患失。
當然,如果在付出同樣的東西之後,在秦家能獲得的要比在萬獸窟獲得的多的多,那麼他們的心就開始躁動起來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還有想要驗證一下這傳言的真實性。
那麼如何去驗證呢?
很顯然,實力是首當其衝的東西。
於是這些萬獸窟的弟子便開始頻繁的去尋秦家人的麻煩,藉着切磋的名頭來試探這事情的真實性。
無論那結果究竟如何,是贏也好,輸也罷,他們依舊是不會放棄的認爲實力不是評判的第一標準,秦家人身上一定有着什麼祕密,否則怎麼會讓一個首席候選人也這樣癡迷呢?
畢竟自己也是從這個心態轉變成長起來的,所以寧安十分的清楚這些人的心中所想,同時也替萬獸窟感到悲哀。
因爲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辦法解釋,尋不出一個最合理的解釋方法,硬要說的話如今最合理的解決方式就是當斷則斷,兩害相較取其輕,快些做出一個選擇來,否則再拖延下去事態失控,惹來弟子的反叛與秦家的震怒,那就真的是無法收場了。
不過……
這事情與自己好像根本就沒有什麼關係吧?
於是寧安疑惑:“可是這事情,與我似乎是沒有什麼關係吧?”
“你們萬獸窟與秦家的事情,與我又有什麼牽連?”
“況且聽你們說那陸姓首席怎麼也是個煉神還虛的修士,你讓我與他見面,還是因爲符籇,這……”
“有什麼用嗎?”
“前兩日那教導陸師兄的師父也被弟子挑戰了,”
耿百里語出驚人:“他被三個弟子輪戰,敗下陣來的同時也是大發雷霆,當即拂袖離去,再也不理會我等了,所以他傳授到一半的符籇,也擱淺了。”
“我萬獸窟以御獸爲主,對這符籇只是淺識些許,而陸師兄悟性頗佳,單憑這幾年的鑽研,他已經成爲了我萬獸窟符籇造詣上的第一人!”
“而如今他也是被那秦家師傅授到一半的符籇給難住了,我萬獸窟自然是再也尋不到人來與他探討了。”
挑眉,寧安道:“這個時候他剛好看見了我給予沐林的符籇?”
“正是如此!”
耿百裏一跺腳:“正是看見了你的符籇,陸師兄驚爲天人,他對這符籇讚不絕口,當即就說要親自來拜見你,若不是我拼命阻攔,只怕先前去尋你的就是他自己了!”
寧安更疑惑了:“那你又怎會知道我就在那天雷匯聚之處?”
話纔剛剛出口,他便是拍了拍腦袋,與耿百裏一齊開口:“沐林!”
“我倒是將他給忘記了,他知曉我有天雷一事,並且在洛首席面前給我做了擔保,如今天雷出現,他自然是最擔驚受怕的人!”
耿百裏點頭,接話:“正是如此,在察覺到天雷的那一瞬,沐林的臉色就有了變化,在我的追問下他纔將你擁有天雷一事說了出來,因此我便立即出發去將你尋來了,畢竟是這般大的動靜,若是再晚一些讓長老執事趕在了前頭,這事兒恐怕就有些難辦了!”
不置可否,寧安沒有什麼情緒波動,至少他不認爲先前那四個首席會比什麼長老執事的難辦,是人就有貪念,當時的情況已經被那麼多人盯上了,那麼再多幾個長老執事,說不定更有利於破局,而不是需要耿百裏前來將自己帶出去。
好在是個務實的人,既然已經脫離了陷阱,也就不需要再想那麼多了,所以寧安這樣開口:“你們想讓我幫你們的師兄把欠缺的符籇彌補上?”
“是!是!”
耿百裏肯定道:“既然你能夠刻畫出這種讓陸師兄都讚歎不已的符籇,想來在符籇上的造詣絕對不低,那麼定然可以幫陸師兄完善他想要的符籇!”
“到了那時候,無論你來萬獸窟是有什麼目的,陸師兄一句話,你皆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將其取走!”
“我想要什麼?”
寧安輕笑,他知道自己的意圖肯定是已經被耿百裏看穿了,不過這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的,至少可以免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說:“能不能將這事兒解決還是個未知數,我又有什麼資格來提報酬?”
笑,耿百裏微微搖頭,他與一旁插不上話的施胭脂互相看了一眼,隨後邁開步子繼續走着。
一切盡在不言中。
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在明面上點破的,互相的說幾句話,試探一下,也就知道對方的想法了,只有在雙方心中有數的時候,纔是解決事情的最好時候,至於其他,說的太開,反而是不美了。
當然,完全是一頭霧水的施胭脂是三人當中唯一一個臉上流露出不開心的人,因爲她感覺寧安與耿百裏的話有些莫名其妙,繞的她是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不過這二人誰也沒有要給她解釋一下的意思,懂的,自然也就懂了,話說的直白了,會讓人心生出些許其餘的情緒,倒是不如這樣一筆帶過要來的好。
無論是耿百裏還是寧安,都是這樣認爲的。
於是三人兩前一後的朝裏頭走去,施胭脂這個從裏頭走出來的人反而像是客人一般,寧安這個客人倒是佔據了一個不前不後的位置。
房間的門是沒有掩上的,以至於寧安可以一眼看見這所謂大堂的模樣,於是他開始懷疑究竟是耿百裏的待遇不行,還是這萬獸窟真的那麼的窮。
好歹也算是一個所有修士皆要仰慕的地方,怎麼一個洞府的首席弟子所居住的地方,滿是一種土色的意思,無論是那滿是黃土的大堂地面,還是那些看起來已經許久沒有人擦拭過的桌椅板凳,都不像是一個煉神還虛境界修士該有的家當,甚至是連一些紅塵中小族的房屋也比不上。
這種感覺就好像,這座宅子是硬生生的架在了黃土之上,沒有地基,也沒有任何防護,單純的一個房子從天而降,落在了這裏,成爲了耿百裏的宅院一般。
特別是當桌案上的土油燈泛出些許黃色光暈之後,周圍那些看起來只是沾染了些許泥巴的牆面就變得更加讓人難以接受了,因爲這就好像是一個貧民窯一樣落魄。
不過好在這種第一感官沒有持續太久,亦或者說這種落魄的感覺因爲桌案旁坐着的那個人而有所改變。
他身上是一套深藍色的長袍,其上紋着幾個對角排列的八卦圖案,中間穿插着些許黃色的雲朵,不,應該說是潔白的雲朵,只不過在那油燈的照耀下反射出了淡黃色的光芒,以至於讓寧安產生了些許似曾相識的感覺。
雖然周圍的環境十分的邋遢,可這個人的身上卻是沒有沾染一絲一毫的泥污,深藍色的衣袍一塵不染,甚至是連褶皺都是很難見到。
而他正提着手中的茶壺,小心,卻又慢條斯理的給桌上擺着的茶盞添加茶水,很是平常的動作,卻是讓人憑白的生出了許多平易近人的意味來。
雖然他並沒有轉頭去看這走進門來的三個人一眼,可這種感覺就好像對方這樣做,已經是帶着他的誠意,來禮賢下士的一樣。
一邁進門檻,耿百裏的臉色就有些變化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仿若未聞,依舊在給茶盞添水的師兄,開口說道:“陸師兄,我把人給帶回來了。”
並沒有轉身,男子很冷靜的開口:“我知道。”
很是平靜的話語,卻讓耿百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趕忙再說:“路上出了一點狀況,所以來的有些晚了,還請……”
聲音戛然而止。
無論是茶水撞擊產生的聲音,還是耿百裏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這一切的源頭,只是因爲陸師兄停下了他手中那正在傾倒的茶壺。
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