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片刻停滯之後,是壺底與桌案發生接觸的聲音。
緊跟而來的,是一個略微有些清冷,甚至是有些桀驁的聲音:“你這一去,將近一個時辰,如果是遇見了長老與執事,那你絕不可能將人帶回來,既然你將人帶回來,說明一路上並沒有什麼能夠阻礙你的事情,”
“可既然如此,那麼你口中所說的狀況,又是什麼?”
口中這樣說着,陸師兄慢慢轉頭,他的眸子如星辰一般璀璨,彷彿能夠洞穿世間一切,不過好在他只是這樣看着耿百裏,並沒有看向寧安。
也正是這個舉動,讓寧安對耿百裏先前所說的話起了一些懷疑。
這個姓陸的人,真的很在意符籇嗎?還是說耿百裏先前的言語,都是假的,單純想要將自己騙到這裏來讓自己放鬆警惕?
似乎是沒有這個必要吧?如果是後者,他沒必要廢這麼大的氣力,大可以在一開始就和洛空陽那些首席將自己拿下了,何必要扯這個藉口將自己誆騙到這兒來?
如果是真的,那這個陸師兄如今的表現,無論如何也與一個狂熱的符籇修士搭不上關係吧?
再看耿百裏如今這種表現,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似乎都是對不上號的啊!
這一刻,寧安的腦海當中真的是生出了無數的疑惑。
“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且看着吧。”
心中這樣說了一句,寧安安靜的坐那壁上觀。
耿百裏此刻是全然沒有了先前在外頭的氣勢,甚至是連完整的說一句話也是有些兒難了,他支支吾吾了半晌,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來:“我,我,那狀況,狀況的話……”
“我在路上盤查了一下此人的底細,所以纔來晚了。”
“底細?”
面無表情,陸師兄將手肘放在了桌案上,眯了眯眼睛,道:“那麼結果如何?”
“結果,結果……”耿百里語噎。
“結果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陸師兄突然喝道:“先前我說我自己去,你說你可以將人帶回來,臨走之前我特地囑咐你,讓你快去快回,可是你呢!”
“這區區一盞茶的功夫,你竟然耽擱了足足一個時辰之久!而我便是在這裏足足等了你一個時辰!你可知這一個時辰能夠做多少事情!”
“什麼盤查底細,更是無稽之談!”
“難道你認爲你能解決的事情,我解決不了不成!”
不敢應話,耿百裏只是將頭埋了下去,半句話也不敢再接,因爲他知道這個將一切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的師兄,如今是真的生氣了,在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讓他的怒火更加茂盛,倒不如老老實實的挨訓來的好一些。
事實也正如他預料的一樣,得不到耿百裏任何回應,他在發泄了一下等待了這麼久的怒火之後,直接就將目標轉到了一旁的施胭脂身上。
只不過這一次他纔剛剛開始醞釀情緒,早已有所感應的施胭脂當即說道:“陸師兄,我與寧安是朋友,這一次我是陪他來的,你不要在我朋友面前指責我,否則我會很沒有面子的!”
嘴脣微微抖了抖,陸師兄終於是將目光放到了寧安的身上。
很快的就站起身來,他走到寧安身前三步的距離止住,抬手便是左掌抱右拳,俯身作揖,他的頭埋的很低,以至於寧安能夠看見他的後腦勺。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就連寧安也是有些喫驚,沒有反應過來。
當然,即便是反應過來了,他也不會有什麼其餘的動作,而是安靜的站着,並沒有打算還禮,更沒有打算避讓。
“陸修士這是作甚?”
寧安開口,這樣問道。
倒不是當真不知道,而是因爲先前這陸姓修士在自己面前演的這一場沒頭沒腦的戲讓寧安有些惱火,所以他有些不悅而已。
陸師兄沒有起身,而是就這樣躬身回答:“寧修士在符籇上的造詣已然入了化境,陸川初出茅廬,予以師禮也是應當的!”
“陸修士造詣也不見得低到哪兒去,何必這般自降身份?”
寧安淡淡說道:“更何況我連你遇見的是什麼事情也不清楚,你這般姿態,若是我做不到你想要做的事情,豈不是讓我爲難?”
“無論能否解決陸川所遇見的難題,陸川皆不會對如今的舉動有絲毫後悔!”
陸師兄這回答,言語斬釘截鐵,不卑不亢。
聳聳肩,寧安感覺沒什麼大所謂,別人願意拜,自己還能不讓他拜嗎?反正已經把事情提前說清楚了,到時候就算是沒有做到,也怪不到自己的頭上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察覺到寧安的這種態度,也不再等寧安攙扶了,陸川自己直起了身,點着桌案相邀:“寧修士,沒有提前打過招呼就將你請來確實是有些莽撞了,還望你能見諒,陸某也是身不由己,若再無人爲我解惑,非要癲狂致死不成!”
上下打量了一眼陸川這儀容儀表,寧安是真的沒有看出來他哪裏有要癲狂的模樣,不過既然對方邀請了,也就不推辭了,邁了幾步走到了先前陸川位置的身側,施施然坐下。
也不等陸川說話,寧安先是與那見着了陸師兄這種低聲下氣姿態而驚愕的額不了問道:“耿首席,這宅子當真是你的嗎?爲何遠觀而來無比華麗,這裏頭是這番模樣?”
很明顯的感覺到一旁陸川的不悅,不過寧安是沒有在意,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耿百裏,等着他的回答,對於這種“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的宅子,他是真的有些奇怪。
雖然說大多數修士是不拘小節的,可是這所宅子實在是太破舊了,破舊到寧安沒辦法相信這是一個煉神還虛境界修士的宅子。
“這個……”
耿百裏略微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上方的陸師兄,礙於他的在場,只能訕訕笑道:“因爲那些裝飾華麗的宅子太金貴了,禁不起磕碰,每次收拾都需要很多人手,所以我就將屋內的擺設全部撤換掉了。”
“胡說!”
一旁施胭脂很快接過了話:“明明就是耿師兄你性子太急,每次都喜歡從屋頂上衝出去,將執事也給惹惱了,方纔不給你裝飾的!”
從屋頂上衝出去?
寧安一愣,不自然的抬頭看了一眼,當即感覺有些好笑。
那密密麻麻滿是修補痕跡的屋頂之上,赫然是有着一個能夠看見外頭星空的大洞,而且看那洞的大小,似乎就是先前耿百裏來尋自己時候造成的……
這個人,還真是有點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