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藍色的靈氣懸浮在半空當中,雖然它們是已經被柳永年吸納煉化入體的有主靈氣,可在破靈鋒與寧安身體上符籇的束縛下,依舊是被牢牢的凝滯在空氣之中,隨後在那似地炎一般琉璃赤紅的筆桿翻轉中呈現霜花一般的凝脂狀。
指尖輕點,那些被嵌入靈氣,久而久之與那靈氣渾然一體的血色勁氣便是被指尖處湧出的紫芒剔除出去,纔剛剛與空氣產生接觸,便在一旁瘋狂起伏,甚是不安。
時間不知不覺消逝,而這些懸浮在一旁的血色勁氣卻是在胡亂的顫抖跳躍當中逐漸的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團約摸二指寬長的勁氣團。
它在一旁碧藍色靈氣的映照下反射出了豔紅的光芒,其內新融入的勁氣碎片翻滾洶湧,隱約有着淒厲的尖銳嘯聲浮現,亂人心神,而那模樣則是與那煮沸翻騰的血海相之比較起來也是相差無幾。
而對於這一切,寧安熟視無睹,此刻的他專心致志的揮動着手中的破靈鋒,破開這僅存的最後一方靈氣,那裏所遺留的勁氣碎片並算不得多,再不多時,便能夠將其全部的剔除出去了,到那時候方纔可以算得上是“錢貨兩清”,這攝魂鈴才能拿的心安理得。
而同一時間,那眉頭緊蹙,任由寧安在自己身上爲所欲爲的柳永年突然的睜開了眸子,眼角當中極其罕見的浮現了一絲慌亂之色。
禁制是他佈下的,他自然清楚禁製出了什麼狀況,而此刻靈氣離體,銀花潰散,莫說是施法了,就是想要使用一下靈氣也是無法做到,更別提他此刻已經感受到了自己所擁有的靈氣正在逐漸的變得純粹,那困擾了自己三十餘載的勁氣終於是要完全消失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實在是不願意就這樣輕易放棄。
“別凝神!”
察覺到了凝滯的靈氣有了些許流動的跡象,寧安喝道:“若是這些殘餘的勁氣再進入你的身體,我可不會再花這功夫來替你挑揀出來!”
蹙眉,柳永年剛想要開口告知寧安禁制外頭的情況,卻已然發現四個身影正大笑着迎面走來。
他的心中當即嘆息一聲,自感今日是在劫難逃,卻是聽見身後的寧安十分淡然說道:
“我以爲你們會來的再早一點,沒想到你們竟是這般的蠢,咫尺之遙還尋摸了一個時辰,當真是一幫蠢貨。”
正笑着的四人腳步微微一滯,隨後前方那人大笑出聲:“你認爲這種時候虛張聲勢還有什麼用嗎?”
“若是往日柳永年在側,我還當真不敢這般上門來尋你,可如今……”
“嘖嘖。”
他看了一眼此刻在原地臉色蒼白,並且一身靈氣已然完全抽調出去的柳永年,冷笑:“如今,只怕他是要自身難保了!”
“那是!破靈鋒!”
還不待他話落,身後一到而來的同伴便是驚呼出聲:“他竟然當真擁有破靈鋒!”
這下不僅是這四人驚訝了,就連那無法動彈的柳永年也是驚異起來。
因爲背對着寧安,同時被抽出了靈氣的緣故,他並看不見寧安是如何做的,也無法感知寧安是如何將那些勁氣碎片自自己體內剔除出去的,不過從靈氣上傳回來的感應告訴他,那些勁氣確實是逐漸的在減少,所以他也就安心的等候了。
不過他是沒有想到,這個先前說自己沒有破靈鋒的人,如今竟然是手持着破靈鋒替自己解難,這當真是讓他忍不住感慨起來。
早就應該想到的,這時間除了破靈鋒之外,又怎麼可能有人可以擁有破靈鋒的那種凝滯靈氣,破開靈氣鑲嵌規則的特性呢?
時間顯然是不足以讓他繼續思索了,因爲對面那四人中有一漢子龍行虎步,很快就走到了他的面前,衝着他怒喝一聲:
“柳永年,可還識得某家否!”
他雙目一凝,望着這張映入眼簾的陌生面孔思索,隨即否認:“柳某識不得你。”
“呵!好一個識不得我!”
漢子將裹着腦袋的兜帽一掀,露出了那渾圓的腦殼,同時連帶着那兜帽離開的,還有裹着他上半身的那黑色麻布。
無論是與他一道兒來的人,還是見多識廣的柳永年,皆是忍不住凝了凝眸子,他們一齊的將視線放在了那漢子裸露在夜風中的上半身上。
男人的身上就應該有疤,在增添英氣的同時,也象徵了這個男人所經歷的一切。
可絕不會有人感覺一個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全是各色各樣斑駁疤痕的人英氣,相反,這樣一個人會讓人感覺恐怖,或者是,陰狠。
而面前這個漢子就是這樣一個人,他那原本應該完好的皮肉上佈滿了各色各樣的疤痕,燒傷,劍傷,砍傷,凹凸不平的身體上甚至是能夠看出來他曾經缺失過身體的部位。
而真是這些斑駁交錯的傷痕,將他那身壯碩的肌肉完全的遮蔽了過去,讓這個人在夜風中彷彿是一匹受傷不死,回頭尋仇,意圖殊死一搏的野狼一般。
這個時候他開口了,蠟黃的牙齒在漆黑中閃耀着讓人毛骨悚然的顏色:
“三十四年前你與人結伴在鬼牙山歷練,卻驚動了山中的高階妖獸,當時的你實力遠沒有如今來的厲害,所以你與友人倉惶逃竄,只瞬息就消失在了鬼牙山中。”
“可那妖獸卻是沒有安息下來!你們將其激怒之後便逃離了,可它卻沒有罷休,它衝將到了山外十裏處的一個村子,將所有能夠看見的東西全部摧毀,無論是人,還是物。”
“那隻是一個小村子,總共也不過二十餘戶人家,事發當日真是有人婚嫁之日,那妖獸到來村民躲閃不及,當場就被踏死了半數有餘,這其中,便有着我那剛出嫁的妹子!”
話到這裏,這堂堂一個七尺男兒,眼眶竟然是開始泛紅,就連那聲音當中也是多了些許哽咽與沙啞。
“整個村子唯有我一人逃生,隨後我四處打聽,最後才知道,原來將那妖獸惹惱的人,竟然就是你這個曾經在村中被無數人供奉瞻仰,尊爲仙人的柳永年!”
“自那以後,我便四處打聽你的下落,我知道你是修士,即便我尋到了你,也無法將你如何,所以我便去參了軍,戰場是一個可以磨鍊身體與意志的地方,也是一個殘酷而沒有人情味的地方,而支持我從戰場上走下來的,就是對你的恨!”
“那是一村子所有人的性命!”
“那我的妹子和我爹孃的性命!”
“這血海深仇,今日我終於能報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麼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紅着眼睛,歇斯底裏的嘶吼,着實是讓人有些動容,以至於那柳永年倒是開始連連點起了頭,他坦然承認:
“確實!”
“當年我確實做過這麼一件窩囊事!”
“學藝不精,又見獵心喜,沒成想竟惹來這樣一個天大的麻煩。”
他言語中滿是懊悔,卻是沒有說什麼致歉的話來,只是感慨自己實力低微。
“如今我尋遍名山大川,拜過百千山門,終於是成爲了一個修士,”
漢子似乎也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他說道:“一個與你相同境界的修士!”
“可你的境界着實太高!單打獨鬥我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我便一直尾隨在你的身後,終於!讓我抓到了機會!今日是老天有眼,讓我遇見了你最虛弱的時候!也是天遂人願!終不辜負我這千辛萬苦方纔得來的修爲!”
“柳永年!”
漢子一聲大喝,喝聲在山間許久不散。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將我一家人的性命還回來!”
喝聲落下,他的身上開始泛出一圈淡黃色的金光,在這陣金光的作用下,連他的身形也是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柳永年微微眯眼,口中不由自主道:“這是神機營的“御金守!””
“沒想到你竟然已經練到了這種地步!”
“竟然是“御金守!””
聽見了柳永年的話,與那漢子一道兒來的幾人也是眼露精光,看向那漢子的視線中多了一絲忌憚的意味。
御金守!
這可是神機營最高深的修士法訣!從不輕易外傳於人!但凡是研習者,皆是要立下重誓,永生不叛神機營方纔能夠獲取資格。
據說此法大成,毋須催動,周圍靈氣自然護體,宛若一身金剛不壞的鎧甲,不!是比稀世珍寶更加強大!
傳聞有軍被困於軍陣之內,任是千百方法皆是無法逃脫,而一神機營將領此法大成,一人隻身破開陣法,闖入敵營之中,斬殺數十軍中首腦之後在無數靈氣與箭矢的攻擊當中大搖大擺的行了出來,完好無損的回到了自家軍陣之中。
硬生生的嚇破了敵軍十萬官兵的膽!
自此以後只要那位將領一馬當先,敵軍便是不戰自潰,落荒而逃。
只一人坐鎮,便可守住整個關口!
由此可見,此法究竟是擁有着如何強大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