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費心費力在萬獸窟打磨歷練數十年方纔有瞭如今的地位,又怎麼可以被人輕而易舉的忽視掉?
倒不是說非要在意這些小角色的目光,而是自己千方百計得到的地位,在他人眼中竟然是不如另外一個與自己實力相當的對手,這種情緒是他沒有辦法接受的,哪怕因爲耿百裏是玄月洞的首席,而眼前這個弟子也是玄月洞的人。
他依舊沒有辦法接受,因爲當初自己確實是因爲一招之差在衆目睽睽之下輸給了耿百裏,而這件事也成爲了他心頭的一根芒刺。
可沐林沒有這種覺悟,雖然他也察覺到了對面洛空陽眼神中的那種寒意,可他依舊沒有絲毫怯弱,在他的心中,自家的首席自然要比別人家的好,無所謂其它,只是因爲大家都是玄月洞的人。
所以他衝着面前的洛空陽道:“三年前洞府比試你確實敗在了耿首席手下,這難道不能證明他比你強?”
語氣裏倒是帶上了幾分嘲意與奚落,在先前被洛空陽明裏暗裏言語算計之後,沐林的心中也是有着一團邪火,可他終究只是一個精英弟子,無膽也無法與一個首席較真,更不可能說到報復。
但是牽扯到首席之間矛盾的話,那他的言語便是多了幾分肆無忌憚,因爲那是自家的首席,即便鬧出什麼大的風波來,也只是口角上的爭辯,自己維護自家洞府首席並沒有什麼不對的。
而洛空陽身爲明流洞的首席,如今竟然與自己一個玄月洞小小的精英弟子計較,如果傳揚出去,丟的就是他洛空陽的臉,同時增添了自己的名聲。
所以此刻的沐林並不懼怕什麼,反而是理直氣壯。
氣勢在瞬間攀上了頂峯,颶風獵獵作響,將周遭那些殘留的樹木強行拔起,在半空中切割成爲大小不一的碎塊。
沙石飛濺,使得那頭站立了不知多久的玄月洞弟子左搖右擺,竭盡全力方纔能夠勉強穩住了身形,卻在風中瑟瑟發抖。
在已經凝聚出了一朵金花的修士面前,哪怕只是這意外泄漏的絲絲寒風,也足夠讓這些煉精化氣境界的修士好好喝一壺的了。
高階靈氣對低階靈氣的壓迫力在這一瞬間被展示的淋漓盡致。
而身處罡風中心,此刻緊閉眼眸,神色異常難看的沐林,哪怕皮膚上已經被割開了無數小口,可他依舊是一步未退。
他憤怒,憤怒這洛空陽竟然真的想要用實力來強行壓迫自己等人;
他惱火,他對自己先前還與洛空陽這般尊重而惱火,因爲他此刻的行爲已經證明了此人是一個心胸狹隘的人,對於這種人,完全沒有必要尊重;
他更頹廢,因爲洛空陽無論如何也是明流洞的首席弟子,而且境界比自己要高深許多,在實力與身份的雙重壓力下,他只能接受現實,這個讓人厭惡,卻又無法改變的現實。
感覺面前的沐林似乎是有那麼點意思,於是寧安垂下袖袍裏的手掌慢慢的轉動了一下,隨後周遭呼嘯的罡風當中便有絲絲肉眼難以發覺的高級靈氣緩緩的滲透而出,被無數看不見的規則分化成爲自由靈氣,再一次回到了天地之中。
而同一時間,頂着罡風的沐林臉色突然緩和了下來,他試探性的睜開了眼睛,卻是沒有感受到先前那種彷彿要將魂魄自身體當中剝離的錯覺,他環顧四周,發現除了自己之外,周圍的一切依舊是在罡風之中瑟瑟發抖。
於是他忍不住將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對面的洛空陽,隨後他就在洛空陽的臉上發現了一抹掩飾的極深的錯愕,於是他就徹底的犯懵了。
到底是誰在幫自己?
自己的靈氣所產生的變化自然是在第一時間就有了察覺,於是洛空陽就從先前被激怒的狀態掙脫了出來,他先是感應了一下週遭十裏的一切,在沒有發現任何其餘的靈氣波動之後,便再一次放大了感知範圍,只瞬息便是將周遭發生的一切全部收入心中。
所以他更疑惑了。
除開明流洞裏隱藏的妖獸還有一些受傷的門下弟子與玉蟾洞來幫忙的修士之外,根本就沒有任何其餘能夠產生靈氣波動的事物,可既然如此,自己的靈氣是誰破開的?
雖然這些是自己無意識擴散出去的靈氣,可這也是高級靈氣!這方圓二十裏內根本就沒有任何煉神還虛境界的人!更是沒有六階以上的妖獸!
更詭異的是自己所泄的靈氣還在源源不斷的被人化解,脫離自己的掌控,重新迴歸到天地當中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的心瞬間就懸了起來,這種能夠將靈氣分解的手段必須要境界完全的超越自己,甚至碾壓自己的大能纔可以做到,而想要在自己感知的二十裏範圍之外如此精準的破開自己的靈氣,那這種手段,便是一般境界高深的大能也無法做到!
可那種大能又怎麼會來戲弄自己?
洛空陽心思飛轉,他的眸子在寧安與沐林的身上來回掃動,因爲只有到達二人所在位置的靈氣才被分解掉了,而其餘位置的靈氣依舊在掌控之中。
那此事定然是與這二人有關的!
一個擁有着天雷,可卻說不出來歷;一個只是玄月洞的精英弟子。
這二人乍眼看去很明顯就是寧安更值得懷疑,可讓洛空陽卻是將心思轉移到了沐林的身上。
無它,只是因爲所有襲向沐林的靈氣全部皆被化解,而那些朝着寧安而去的靈氣卻是依舊凌厲。
有人在護着他!
想清楚了這一點,洛空陽很快就將外泄的靈氣全部收斂了回來,他緊皺眉頭,那張年輕的面容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嚴肅。
他的身體已然完全的進入了預警狀態,感知收縮到了周遭二十步的範圍,對周圍的一切生出了十二分的警惕。
萬獸窟從來就不是什麼鐵桶一塊,至少在洛空陽的眼中,萬獸窟並沒有想象中的安全。
身份不一樣,所接觸到的自然也就不一樣,當門內小弟子在爲一個禁制苦惱困惑的時候,身爲首席的他們可以輕而易舉的無視,忽略掉那些看起來十分難以應付的屏障。
正是因爲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所以洛空陽十分清楚這種狀態,而如今的自己只不過是從小弟子成爲了首席,眼前的禁制從一級變成了五級。
當初讓人頭疼的禁制在如今的自己眼前不值一提,那麼萬獸窟這些讓現在的自己頭疼的禁制,在一些人的眼中自然也可以仿若未聞。
這是很自然的,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他害怕。
他感覺萬獸窟裏可能是潛進了一個十分厲害的角色,而且這個角色可能就與眼前這個玄月洞的精英弟子有關。
雖然他也感覺很荒謬,因爲如果有這麼一個讓自己無法感知到的角色存在的話,這個精英弟子怎麼會得不到他的指點?又怎麼會還困在煉精化氣境界?
他想不通,但是已經不需要再去想了,因爲事情已經發生了,結局就是這樣了,再去追根究底沒有什麼意義,如今要做的就是不要將那位厲害的激怒,保全自己之後,再去將這件事情通知給長老與執事。
於是他意味深長的看了面前的沐林許久,這才揮了揮袖袍,說道:“既然他已經做了這樣的承諾,你又願意給他作保,那今日我便不再繼續追究這番責任,不過你要記住!”
話到這裏,他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寧安:“千萬不要有什麼異樣的舉動,先前可是你自己說的,可以就地將你擊殺!”
“在儀式結束之前,若是你敢有一絲一毫的異動,我會在第一時間到你面前,到了那時候……”
言盡於此,可寧安卻是已經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過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隨後緊跟着說:“如果你能抓到我耍花招的證據,說不定我可以告訴你……”
沒有聲音,寧安衝他做了一個“天雷”的口型,隨後大笑着轉身離開。
總算是暫時擺脫了這麼個難纏的角色,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突然有這種態度上的轉變,但是寧安能夠肯定,只要脫離了這個首席的視線,他便再也不要想將自己抓到!
這是他的自信,也是他的把握!
“多謝洛首席成全。”
沐林也是有些奇怪洛空陽這前後態度的轉變,畢竟前腳殺氣凜然,後腳突然就這樣放自己離開了,甚至是連寧安身上那個與天雷有關的祕密也是隻字未提,這到底是怎麼了?
心中是疑惑的,不過他也是生怕洛空陽再反悔,躬身行禮之後,轉身非也似的朝着那已經走出許多路程的寧安追了上去。
先前自己可是做了保的,對於這個今日因爲利益才產生交際的人,是要放心,還是絕不可能的!
而在原地看着他們離開的洛空陽卻是陷入了沉思,他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件不應該做的事情。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畏首畏尾的?
這裏是萬獸窟,難不成那個厲害的角色還敢在萬獸窟裏衝自己下手不成?
這是絕不可能的!
既然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那自己先前爲什麼要做出那個因爲懼怕而產生的決定?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然也就沒有人知道了。
人心本就是最難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