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新雨將原本的悶熱一洗而去,微風吹過,柳葉沾染着些許瑩亮的水漬,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美麗。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
青臨湖畔,碧波盪漾。
湖上畫舫尚未靠近,堤旁等待許久的衆人便已開始議論紛紛:
“聽說今日崑崙山上的劍仙便會屈尊來我們青臨城,也不知是真是假。”
青年伸手指了指隔得老遠的那個亭子,興奮道:“自然是真的!沒看城內大戶的公子小姐全都到場了嗎?”
少年興高采烈:“我自天賦異稟,定能成爲崑崙門下弟子!到時候揚眉吐氣,光宗耀祖!”
一旁同伴翻翻白眼:“你這般瘦弱,好喫懶做,不學無術,休要做這白日夢!
……
“也未必是來收徒的……”
突兀的聲音使得人羣瞬間安靜下來,一幹人皆是將目光聚集在一旁那垂釣老叟身上。
“崑崙山上的仙人也需食人間煙火,每隔二十年便會派出一天賦極佳的少年從山上走出,行便大江南北,體察人間疾苦,而這入世之人,便是崑崙山上的“世間行”。”
“世間行!?”
人羣低聲輕念,隨後把目光聚集在那個立於畫舫前頭,意氣風發的白袍少年身上,短暫的沉默之後,便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
“聒耳,憑白擾人清夢!”
滿是燥意的聲音從樹下那堆草裏傳出,隨後一道略微有些消瘦的身影從草叢裏坐了起來,苦惱的揉了揉耳朵,伸手遮住陽光,睜眼瞪了不遠處那羣人一眼。
衣衫有些襤褸,卻絲毫不影響少年的眉清目秀。
烏黑的眸子逐漸適應了陽光的照射,少年伸手撐住身體,緩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自顧自的點了點頭,伸手掀開了覆蓋在胳膊上的衣……不,破布。
將那白皙的小臂對着太陽看了很久,在發現血肉當中那絲若影若現的痕跡之後,略微有些稚嫩的臉上終於是浮現幾分笑意。
“竟然成功了!只花了兩天時間就雕刻上了!”
用力的捏了捏拳頭,少年話語裏滿是激動,這才兩天,雕刻在皮肉上的符籇就已經徹底融入了小臂的骨血當中,如果按照這個進度,不出三年,便能夠將身上所有部位的符籇雕刻完成!到時候別說是煉精化氣了,就是煉氣化神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寧安,你怎麼在這裏?”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少年的興奮,循聲望去,待發現喚自己的人是誰之後,便朝着堤旁那滿是富家公子小姐的亭子走了過去。
“小嬋姐。”
少女比較高挑,微微彎腰扶着寧安的肩膀,伸手整理了一下他身上的衣衫: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昨夜你做什麼去了?怎不在家裏好好待着?家裏人尋摸了你很久,你知道嗎?”
撓了撓腦袋,昨夜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說的,於是寧安衝着面前這個少女扯了個謊:“昨日被一條惡狗追趕,便在外面耽擱了一會,好容易擺脫它以後天色已經黑了,有些尋摸不到路,怕離家遠了,便沒有再走。”
“你這身子啊!”
嘴裏感嘆了一下,少女也知道這話不好明說,只是握住他的手將他拉扯到身旁,對於這個寄住在家裏的頑皮小弟,她也是沒有什麼太好的管教辦法,還是讓父親頭疼去吧。
時隔這麼多年,再一次拽着這隻柔弱無骨的手,少年心頭自有一番滋味。
似乎,很久了?
身爲一個不能修煉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什麼野心,得過且過,願意忍受一些委屈,其實也是沒有什麼的。
但是如果有野心,亦或者不願意受人欺凌,那就會很麻煩了。
曾經的寧安用盡了一切辦法,可最終也沒能邁進修士的行列,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才鋌而走險,依照符籇的模樣在身上刻畫了這種神祕的紋路,卻是歪打正着意外的溝通了天地靈氣,成爲了一個修士,可那已經太晚了,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縱然有滔天手段,也無法扭轉乾坤。
未曾想是蒼天有眼,恍惚間竟讓自己回到了一切悲劇未曾發生之時!
無論這是不是夢境,既然上天再給了自己一個機會,那就一定不會再讓這經歷過的悲劇重新發生!
感受到掌心這隻手突然的用力,少女低頭看了寧安一眼,不知爲何,好像在這張稚氣未脫的臉上看見了一些特殊的執着。
“嬋兒姐。”
忽有聲音打斷了少女的思緒,於是少女便回頭看去,待發現來人之後,臉上浮現些許笑意:
“絮兒。”
“今日怎來的這麼晚?”
聽着這有些熟悉的聲音,寧安的臉上浮現一絲複雜。
當初就是因爲自己沒有自知之名,爲了這柳家二小姐與人好勇鬥狠,爭風喫醋,纔會引發一系列的後續悲劇,連累了雲家遭滅門之禍,如今再一次遇見這個美貌動人的女子,自然是百感交集。
“他是?”
遠遠的就看見了這個緊貼着雲嬋又衣衫不整的少年,柳絮眼裏劃過些許疑惑。
“這是寧安,是我爹的結拜兄長寧伯父託付在我們家的小弟,”
說着話的雲嬋拉了拉寧安的手:“小弟,這是柳家小姐,柳絮,你們年齡是一般大的。”
再一次與這個少女相見,時間好似提前了不少,不過卻也沒有太多其它的心思。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當初她似乎是嫁給了一個煉精化氣境界的修士?
在這個連築基都尋不出幾人的世界上,煉精化氣倒也算得上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了,嫁過去也不委屈她這張花容月貌的臉,至於最後究竟如何,卻是記不起來了,因爲當時的自己正在想盡一切辦法踏上修士的道路,以便能夠復仇,對於這些事情自然也就沒有在意了。
心裏怎麼想是一回事,既然旁邊的小嬋姐這樣說了,寧安還是露出了一個算得上是可以的笑容:
“你好,我是寧安,安寧的寧,安全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