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這個話題,我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條長長的火車鐵軌。
若那天,我沒有把雲慕宸從火車鐵軌上拉下來,後面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
“簡小姐?”左佳妮喚我。
我回過神來搖頭:“他沒欺負過我,反而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幫了我。”
“喔?”
“那個時候,我家境不好,在學校的時候也常受欺負。”我娓娓道來,“可能是我真的太可憐了吧,他總是會出奇不意地挺身而出,甚至還借過錢給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他在保護我。”
說到這兒,我垂下眸子沉默了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左佳妮,“可惜,同情並不等於‘喜歡’。所以,你不必在意關於我們的過去,那真的都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那時候的我們,也根本不懂得什麼叫**。”
左佳妮安靜地聆聽,溫柔地笑着:“我可以叫你簡喬麼?”
我並沒有反對。
“簡喬,謝謝你和我說這麼多。”左佳妮說着緩緩起身,“時間也不早了,你快休息吧,我也該回去崗位了。”
“左醫生。”我難以自控地小聲喚住她,“你......會答應麼?”
左佳妮愣了愣,然後才反應過來:“你是說雲慕宸的求婚麼?”
她想了想,又說,“也許吧,這必竟是父母希望的事情。而我自己,只是碰碰運氣罷了。看看能不能有這種好運,既滿足了父母願望,又洽巧是愛的男人。”
“你覺得自己碰到這運氣了麼?”
“之前我不太確定。”左佳妮直言坦承,“但聽你說了這些之後,我覺得......雲慕宸最起碼不是個壞人。要不然,你也不會和我說這麼多,是不是?只不過,我仍需要繼續考慮一下。”
“爲什麼?”
左佳妮擰眉思考了一下,答:“我暫時還沒有在他眼裏找到屬於我的影子。”
……
病房裏再次陷入安靜,我望着柔和的檯燈燈光發着呆。
曾經,那人也經常盯着我的眼睛看,就算我臉紅生氣也不願作罷。我若是問他在看什麼,他便會極度認真地說“在找屬於我的影子”。
回想起他那時含在嘴角的笑,還有那可以融化全世界的深情眼神,我就無法自控得心頭一暖,笑意也跟着浮現在臉上......
“傻子,你看着任何人的眼睛都能看見自己的影子。”
“不,這影子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
“等你在我眼裏找到你的影子,你自然會知道。”
......
我那時候沒有想到,那之後,我終於在他眼中也找到了自己影子,可惜卻變作了永別。
繼續微笑着,我的眼角緩緩溢出幾滴淚來。
這些年,每一個像現在這般安靜的夜晚,只要回憶起過去的點滴,我的心都在滴血。
可此時此刻,我卻這般笑了,回憶起那張臉時竟如初見時的那樣,陽光明媚。
我突然意識到,過去從未變過,即使已經埋葬在泥土之下也依然是美好的。而那人曾爲我做過的一切,付出過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也許,他真的努力過了,也真的是無可奈何才把我給弄丟了。
他不是個壞人,只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選擇了離開。
哈,我慘笑着伸手抹去眼淚,這是要說服自己原諒他麼?
其實……原諒與否真的重要麼?
畢竟,過去的時光無法倒回,逝去的東西也無法再找回來了。
而我們,早就在分道揚鑣的那天,走上了不同的路。左醫生是個好人,定會是他的良伴,他的人生也會是繼續璀璨無限的。
若那時他選擇的是我,可能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地位成就。
突然間,我覺得心裏異常平靜,就好像湖面突然結冰,感覺不到冰層下面的波濤洶湧。
雲慕宸,也許有一天我會停止恨你,可我真不知道那會是哪一天。
……
經過一夜的留院觀察,左醫生終同意了我的出院要求。
趁着左溢和雲慕宸都沒有出現,我便領着諾諾回了家。
因爲是休息,方檬也不用去上班,態度強硬地讓我再在牀上躺着休息一天。
“KING那邊我也幫你請了假了,所以你今天也是哪都別去,就在家好好休息。”方檬繫着圍裙把煲好的湯端了進來,“你要是不聽話的話,可就真的沒人管你了啊。看着好燙啊,我幫你吹吹。”
我看着方檬坐在牀邊仔細認真吹湯的樣子,心裏面其實是暖的,卻還是冷着臉嫌棄說:“口水都吹進去了。”
“切。”方檬瞪我一眼,“這裏面何止有我的口水啊,還有我的汗水呢。你到底要不要喝嘛?”
我笑笑,接過湯碗來幾大口下肚,一副求放過的表情。
“這才乖嘛。”方檬滿意地笑笑。
我一直知道拗不過她,方檬橫起來也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角色。
“不錯不錯。”方檬拿着湯碗走到門口又返了回來,笑嘻嘻地說,“簡喬同學,等會兒借我條裙子穿穿唄。”
我靠在牀頭上,對此很是意外。
方檬可是個最討厭裙子的人,除了工作時間必須穿工裝裙外,在她的衣櫃裏可是找不到裙子的。
“那個死家偉喊我出去喫晚飯。”方檬依在門邊上,受不了地嘆了口氣,“你知道的,他一看見我,就要像我媽一樣不停地唸啊唸啊,方檬你能不能像個女人?
“方檬你不如乾脆去變性算了?我真的嚴重懷疑這個曹家偉是我媽派來收拾我的。所以啊,爲了我的耳根清靜,我還是自覺點吧。”
“我好看的裙子也沒有幾條,你自己看着穿吧。”
“三克油。”
這時,諾諾從她的房間晃了過來,雙手環胸地看着方檬,正兒八經地說:“姨媽,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任何時候,都要選擇做自己。”
方檬噗嗤一笑,伸手抹了抹她的楊梅頭:“多謝賜教!我知道了!”
諾諾撇撇嘴,以示自己可不是那種隨便就能敷衍的小孩子。
方檬食指伸近嘴邊作了一個保密的動作,然後小聲說:“知道了知道了,乖乖去陪你媽吧啊。”說完腳底抹油。
諾諾搖頭晃腦地朝我走過去,我摸了摸她滿是心事的小臉,忍不住笑着問:“你跟姨媽之間到底有什麼祕密?連我都不能知道?”
“媽媽。我可以問你個問題麼?”諾諾不答反問。
“什麼問題?”
“你還是很喜歡那個雲慕宸,對麼?”諾諾語出驚人,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我怔了怔,咬了咬脣角說:“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
“這是大人拿來敷衍孩子的統一臺詞麼?”諾諾露出失望的表情,“爲什麼小孩子就沒有權力知道答案呢?爲什麼大人總是不相信小孩子也能聽明白呢?”
我並不是第一次覺得女兒難搞,可這次卻強烈地感覺到她對於雲慕宸這個人所產生的興趣。
“諾諾就那麼想知道答案麼?”我這次沒有選擇強行壓制。
諾諾極度認真地點了點頭。
“媽媽喜歡過那個叫雲慕宸的叔叔。可是現在,媽媽的心裏就只有諾諾一個人。”我說着,疼愛地撫着女兒的腦袋。
諾諾甜絲絲地笑笑,可眼中還是閃過一絲失望。“媽媽,你說謊。”
我再次怔住,這孩子......
“媽媽愛諾諾是真的,可是媽媽也還是喜歡那個雲慕宸。”諾諾眨着大眼睛說。
“諾諾......”我的眉頭蹙了起來。
“因爲媽媽說謊的時候,眼睛比平時睜地更大,而且一眨也不眨。”諾諾不客氣說,然後氣呼呼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臉上閃過心虛,方檬又晃了進來說:“你家諾諾眼睛太毒了,你確定她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我直勾勾地看着方檬,問:“我說謊的時候,眼睛真的都不眨麼?”
方檬毫不猶豫地點頭,壓低了聲音說:“你就屬於那種‘睜眼說瞎話’的真實寫照。”
我臉色沉了下來,這世上還有比我更丟人的媽媽麼?
......
晚上,我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就見方檬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喝啤酒。
我看看掛鐘,時間尚早。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我問。
“別提了,他就是來氣我的,一言不和就散了啊。”方檬用搖控器換着臺,買回來的啤酒已經下肚了好幾瓶,“我買了宵夜,過來喫,別浪費了。”
我最清楚不過,這人一有煩心事,就會化悲憤爲食量。
我走過去,看着這一桌的東西已被消滅了多數,又看看她那微紅的臉蛋,坐過去問:“怎麼了?曹家偉又惹你了?”
“開玩笑,他哪有膽子敢惹我?”方檬笑了笑,除了有些酒意微燻,看上去倒和平常沒兩樣,“不過他今晚嚴重選擇性錯誤,挑了一家超級難喫的餐廳。
“沒辦法,姐只好又買了這些來填飽肚子。我還特意買了你愛喫的小湯圓,要不要賞個臉啊?”說着,她把小湯圓遞了過來。
“我刷過牙了。”我不捧場地回。
方檬立刻垮了臉:“你就這樣對待我的一片真心麼?”
我無奈笑笑,然後接過來喫上一口,用眼神示意這下可以了吧?
“這樣纔像話嘛。”方檬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側靠在抱枕堆裏,看着我許久才說,“簡喬,我問你個問題。”
“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重新讓生活布入正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