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下午三點多鐘, 姜吟正在攝影棚拍攝，接到幼兒園的電話，說那小魔頭又在學校闖禍了。
掛斷電話, 她整個人氣不打一處來，正要給尹遂打電話, 瞥眼間看到那邊楊舒也在打電話, 客客氣氣跟幼兒園老師賠罪。
見楊舒收了線，她詫異地看過去：“以則平時不是挺乖的嗎，怎麼了？”
楊舒嘆氣：“我也納悶兒呢, 說把人家小朋友給打了, 讓我過去一趟。”
她說着, 又爲難道：“今天的拍攝挺重要的，我也走不開, 姜沛又出差了，實在不行我給媽打個電話吧。”
姜吟攔住她說：“算了, 我打電話讓尹遂一個人去。”
楊舒撥打手機的動作停下來，抬頭：“你家昕昕又闖禍啦？”
“嗯哼, 這個月第三次了，沒準兒跟以則打人是同一件事。”
“……”
尹遂接到姜吟電話時剛結束一場會議。
按了按眉心, 他往幼兒園裏趕。
車子停在泊車去，剛熄火, 一輛熟悉的車子停在他旁邊。
緊接着，秦曦黑着臉從裏面出來。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 心照不宣地並肩往裏進。
辦公室裏，尹黎昕、秦懷初和姜以則三個小朋友並排靠牆站立，雙手背後，腦袋耷拉着。
看起來似乎是乖乖認錯的態度, 但尹黎昕背後的手正對着牆壁摳來摳去，秦懷初見了也跟着他摳。
另一邊，一個年級稍大些的男孩頭上纏着紗布，正委屈地抹眼淚。
秦曦和尹遂兩個人進來，看到這畫面皆是一愣。
這個被打的男孩秦曦和尹遂都不陌生，之前幾次尹黎昕和秦懷初打人，被打的也是這小孩。
這孩子是大班的，尹黎昕他們三個小班的不知跟人家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次又一次打起來。
老師看到兩個家長，過來說明情況。
今天又是他們三個主動跑到人家班裏揍的人，原因一直問不出來。
尹遂沉着臉走過去，垂眸看着他們三個：“爲什麼打人？”
三個人不吭聲。
秦曦問：“誰先動的手？”
秦懷初弱弱舉手：“我先。”
尹黎昕和姜以則也跟着舉手：“我先。”
秦曦被氣笑了：“你們仨還挺仗義？”
他把秦懷初拉出來，“去跟人道歉。”
秦懷初朝那邊瞪一眼：“學校那麼多人，我怎麼不打別人呢？”
尹黎昕：“對，就是要打他！”
姜以則：“該打。”
男孩被打怕了，一聽這話委屈的直哭：“你們怎麼不講道理，我都好久沒欺負秦懷初的女朋友了，她轉學管我什麼事啊嗚嗚嗚嗚……”
秦懷初：“你不欺負她，她能轉學嗎？”
男孩：“這回真不是我！”
秦曦眼睫微顫，額頭上青筋突突跳了幾下，揪着兒子的耳朵擰眉：“秦懷初，幼兒園裏談戀愛？誰是你女朋友？”
秦懷初：“……”
——
小黎昕回家後，受到了尹遂和姜吟夫妻二人嚴肅的批評教育。
教訓聽完了，小黎昕有點不服氣地說：“有人欺負秦懷初的女朋友，我和以則作爲好兄弟當然得幫忙。那個人本來就很壞，喜歡欺負女同學，就得讓他長點教訓。”
姜吟氣樂了：“你們三個在學校挺可以啊，打架就算了，還早戀？你有女朋友沒有？”
“暫時還沒有。”
“暫時？”
小黎昕嘆氣：“這不是還沒遇到喜歡的，等遇到再說吧。”
半分鐘後，姜吟拿着雞毛撣子追着尹黎昕到處跑。
小黎昕捂着屁股邊跑邊求救：“爸爸，媽媽又打我。”
尹遂長腿交疊坐在沙發上，抿了口茶水：“該打。”
小黎昕被姜吟抓到，打了幾下，他可憐兮兮地喊：“本可愛還有沒有點家庭地位了？”
尹遂斜眼過去：“你以爲你有？”
小黎昕：“都欺負我，我要離家出走！”
尹遂：“你走吧，走了我們再生一個。”
姜吟沒打太重，拍幾下就停了手。
小黎昕揉着屁屁站起來，扁扁嘴：“大號練廢了要生小號是吧？嗚嗚嗚我還是不是你們的心肝寶貝小乖乖了？！”
嚎着嗓子哭喊兩句，見尹遂和姜吟又不哄他，小黎昕可憐巴巴往姜吟懷裏鑽：“你們不準生！”
“好，不生，爸爸媽媽只要寶寶一個。”姜吟含笑把人抱坐在懷裏，柔聲問，“那你以後乖不乖了？”
小黎昕點頭：“乖的。”
“還要不要在幼兒園裏找女朋友了？”
“不找了。”
頓了兩秒，小黎昕抬頭：“那我上小學能找嗎？”
姜吟巴掌伸出來，小黎昕立馬捂屁股：“我大學再找還不行嘛……”
——
跟人打架，還強迫人家女孩給他做女朋友。
秦懷初當天回家也被打了。
第二天是週末，姜以則和尹黎昕被家長帶着去秦家玩時，秦懷初屁股還疼呢。
秦家別墅後院兒的小沙丘上，秦懷初看他們倆生龍活虎，跟沒事人似的，他有點委屈：“怎麼就我被打的最狠呢？太不公平了。”
姜以則說：“我們倆是幫兇，你是主謀。”
尹黎昕點頭：“以則說的對，我們倆被打還是你害的呢。”
秦懷初撇嘴：“我都失戀了，你們倆還欺負我。”
尹黎昕戳他心窩子：“人家沒承認是你女朋友，你也不算失戀。”
秦懷初：“……”
玩了會兒沙子，尹黎昕看到旁邊的滑梯，自己跑過去玩。
噠噠噠順着臺階上去，正準備鑽進大黃鴨肚子裏往下滑時，他看到裏面居然躺着個手舉冰淇淋的小姑娘。
年紀跟他差不多大，穿着粉色的公主裙，生得倒是很漂亮，但瞧着面生。
她一個人優哉遊哉地躺着，腳丫子亂晃，時不時舌尖舔一下手上草莓味的冰淇淋。
盯着打量一會兒，尹黎昕出聲問她：“你誰啊？”
小女孩眼睫顫動幾下，睜開明亮的杏眸，眨了眨，愕然坐起來，反問：“你誰啊？”
尹黎昕記得秦家只有秦懷初一個小孩，如今憑空冒出來個小姑娘，還偷偷摸摸躲在滑梯的肚子裏喫東西。
他摸着下巴打量一會兒，恍然大悟：“你不會是賊吧？”
小女孩皺眉：“你纔是賊！”
尹黎昕對着沙丘上的秦懷初和姜以則喊：“你們倆快來看，這裏有個賊，她在這兒偷喫冰淇淋！”
然後用力按住她：“我抓住了！”
小女孩有些被嚇着，又見尹黎昕抓着自己不放，她用力掙扎着，奶聲奶氣道：“你是誰呀快放開我，你纔是賊，你全家都是賊！”
小女孩力氣不小，尹黎昕雙手拉不住她。
他索性撲過去用身體按住，扯着嗓子喊：“秦懷初，你快點過來！”
秦懷初和姜以則聞訊趕過來，就看到小顧惜被尹黎昕壓着，正委屈地嗚咽。
秦懷初趕緊把人扯起來：“你怎麼欺負我表妹啊。”
顧惜正哭着，一聽秦懷初這話蹭地坐了起來：“是表姐！”
頂回去後，才又想起剛剛被欺負的事，她哇的一聲哭出來。
尹黎昕嘴角抽搐一下，小聲呢喃：“原來，不是賊啊。”
秦懷初迅速捂住耳朵：“尹黎昕，這嬌氣包是你惹哭的跟我可沒關係，不管我的事。”
說完迅速準備開溜，生怕擔責任。
見姜以則還站着，秦懷初順便把他拉走：“別站這裏，當心嬌氣包一會兒告狀把你也帶上。”
兩人一跑，尹黎昕也發覺自己大概闖禍了，也打算跑。
步子剛邁出去，聽到她委屈噠噠的哭聲，又折回來，蹲在她跟前：“我不是故意的。”
顧惜用袖子抹掉眼淚，委屈得肩膀直顫：“你走開，我不要跟你說話。”
尹黎昕撓撓頭，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顧惜直接從滑梯上滑下去，自己跑去旁邊的鞦韆架上坐着。
尹黎昕跟過去：“我真不是故意的。”
顧惜依舊不說話。
尹黎昕繞到鞦韆後面，試着跟她和好：“那我幫你推？”
見女孩沒反對，他伸手去推她的後背，鞦韆順勢漾起弧度。
女孩握着兩邊的花藤，髮絲隨風舞動，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再高一點兒。”
她聲音軟軟的，笑起來很甜。
尹黎昕聽話地又用了點力。
小朋友力氣小，尹黎昕推幾下後手臂就酸了。
鞦韆漸漸慢下來，顧惜回轉頭來看他：“你累啦？”
尹黎昕搖頭：“沒有啊。”
顧惜指指他的額頭：“可是你出汗了。”
說着，她從上面下來：“我也幫你推吧？”
尹黎昕皺眉，抬頭挺胸：“我是堂堂男子漢，怎麼能讓女生推我？不用！”
顧惜眨着眼睫看他，片刻後，把手上的冰淇淋遞過去：“那你要喫這個嗎？”
尹黎昕看着她手上的冰淇淋，猶豫着張嘴湊過去。
冰淇淋已經化掉，尹黎昕咬上去的瞬間，倏而從底部折斷。
咔嚓。
他這一口下去，好巧不巧咬在了顧惜的手指上。
口感不太對勁，他愣神兩秒，耳畔忽地傳來“啊”的一聲。
顧惜甩着手指大哭着，疼得亂蹦亂跳。
秦懷初和姜以則看他們倆盪鞦韆，本也打算過來玩。
看到這一幕後，秦懷初很欽佩的眼神看着尹黎昕：“我平時碰都不敢碰一下，你今天一會兒欺負她兩次，厲害呀。”
尹黎昕看看掉在地上的冰淇淋，無辜地舔了下脣。
——
傍晚回星闌灣的路上，姜吟坐在車廂後座抱着兒子：“你今天把人家小姑娘欺負哭了？”
小黎昕揪揪耳朵：“雖然我有責任，可是我也很無辜。”
他說着，給姜吟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姜吟親親他的額頭：“即便是無意的，可你傷到人家了，就應該道個歉。”
“我道歉了的，可她不理我了。”
小黎昕說着，側目看向姜吟，“媽媽，秦懷初家那個小妹妹我在幼兒園裏沒見過，她不用上學嗎？”
姜吟想了想說：“長莞這麼大，可能她跟你不是一個學校吧。”
小黎昕湊在窗邊，指腹在上面輕輕劃着，軟軟道：“我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呢。”
他眼珠滾動幾下，忽而抬頭：“媽媽，你再生個妹妹吧。”
姜吟意外了一瞬，含笑看他：“怎麼想要妹妹了？你不是說，不許我們再要嗎？”
“我不要弟弟，又沒說不要妹妹。”小黎昕默了會兒補充，“要漂亮的妹妹，像今天那個小妹妹一樣漂亮的。”
姜吟在兒子肉嘟嘟的臉蛋上捏幾下：“看不出來啊，你還是個顏控。”
前面尹遂散漫笑了聲：“那隨你了。”
姜吟挑眉看過去：“你在誇你自己帥？”
尹遂：“你最初不是看上了我這張臉？”
姜吟：“……”
小黎昕扯扯姜吟的衣服，指指自己，再指指前面的尹遂，滿含期待地問：“那我和爸爸比，誰更帥一點？”
姜吟指腹點着下巴，打量他一會兒：“我覺得，還是我老公帥一點。”
小黎昕聽完當即皺起眉頭，從她腿上下來，自己往角落裏一坐，雙手抱臂。
哼哼鼻子，腦袋偏向一邊。
姜吟餘光看他一眼，微微牽起脣角，身子往後一靠，閉着眼睛假寐。
小黎昕等了會兒見沒人哄自己，他扭頭過來。
看姜吟居然在車上睡覺，他頓時不滿，又故意很大聲地“哼”了一聲。
姜吟睜開眼。
他趕緊再次把頭偏向一邊，心裏暗戳戳等着被哄。
姜吟忍着笑，打了個哈欠，眼睛重新闔上：“好睏，我睡會兒。”
小黎昕急了：“我生氣了誒！你都不哄我！！！”
又軟軟補一句，“哪有你這麼當媽的，自己寶寶生氣了你還睡得着。”
“生氣啦？”
姜吟傾身湊過去，用鼻尖去蹭他的心口。
他怕癢，咯咯笑着倒在沙發上，小腿亂蹬。
鬧騰一會兒，姜吟停下來：“哄好沒有？”
他坐起身，繼續板着臉：“你這樣是哄不好的。”
姜吟眉尾輕輕上揚：“那怎麼哄？”
小黎昕想了想，教她：“你要說，我比你老公帥！”
姜吟託腮，很爲難地看着他：“可我就是覺得我老公更帥怎麼辦？”
車廂內陡然安靜下來，小黎昕半天沒再開口，只掰着手指默默算着什麼。
快到家時，他忽然看向姜吟：“媽媽，我是你和爸爸生的，所以一半像你，一半像爸爸對吧？”
姜吟思索着，點頭：“嗯，差不多吧。”
小黎昕說：“那你說我沒爸爸帥，肯定是被像你的那一部分給拖累了。”
他靠在椅背上，洋洋得意，“這麼說來，全家你最醜哦！”
姜吟：“……”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他繞進去的。
關鍵這邏輯聽起來還挺有道理是怎麼回事？
小黎昕眨了眨眼看過來：“媽媽，你再仔細看看，現在還覺得爸爸比我帥嗎？”
姜吟十分認真地捧起兒子那張臉，審視一會兒，用力親一口：“其實仔細一看吧，還是我家乖寶寶更帥一點。”
前面尹遂懶洋洋笑了聲：“這是一孕傻三年嗎，被兒子套路都不是第一次了。”
姜吟輕嗤一聲：“你兒子好的不學，旁門左道他懂的可太多了，肯定是你教的，上樑不正下樑歪。”
到家裏，周姨笑着迎過來：“先生，太太，老太太讓人把婚紗送過來了，在臥室的衣帽間裏，太太有時間試穿一下，看是否合身。”
尹老太太先前已經給姜吟準備了婚紗，但因爲後來懷孕，那些婚紗除了拍照外就再沒穿過。
如今兒子也大了，尹遂和姜吟便打算把婚事提上日程，就在最近。
老太太說之前的婚紗過時了，就又找設計師重新設計訂做了一套。
三個人回到臥室，姜吟去衣帽間裏是婚紗。
尹遂抱着兒子在沙發上玩小遊戲，小黎昕忽而問道：“爸爸，人家都是先結婚再生寶寶，你和媽媽爲什麼現在才結婚？你看我都上幼兒園了。”
尹遂點點他的額頭：“你還問，如果不是因爲你媽媽懷了你，我們早就辦婚禮了。”
小黎昕：“那媽媽爲什麼不先辦婚禮再懷孕？爲什麼要懷我那麼早？”
尹遂被問得嘴角抽了下，半晌後，他說：“爸爸是爲了你好。”
小黎昕：“？”
尹遂問他：“你願意跟秦懷初和姜以則做哥哥還是做弟弟？”
小黎昕：“當然是哥哥。”
“對吧，如果我和你媽媽晚一點生下你，你就是弟弟了。”
小黎昕摸着下巴認真琢磨着，感慨一聲：“那你們的決定太正確了！”
“爸爸媽媽所做的決定，都是因爲愛你，感受到了嗎？”
小黎昕點頭：“感受到了。”
尹遂指節隨意敲打着沙發扶手，散漫勾脣：“我們這個時候辦婚禮，還有一個原因。”
小黎昕：“什麼？”
尹遂說：“你和秦懷初不是喜歡比較嗎，下次你就說，我親眼看我爸爸媽媽結婚了，你就沒有這個機會。”
小黎昕眸色當即明亮起來，挺起胸膛：“對哦，我比他厲害！”
姜吟換好衣服出來時，就看自家傻兒子被老公哄得一愣一愣的，就差拍手叫好，喊“爸爸萬歲”了。
她忍不住在心裏翻白眼。
明明就是上次試婚紗的時候他沒忍住，才讓她在婚禮前懷了孕，如今這番話說得，好像自己立下大功一件似的。
偏偏平時看起來賊精明的小家夥，居然還信了！
姜吟簡直不可思議。
她就不明白了，小家夥套路她明明挺在行，看起來也怪聰明的，怎麼一到尹遂這裏智商就沒了呢？
這就是所謂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見父子倆聊得火熱，姜吟清清嗓子：“兩位，我這婚紗好看嗎？”
尹遂和尹黎昕抬頭間，姜吟提着裙襬轉了一圈，漾起好看的弧度。
小黎昕呆呆地看着，瞳孔逐漸放大。
片刻後“哇”了一聲，扯着尹遂的衣服，很誇張的語氣說：“爸爸快看，有仙女下凡啦！”
尹遂抬手捂住他眼睛：“我老婆，有你什麼事兒？”
尹黎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