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遭受重大打擊的學院派和第四代導演們,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又匆匆忙聚在了一起。
如果說商業將要代替藝術,成爲電影的主流,會讓他們失去電影的話語權。
那這次,很有可能連電影藝術的話語權,也要丟了。
謝非這位第四代導演的領軍人物,學院派的核心大佬,此刻面沉如水。
“好深的心機,好大的野心啊!”
其餘人,同樣面色凝重。
過去,只有他們認可的,那才叫電影藝術,否則一律是走上了歪路。
電影藝術的話語權,牢牢掌握在了手裏,任何不符合他們美學風格的片子,一律算不得藝術。
可是,那些走投無路的年輕導演,竟然病急亂投醫,想去北影廠拉投資。
宋新的審美,和他們是完完全全相反的!
宋新喜歡英雄式的主角,不論是參與整個近代革命史的《返老還童》,現實中阻止爆炸,虛擬世界拯救了一車人的《源代碼》。
曝光三老案,揭開軍正部貪污的《揚名立萬》,甚至爲愛犧牲的《愛再來一次》也沾的上邊。
可他們反感英雄人物,注重表達普通人的個體命運。
他們喜歡長鏡頭,意境要抒情。
宋新短鏡頭用的更多,節奏明快。
他們強調敘事結構要打散,要散文式、心理化敘事,弱化戲劇衝突,強調情緒流動。
宋新喜歡完整的敘事結構,給觀衆講大白話,又有強衝突。
他們關注農村、邊疆、女性,尤其是要社會反思。
宋新更不會反思,甚至反對陳愷歌反思抗美援朝。
每一塊,都是截然相反的審美,完全是走在了對立方向。
宋新能看上的藝術片劇本,肯定是符合他的審美。
哪怕不符合的,說不定一些爲了拍片的年輕導演,也會違背內心,改動劇本。
那時候,什麼是電影藝術,可能就是宋新說了算了。
這可就真的完了!
“先是排斥藝術片,推動商業化,緊接着趁其他電影廠都搞商業片,藝術片缺少投資的時候,跑出來投資藝術片,一環扣一環,就是爲了這最後一步,壟斷藝術片的投資,只拍符合他審美的藝術片,重新定義藝術,好心計
啊!”
吳儀弓也嘆了口氣,他現在是心力交瘁。
自家兒子在自己曾經掌管的上影廠年年有戲拍被捅破。上影廠內部從上到下都對他有很多非議。
現在又來這麼一出,宋新竟然不滿足商業片,還要插手藝術片的話語權。
“絕對不能讓他得逞,否則真要出一個電影皇帝了!”
“這是壟斷,是獨裁,無論如何藝術片的護城河一定要守住!”
“和華宜廣告公司的5部藝術片扶持名額不夠,讓他們多出點錢。”
“還得再找找其他民營公司,上面要搞商業化,各大電影廠估計都一門心思賺錢,不會拍多少藝術片了。”
“只怕是難了,商人逐利啊。”
“他們想要深入行業,我們的人脈是少不了的,不拿出真金白銀怎麼可能。’
“唉,中國電影竟然到了這地步,竟然要我們拿人脈去換錢。”
一羣大佬們,憤怒、驚懼之後,是滿心的無奈。
因爲完全沒有辦法阻止,總不能找那些想去北影廠的導演談話,讓他們不去。
亦或者是公開批評宋新趁火打劫,投資藝術片的行爲。?
真要這麼幹,到時候整個行業背地裏都得罵死他們。
一點辦法沒有,只能是自己出去化緣,爲藝術片尋找更多資金了。
不過,雖然他們沒有公開抨擊宋新,但是一些牢騷還是不可避免地流傳出來。
自然也有人彙報給宋新,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人都麻了。
“不搞藝術片的時候罵我,剛投資藝術片,又唧唧歪歪,一羣神經病!”
宋新也是氣的想笑,就投資個藝術片而已,他們竟然能聯想到自己要搶奪藝術片的話語權。
他都沒想過這個事,管着偌大一個北影廠,一堆影視劇在拍,壓根沒那麼心思,更沒時間再操盤藝術片了。
不過,這倒是給宋新出了個主意。
手握國內資金最多,也是唯一有錢的電影廠,日後中國的藝術片標準,自然也該由他定義。
本身現在所謂的電影藝術,就是1979年學院派定義出來的。
49-79年這段時間,現在的電影藝術那才叫邪門外道!
他們能定義,自己憑什麼不行!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想通之後,宋新念頭通達,心情也是大好,繼續投入到《火星救援》的拍攝當中去。
宋新安心閉關拍戲,電影行業因爲他而引發的巨震,卻在不斷擴大。
各個電影廠,掀起了一股商業片的熱潮,都想要憑藉商業片,改變現狀,和北影廠一樣富裕起來。
上影廠、珠影廠和劉瑋強、陳可鋅、杜奇峯等香江大導演們更是一拍即合,達成了口頭約定,就差有劇本了。
一個缺好項目,一個缺合拍片的資質,完美互補。
華宜的王家兄弟,還有其他民營電影公司,也頻頻前往兩大製片廠,想要出錢參與進去。
一箇中國最大的商業大都市,一個緊靠香江,兩大城市和香江電影人展開了緊密的合作。
而長影、峨眉、西影廠,也派出了人,希望能拉一兩個香江大導演。
除此之外,一些故事性強、劇情有趣的小說,也被各大電影廠盯上了。
善於寫故事性強的文章的作家,都開始接到約稿。
在新的好萊塢大片上映,《無間道》發揮餘熱,向着億元票房發起衝擊,電影市場持續火熱的情況下。
內地電影業也充滿了勃勃生機,不復以往一潭死水的現狀。
藝術片也沒有沉寂下去,北電和華宜的五部小成本藝術片扶持計劃,吸引了很多年輕導演。
但是更多的導演,目光都轉向了北影廠。
尤其是上一部電影在國內外拿過一兩個小獎或者提名的。
畢竟有過往成績,只要劇本沒問題,就能拿到投資。
即便是還沒拍過電影的新人導演,主要目標也是在北影廠。
相比北電扶持計劃的三四十萬小成本片子,北影廠直接給了霍健起200萬。
藝術也得有錢才能支撐,同樣的本子,三四十萬拍出來的,和一兩百萬可不一樣。
可以說除了學院派和第四代導演傳出來的不和諧的聲音外,電影行業那是一片祥和。
又過了一週,光電也正式印發了《關於中國電影市場化、商業化的若幹意見》。
這纔算是真正的,官方定調。
之前的開會,只是電影行業內部會,還得等上面批準。
畢竟電影不只是娛樂,而是文化領域。
隨着《意見》引發下去,媒體也開始大肆報道中國電影商業化的新聞。
這也算是半個正治新聞,之前上面沒有下文件,還有不推行商業化的可能,各大報社也不好報道,只能繼續報商業與藝術之爭。
頂多加點白熱化,藝術派式微的詞。
不然萬一上面變卦,是要出新聞事故的。
這不是網絡時代,出事了就是臨時工自己擅自發的。
紙媒時期,一篇稿子要層層審覈,出問題了就不是寫稿子的編輯的事了。
憋了一個星期的媒體,這回可算是沒有顧忌了。
“中國電影大變天,商業片時代到來!”
“光電正式頒發《電影商業化若幹意見》,藝術給商業讓位,電影行業迎來全面深化改革。”
“拋開藝術枷鎖,中國電影即將騰飛!”
“第四代導演落幕,堅持20年的電影藝術不抵真金白銀,屬於商業片之王宋新的時代到了!”
“放棄藝術,是對是錯,中國電影將走向何方,下一個好萊塢還是香江?”
“沒有了藝術的中國電影,等於沒有靈魂,商業片只能圖一時之樂,大排檔能解饞卻永遠上不了檯面,也永遠代替不了滿漢全席!”
“宋新終結商業與藝術爭論,據傳電影行業內部會議中,宋新以一敵十,痛罵學院派與第四代導演,滿座無人敢出聲!”
“宋新能否扛起中國電影大旗,帶領中國電影崛起?”
作爲吵了這麼久的熱點話題,也是文化行業最受關注的爭論,藝術與商業之爭的結果,媒體們也是各種看法。
有堅持藝術唱衰的,也有期待中國電影甩開包袱,在宋新的帶領下一舉起飛的。
學院派也很少人發聲,畢竟是已成定局的事了,再說陰陽怪氣批評,只會讓領導不高興。
放了以前,他們也不在乎領導的看法,畢竟話語權在他們手裏,扯着藝術的大旗,對抗官方反而是有骨氣,是堅持藝術。
現在別說丟了電影行業話語權,甚至連藝術電影的話語權,也受到了威脅。
自然不敢貿然得罪領導,而且還得忙着拯救電影藝術不落入宋新之手呢。
而廣大觀衆們,看到報紙上的消息,那就是真的興奮了。
藝術片看了十多年,已經看太多了,現在大家都需要商業片。
“好消息好消息,爭了半天的藝術和商業終於出結果了,電影真的要商業化了!”
“哈哈,我早就受夠了那些故事都講不清楚的藝術片了,什麼年代了早就該商業化了。”
“宋新牛逼,舌戰羣儒,一人罵贏了幾十個大導演、專家,諸葛亮附身了吧!”
“人家是有實打實的成績,《返老還童》地質禮堂隔三岔五還會放一兩場呢,看的人還不少,3.6億票房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宋新竟然真的以一己之力改變了中國電影,難道真的要成爲下一個東方好萊塢嗎?”
“東方好萊塢不是香江嗎?”
“香江電影都快死了,不然那些香江大導演會集體北上?”
“有宋新和這羣香江大導演,明年中國電影得是多麼繁榮,我可太期待了。”
“商業片有什麼好看的,一點內涵都沒有,看個樂過幾天就忘了,還是藝術片有深度。”
“狗屁的深度,要深度我不會去看小說?比電影有深度多了,電影有畫面就該看商業片。”
“就是,藝術、深度這玩意書上能看,而且商業片又不是沒有深度,《返老還童》沒深度?《無間道》沒深度?”
線下各個單位、線上的論壇和聊天室裏,幾乎所有觀衆,都會中國電影的商業化拍手叫好。
不管媒體和學院派誇的多好,藝術片的票房足夠說明觀衆並不喜歡。
就算錄像帶市場,也遠遠不及港片和好萊塢電影的零頭。
觀衆苦藝術片久矣!
即便有喜歡藝術片,覺得商業片只是圖一樂沒營養,也被大衆的聲音所淹沒。
這些反應,自然讓學院派們很不爽,可也無可奈何,只是無能狂怒。
同樣不爽的,也不止他們。
“什麼叫宋新的時代到了,中國電影什麼時候輪到他扛旗了,還商業片之王?傻逼玩意!”
陳愷歌看着報紙上說宋新帶領國產片幹嘛幹嘛的新聞,罵罵咧咧。
本來第四代導演退下的話,無論如何也是第五代接任,商業片他們也能搞。
可是這些傻逼媒體,通篇沒有人提過他們,直接略過。
什麼宋新扛旗,商業片之王宋新的時代。
他還沒死呢!
這剛做了十多年的太子,好不容易皇帝駕崩了,眼看着可以上位,結果是皇孫登基?
那他們夾在中間,算什麼?
“一羣沒眼光的,到時候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商業戰爭大片!”
氣的夠嗆的陳愷歌,心裏暗暗想着,要讓國內觀衆見識見識好萊塢式的戰爭片!
這段時間,他反覆觀看了十多部好萊塢戰爭大片。
不管是敘事結構,還是對於戰爭下的人性、反思,以及戰爭的殘酷、激烈、破壞力,都瞭然於胸。
緊張刺激的戰爭場面,外加人性的探討,絕對是震撼觀衆眼球和內心的宏偉鉅作!
光電下的文件,徹底定下了電影商業化的調子。
觀衆彈冠相慶,各大電影廠、民營電影公司,也越發地積極了,而且也沒有了任何顧慮。
衆多香江大導演的新片,需要的資金是海量的,即便有華宜這些民營公司投資,也有缺口。
於是,上影、珠影停掉了所有未開拍的藝術片。
長影、峨眉、西影雖然沒有全停,但是能停的也都停了。
這下,不光是年輕的藝術導演沒片子可拍,只能去北影廠找機會。
就算成名導演,也是一樣,全都給商業片,給錢讓路,拍不了片子。
華宜廣告公司要砸大錢在幾個香江導演身上,除了原先5部三五十萬的小成本藝術片之外,也不肯再拿錢出來。
其他民營電影公司,更是不肯投資藝術片了。
整個中國電影節,除首都之外,藝術片突然一下子就沒有容身之地。
只有北影廠,還願意投資藝術片。
各大電影廠的藝術片導演,即便是赫赫有名的大導演,也不得前往北影廠拉投資。
北影廠,準確地說,藝術片的生死全掌握在宋新手裏。
他說誰的片子夠藝術,誰纔是藝術,才能得到投資。
當一羣被各大電影廠停掉的藝術片導演齊聚首都,學院派大佬們心如死灰。
整個電影界才反應過來,宋新這位商業片之王的手中,已經掌握了藝術片的命脈和定義權。
商業、藝術兩手抓。
中國電影真的要姓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