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行業掉轉風向,都是天大的事。
電影行業雖然不大,但是這顛覆性的變化,短時間內讓整個電影系統都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學院派一片哀嚎,各大電影廠第一時間組織人手,準備籌拍商業,開始研究商業片,研究好萊塢電影,以及宋新的幾部片子。
文學室一直沒事幹的編劇們,也全都忙碌了起來,接到廠裏下達的商業劇本生產任務。
幾家民營電影公司,也和王家兄弟一樣,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紛紛開始到處物色合適的項目。
大銀幕上新的好萊塢大片上映,《無間道》繼續發散着餘威,向着億元票房發起衝擊。
電影行業內,也和市場上一樣火熱,全都動了起來。
開會的大概內容,以及最終的結果,在行業掀起滔天巨浪。
而宋新回到廠裏,第二天上午先把昨天沒拍的那個風暴後回到火星基地,在痛苦和絕望中自己用訂書機縫合傷口的鏡頭給拍了。
下午,才召集廠裏暫時空閒的導演、編劇們,開了個會,通知一下上面對於電影商業化的認可。
霍建起,陸學長他們都有些尷尬,畢竟宋新纔剛剛痛罵了他們的老師、長輩。
把電影藝術貶的一無是處,都快成了中國電影衰落的罪魁禍首了。
不過,他們更關心的,還是自己的投資。
畢竟宋新這麼排斥文藝片,萬一北影廠以後專拍商業片了,他們說好了的資金,不得泡湯了。
“主任,電影商業化之後,咱們廠還拍不拍藝術片了?”
已經和老婆一塊寫完《那山那人那狗》劇本的霍健起,焦急地提問。
之前可是承諾過的,以他上一部電影《贏家》拿到華表獎、五個一工程最佳故事片,還有一堆提名的成績,新片能有200萬資金的。
不過,他話音剛落,立馬就被小鋼炮的大嗓門蓋過了。
“過癮,太過癮了!主任您罵的太好了,太出氣了!我早就想罵他丫的了!”
小鋼炮滿臉興奮地說着昨晚聽到的,宋新在會上痛罵學院派的一些話。
要說誰最高興,肯定非他莫屬。
畢竟,商業和藝術之爭,決定了商業片導演能不能登堂入室!
而且宋新的電影雖然不符合學院派的審美,但是《返老還童》也是有深度,有藝術性的。
小鋼炮就不一樣了,不論是《一聲嘆息》,還是《不見不散》,都是更純粹的商業片。
尤其是《不見不散》更是被批評的一無是處,什麼小品式電影,侮辱了電影都來了。
屬於學院派最鄙視,最看不起,罵的最狠的。
也跟大賣3000萬票房有關係,要是隻有300萬,人家就懶得追着罵了。
有了一定的票房成績,小鋼炮也有了其他追求,不甘願更不想天天被人罵。
這下好了,上級都表態要商業化,商業片終於獲得了官方的認可,不再是被鄙視,看不起的存在。
商業片導演,不說登堂入室,至少也能挺直腰桿子了!
“可惜我沒資格去參會,不然跟着主任一塊罵,壯壯聲勢也好。
小鋼炮也有些遺憾,之前《不見不散》上映的時候罵聲不斷,他早就想罵回去了,只是沒那個膽子。
宋新搖搖頭:“你要去就壞事了他,他們肯定會死死咬着你的片子不放。
他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上面認可,不管是《返老還童》,還是正在拍的《火星救援》。
學院派當着領導的面,不敢隨意攻擊。
小鋼炮就不一樣了,還不得被當做突破口,往死裏罵,以此證明商業片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聲嘆息》可是講出軌、婚外情的。
“下回我也拍個有深度的片子,站着把錢給賺了!”
小鋼炮訕訕一笑,雖然是個俗人,可也是有點藝術追求的。
你拍個屁的深度!
被打斷了的霍健起心裏很是不以爲然,趁着小鋼炮在感慨的時候,趕緊插話。
“那到時候可得看看馮導的大作了,主任,我的《那山那人那狗》劇本也寫完了,你要不先看看?”
說着,霍建起也把劇本遞了過來。
宋新也接過劇本,大概看了一下。
《那山那人那狗》,也是很熟悉的片子了,劉葉和陳好主演的,大概講的是山裏的老郵差年老多病,即將退休,兒子接了他的班。
第一次去送信,老人不放心,便帶着狗陪他一同去。漫漫山路上,父子倆頭一次這麼長時間在一起,山民們對老郵差所表現出的感情,使兒子對父親有了新的認識。
很樸素的故事,主要就是中國式父子特有的彆扭關係。
大部分中國父子,都很少交流,尤其是平等交流。
互相不理解,搞得關係並不和諧,甚至擰巴。
這片子,簡單來說,就是兒子經過這趟郵遞之路,終於明白了父親一生的甘苦,以及一個普通鄉村郵遞員默默無聞的風雨人生。
挺感人的,這片子在日笨很火。
國際上也拿了幾個獎,包括A類電影節的印渡電影節銀孔雀獎。
髒不拉幾的三哥,也喜歡這種主角乾淨的不能再幹淨的片子。
要是藝術片都是這樣的,那就好了。
宋新心裏暗暗搖頭,笑道:“劇本寫的很好,定稿了的話,我就安排人送審,說好的200萬馬上就到位。
“謝謝主任!”
霍建起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腰桿子也硬起來了。
要是廠裏不給錢,就得還得靠在文宣部當影視處處長的老婆去求人了,免不了又被說喫軟飯。
宋新也看出了衆人的擔憂,笑着重申了一遍:“大家都放心,藝術片廠裏不會不拍,還是之前定的規矩,根據之前取得的成績,國內外獎項,只要劇本不反動,不抹黑國家、人民,都有機會拿到不同檔位的投資。
衆人也都鬆了口氣,也感覺宋新並沒有那麼排斥藝術片。
這不粗略看完劇本,200萬說給就給了,比重視藝術的那些人還要師長可大方多了,
散會後,北影廠新投資200萬拍攝一部藝術電影的消息,以及對藝術片投資的規矩,也流傳到了首都電影界。
也讓很多人都呆住了,剛把藝術片批的一無是處,是破壞大環境的罪魁禍首,怎麼立馬就投資藝術片了?
尤其是那些因爲中國電影要向商業化轉型,一邊痛罵宋新,一邊迷茫的導演們。
“這宋新不是最排斥藝術片,記過前腳罵完我們後腳就投資,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200萬啊,夠拍三四部小成本藝術片了,這可真大方,他就不怕虧本?”
“好像是因爲霍導上一部電影在國內拿了幾個獎,纔有200萬投資。”
“兩個最佳故事片加幾個提名就200萬,這要是金雞獎、百花獎,那不是能拿五六百萬了?”
“什麼鬼,按獎項算錢的?”
“歐洲三大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豈不是上千萬了?”
“荒謬,藝術獎項怎麼能用金錢去衡量!”
“就是,這還算藝術嗎!”
“我覺得這就很好,各憑本事,不然跟吳儀弓他兒子一樣,老子是廠長兒子年年能拍戲?”
“沒錯,連個獎都拿不到,也沒什麼藝術水平,還有那麼多戲拍,這不是走後門是什麼。”
“宋新至少公平,有成績就給投資,全看自己本事。”
“對,誰拿獎多誰就有投資,憑本事說話!”
“可是咱們新人導演怎麼辦,也沒有歷史成績啊。”
“不是說了嘛,只要劇本他認可了也批錢,拍了一部不就有成績了。”
一羣年輕導演聚在一塊,興致沖沖地談着北影廠傳出來的好消息。
本來充滿了迷茫,感覺藝術前景無光的他們,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堅持了。
可是現在,竟然聽到了個好消息,而且還是來自北影廠,出自宋新之手。
200萬的投資,對於藝術片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難道我們錯怪宋新了,他不是排斥藝術片?”
有人突然說了一句,讓衆人頓時愣住了。
對啊,只不過因爲宋新面試拒絕了他們幾個北電的學生,招了一批看起來不那麼專業的人,外加否了陳愷歌的構思。
學院派的師長,以及第四代導演們,這才批判宋新。
仔細想來,幾個副導演的位置而已,說明不了什麼。
至於陳愷歌的構思,《刺秦》就瞎拍歷史,這回抗美援朝說不定也是瞎編亂造才被否的。
“是啊,我本來就覺得這個藝術和商業的爭端來的莫名其妙,幾個副導演的位置,跟200萬的投資相比根本不算什麼,要是排斥藝術,怎麼這麼痛快就投了200萬?”
一個上次沒有去面試,也看不上副導演的導演頗爲贊同地點頭。
不過,那次第一個被拒絕的陸釧立馬反駁:“你當宋新真這麼好心,霍健起老婆是文宣部影視處處長,要不是衝着這個面子,他會給錢!”
“宋新還需要給他老婆面子?他老婆真有面子,不至於上部《贏家》爲了50萬投資,求爺爺告奶奶了!”
立馬又有人反駁,這就是行業的困境,堂堂影視處處長老公的片子,爲了50萬都跑斷了腿。
宋新現在的地位,也完全不需要給他老婆的面子。
陸釧這下也不好說什麼了,事實擺在眼前。
“唉,老師他們就不該去批評人家宋新,要不然他也不會反擊,搞得上頭都放棄電影藝術了。”
有人開始埋怨學院派和第四代導演起來,宋新好好的拍商業片就讓他拍唄,大家各幹各地的不就行了。
“就是,我聽在上影、西影、長影的同學說,各個廠都不打算拍藝術片,全都轉拍商業片了。”
“這算什麼事啊,搞得現在,反而是宋新支持藝術片了。”
“要不咱們去北影廠試試?”
“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一聽他們竟然幫宋新說話,一直沒吭聲的管琥,立馬忍不住了:“宋新打心眼裏瞧不上藝術片,就別想從他那拿錢了!”
“瞧不上藝術片怎麼一部片子就投200萬?而且聽說陸學長的片子也馬上要投拍了!”
好不容易有了機會的衆人,立馬反駁,也有人:“聽說管你之前遞了一個劇本,被宋新給拒絕了,怕不是對人家有意見吧。”
“哼!我就事論事。
“呵,你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反正我不會電影拍完,洗出來才發現,畫面都是閃的,全成了廢片。”
“你!”
管琥瞬間順怒,當初他第一次拍戲沒經驗,什麼都不知道,把膠片拍廢了,讓老師一通數落,很多人在背地裏笑話。
這不衆人一聽,想起這事,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被當衆笑話,管琥怒不可遏,可他確實拍成了廢片,又沒法去爭辯。
羞惱之下,嚯地一下站起來。
“人家拋出點甜頭,就迫不及待地舔上去,沒骨氣的叛徒!”
罵完一句,不等衆人反應過來,管琥撒丫子直接快步跑步。
叛徒?
這個詞讓衆人面紅耳赤,不管怎麼說,宋新昨天才指着他們的師長罵,也把他們堅持的電影藝術批的一無是處。
可是,大環境要變了,其他電影廠看樣子都要去拍商業片,還有一羣香江大導演北上。
數來數去,反而是宋新願意給藝術片投資,也有錢。
“都是爲了藝術!”
有人低聲喊了一句,衆人立馬從羞惱中恢復過來。
沒錯!
都是爲了藝術!
不去找宋新的話,電影藝術才真的要死了!
有了機會,散夥之後,衆人也各自回家,或是潛心閉關創作劇本,或是找編劇一塊寫劇本,都準備到時候去北影廠看看。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首都,魔都等各個地方,其他電影忙着搞商業片是不爭的事實,宋新願意投資藝術片,也擺在眼前。
除了北影廠,電影藝術無處可去了。
很快,這個變化,也傳到了學院派和第四代導演耳中。
和那些導演心中有些期待不同,這些經歷無數的老人們,心裏就驚怒交加了。
哪裏還想不明白,要是拍藝術片都去北影廠,投不投資都是宋新一句話。
那什麼叫藝術,自然也是宋新說了算。
不光商業化是宋新引導,連藝術的話語權,也要被宋新掌握了!
好惡毒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