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屏住呼吸,等着老倪說出靠最高分的那個人。
老倪在臺上一邊咳嗽,一邊點開PPT。
“啊,那個同學是...”
"..."
“咳咳,啊,先拿出試卷,PPT卡住了哈。”
"
黃一題很享受這種肅穆的氣氛,強者的出場總是調動着所有人的心情。
這種氛圍下,他彷彿有着上帝視角,把周圍人臉上的表情都看在眼裏,俯視衆生...
班長和副班長也不打鬧了,兩位殿堂級的女高中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教室前方。
哪怕高貴如涵神,此刻都好奇地抬起了頭麼?
還有那些烏合之衆,這時候才感到緊張?還抱有僥倖心理想着是不是自己拿最高分麼?
還有,正前方坐得筆直的,他認爲是這個班級最完美的女生...
不錯,就是這種神情,捧着臉頰期待地看着老師吧,他會說出我的名字...
“啊,這篇最高分的作文呢,啊,沒有和大部分人一樣,寫什麼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地普世邏輯啊,跳出了題幹給出的界定,但也不算偏題...”
“這種寫法啊,是有風險容易離題的,啊,但這位同學寫的剛剛好,啊...”
老倪慢悠悠地劃着PPT,而黃一題已經開始笑了。
他整理着儀容儀表,拍了拍楊健身的肩膀。
“?”楊健身一愣,“你搞什麼?”
“楊哥,雖然昨天我們有所過節,但我原諒你了。”黃一題淡然道。
“說什麼寄吧呢?”楊健身無語,“你先別原諒了,我沒原諒你。”
“等會你就會反悔了,楊哥,我已經不是曾經的我了。
他扶着桌子,以一種莊重的準備姿態站起來。
頗有一種...即將登基成爲皇帝而大赦天下的仁慈與威嚴氣派。
等會喊他名字的時候,就這麼站起來給周圍人鞠一躬,老師肯定還會邀請他講一講寫作心得。
全班的目光都會聚焦到他身上,從此他將改變自己身嬌體弱小透明的形象,轉而成爲一代文豪...萬衆矚目。
陳文欣這樣鍾靈內秀的女子,肯定也對文學感興趣,很大可能會過來請教他。
十八歲年紀的女高中生,對文筆好的男生沒有絲毫的抵抗力,作文只是他文學造詣的一小部分而已,而文學也只是他人生感悟的一小部分...
靠近他,瞭解他,才能發現他豐富多彩深沉無比的內心。
噢...對了,老倪說這次的高分作文還會打印在每週的閱讀摘要上,在整個年級分發...
那豈不是?還可能吸引到別班的人麼?肯定會有和他靈魂共鳴的人,但那時候他還能否守住對陳文欣的本心呢?
上次見過的,一班的學委和數學課代表就很...還有文科班也....不行不行。
正在黃一題暢享未來之時,耳邊忽的響起一陣喝彩和玩笑聲,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笑容輕蔑...
“啊,後排的同學不要激動啊,坐下坐下,站起來做什麼?坐着又不是看不到。”老倪卻在此時忽的道,他帶上了小蜜蜂,聲音陡的放大。
“?”黃一題怔住,隨後就感覺到四面八方的視線襲來...和自己設想的一樣,但眼神不太對,說好的崇拜敬仰的目光呢?
“抱歉。”黃一題慌忙說了聲,連忙坐下,瞬間紅溫了,把兜帽掀起來蓋住。
驚恐之餘,他纔想起老倪是不是已經公佈了是誰來着...自己剛纔在發呆沒聽清,主要是他覺得可能性就只有他一個...這不是很明顯了麼?
“誒,楊哥。”黃一題拉了拉楊健身的袖子,被楊健身有些惡寒地躲了開。
“臥槽,我看作文呢,你說話好好說,別拉拉扯扯的。”楊健身嫌棄道。
“作文?誰是最高分?”黃一題不敢抬頭看,和自己的預想落差過大,他難以接受。
“你耳聾嗎?”楊健身疑惑,“林默啊,你在那擺pose的時候老師就說了啊。”
“林默?!爲什麼?他寫的也是保護動物?”
“什麼保護動物?”楊健身傻逼了,抬頭看了眼老師講的作文題...
正好,老倪此刻在講分析題乾的經典錯誤...
“啊,有極少數的同學,啊,題目都審不清楚,讓你寫的是人生的取捨,有舍有得的心態,啊,結果給我寫什麼保護動物,啊,還用上什麼意林的例子...”
老倪搖頭嘆息着,“那種書怎麼還在看?啊,都是些歪門邪道,啊,多看看名著,啊,再不行你看童話書都比那種不良風氣的雜誌好!”
“說的就是你!旺子!”臺下,邱五七立刻發起嘲笑,“就你寫意林是吧?!熊出沒看多了是這樣的。”
“出生!”郭火旺喊道,“我沒寫那玩意!黃一題語文比我還低,肯定是他寫的!”
聞言,黃一題的頭頂的那片天似乎塌了。
怎麼會這樣呢...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絕望之際,黃一題下意識地看向陳文欣的方向...
此刻,少女正溫柔笑着,但不是對着他...黃一顆心頭一顫,文學造詣似乎也陡的突破了一個境界。
比起少女的容顏,他更擅長描述她的背影。
...
“林默,你答題卡可以給我看看嗎?”
陳文欣挽着頭髮笑道,嘗試用一包小米鍋巴來賄賂林默。
“老倪講課很慢的,作文題估計都要講好久,應該得下節課才能看到你的作文...我想先看看呢~”
陳文欣捧着鍋巴,像一隻招財貓一樣拱着手搖啊搖
“拜託拜託~”
“唉,其實寫的也就一般,真的。”
林默表面波瀾不驚,矜持的推脫了下,陳相賣起萌來也是頂級的。
剛剛老倪說出是他的時候,已經裝過一次大逼了,說實話,他也沒想到自己這次順其自然寫的作文,能拿最高分。
他也只是把對未來的那些感悟寫了出來,有感而發,魚與熊掌在各自的時間段出現時,都不能?...
因爲他未來的幾年裏,在任何時間段,把她們一個個都弄丟了,不可兼得變成了無一兼得。
不過這個作文是不是會印出來....那白梨夢不也能看到了?
“給我看看嘛~我的也給你看好不好?”陳文欣把鍋巴塞給他,也很有誠心的遞出了答題卡。
“那行。”
把自己的作文給同學看,和脫光了給同學看也沒區別。
當然,前提是純粹的手寫稿,有一種原汁原味的小處男蕭楚女的感覺,簡而言之就是坦誠相待。
視奸是學習的一大樂趣。
而和女同學交換作文互相視奸...無限近似於...裸聊。
既然陳相有這份誠意,那林默也就笑納了。
答題卡剛遞出去,林默也欣賞起陳相的文筆,嗯,不錯不錯,書寫很娟秀,比汐汐的好看。
“我也要看。”許泠汐忽然道,十分霸道地揪了揪了林默的衣角。
“那你也給我康康。”
“不行!”許泠汐嬌嗔道,壞同桌一點都貞操都沒有,漂亮女同學向他要就給了,還互相交換着看...
一點都不害臊!
“不行就算了。”林默嘆氣,隨後又津津有味地欣賞起陳文欣的作文起來。
誒,長這麼大的確都還沒視奸過女同學的作文,初中的時候接觸不到,被白梨夢管着,還以爲自己是哥布林。
現在想想,是白梨夢太幾把嚇人了,一有女的接近自己,她就去校園霸凌。
“唔!”許泠汐鼓起腮幫子哈氣,壞同桌討厭死了。
少女在那生氣了好一陣,見林默真的不打算鬆口,還看着文欣的答題卡笑那麼開心...
最後,她主動戳了戳他。
“那我給你看一點點,你要給我看。”
“晚了,等會我要一邊看你的,還一邊念出來。”林默加價道。
“啊啊,不可以!”許泠汐立刻拒絕。
“那算了,寶寶,反正今天也會發閱讀摘要,你在摘要上看不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啊。”許泠汐撅起小嘴,餘光看着陳文欣拿着林默的答題卡面帶笑容地看着...還握着一支筆,看一段摘抄一段的。
連文欣都有一手原稿作文能看,那她身爲好同桌,怎麼能看打印版的!
她也要手寫版,原汁原味的纔好,雖然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在這上面去攀比...
可是臭林默說會把她的作文念出來...壞蛋,真想一屁股坐死他!
“等於號。
忽的,李芷涵拿出計算器按了下,打斷了許泠汐的思緒,也打斷了林默的視奸狀態。
“咋了?”林默回頭。
“...”只見李芷涵面無表情,看了他片刻後,遞出答題卡。
林默接過答題卡,看了看,好奇怪,好像還香香的。
但他也僅限於看,這麼多人呢,不好史詩級過肺。
“1”李芷涵點計算器。
“你也要看我的?”
"1"
“我問問...哦,剛剛好,陳相看完了。”
“歸零!”
“好好好別催,給你給你。”
林默毫無心理負擔的,當着許泠汐的面,把答題卡給了李芷涵。
清冷少女那淡漠的眼閃爍了一瞬,雙手接過,很重視地藏在桌肚裏,低頭看了起來。
許泠汐張了張小嘴,怎麼李芷涵還有反偵察意識的,她連偷看的機會都沒有...
好同桌抿着脣,這會都沒精力氣鼓鼓了,委屈巴巴。
再輪到她看,就要變成三手作文了。
而他轉頭一看,林默不知道從哪出了她的答題卡!一個沒注意就被搶走了!
“啊你幹嘛...”
“偷看。”
“我都沒給你看的!”
“但你也沒不讓我看啊。”林默如癡如醉地看了起來,還舔了舔嘴,像是在品嚐什麼美食。
“嘶溜嘶溜。”
“你好惡心啊……”許泠汐臉紅了,這人偷看就算了,還配音效。
“沒辦法,寫得太好了,我感覺你才應該拿第一。”
“...是嘛。”許泠汐不經奇,被誇一下兔耳朵就要豎起來了,忘記了前面林默做的壞事。
“哪裏好啊...”
“你寫的是愛情吧?”林默直接地點了出來。
“纔不是...”許泠汐聞言稍怔,她寫作文的時候想的是愛情,但寫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畢竟這種東西寫在作文裏不太行。
“寫的是事業。"
女孩的看課外書少,但必讀書目很多都爛熟於心,對於她的人生也有自己一套小小世界的理解。
以事業寫愛情,她寫的很隱晦,沒想到還是被林默看了出來。
也正是因爲這點,許泠汐適才一直不敢把作文跟林默交換,就是感覺跟壞同桌看這種東西...怪怪的。
“差不多吧,這倆總是放一塊討論。”
林默看完了少女的作文,心裏有了些計較,看向許泠汐,笑了笑:
“你想要...未來的老公務實點哦?”
“你閉嘴啊!我又沒這麼寫...都是你亂猜的!”許泠汐再次被直接點明小心思,小臉陡的泛紅,一把搶過答題卡。
“你寫的不就是這個意思麼?”林默回憶了下。
“寫得什麼呢...在情感需求和現實中做出取捨,這種取捨的過程,恰恰是愛情或者事業從幻想走向成熟的必經...”
“別說了啦!”許泠汐羞急,捂着他的嘴,這人怎麼還背下來了!
“不說不說。”林默笑笑,轉而假裝在看涵神的作文,李芷涵的作文沒啥看的,標準的像是AI生成。
他想着許泠汐的作文。
可能現在想這些是有點早,但他忍不住。
畢竟,已經很不負責任的且自私地,把汐寶的生命和健康與他綁定在一起了。
這一刻起,林默就沒辦法把許泠汐當普通朋友,也沒辦法把她當一個簡單的好同桌。
受白梨夢的影響,他的佔有慾也很強。
提前瞭解一些她的內心,總是好的。
許泠汐的想法意外的很成熟,大概是因爲她出身並不怎麼好,所以對物質更加敏感。
她對浪漫之類的東西要求很低很低,更想要的是一起努力的對象。
完蛋喵,這下不得不努力了,軟飯計劃失敗。
“誒,汐汐。”
“幹嘛了啦...”許泠汐處於生氣和害羞的疊加狀態,不太想理林默。
“我會賺大錢,你信不信?”林默一秒嚴肅道。
許泠汐聽後頓了頓,不知他是不是在含沙射影她的作文,思忖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岔開這個話題:
“想這麼多做什麼,你現在學習都還沒搞好,沒我高呢。”
“總會好起來的。”
“哼,吹牛,鼻子會變長。”
“那是撒謊纔會吧。”
“吹牛也是一樣!”許泠汐嬌哼道,不容反駁地打他兩拳。
“誒,那你想以後想找什麼樣的男朋友?”
“...流氓。”
“我就問問而已,比如我吧,我就只想找漂亮的。”
“流氓!!”
許泠汐咬着銀牙臉蛋紅紅,給林默的胸口來了一套兔子詠春。
“哼。”
本以爲打了兩下就會緩過來。
但林默的話,卻還是讓許泠汐心裏亂撞得堵塞,心中在那一瞬間就想好的答案,如此?昧如此鬱悶不堪...
彷彿這時候不說,之後就會很後悔。
許泠汐試着將注意力集中到課堂,可是沒過幾分鐘...
講臺上的老倪,和往常一樣中斷了課程,開始講他的青春往事,少女又不知不覺間聽了進去。
目光情難自己地移動到他的側臉上。
許泠汐心中悸動,遂輕咬着脣,像個泄了氣兔子氣球軟趴趴在桌上,小聲嘟囔:
“你這樣的就...”
“啥?”林默瞬間轉頭。
“我說,你這樣的人最討厭了!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歪日,你有點惡毒了。”
“哼。”
“唉,說真的,我要賺大錢,你信我。”
許泠汐見他又說了一遍,不禁覺得好笑,倒不是瞧不起他...
相反,就是很相信,纔會覺得他說得好笑,因爲她從來沒有不信任過他。
只是有些話,真的說不出口。
在這個年紀,能鼓起勇氣說出一半,就已經夠她在教室裏恍惚一整天。
恍恍惚惚的,一年很快也就過去了。
到時候再說,希望不會太遲。
下課。
沈青檸提前弄來了閱讀摘要,偷偷縮在座位上看。
第一時間,翻到了林默的作文。
雖然心怡一直慫恿她去找林默要答題卡,但班長大人拉不下這個面子。
看了半晌,沈青檸把自己看了進去...嘆了口氣。
“唉……”
果然,又如她想的一樣,林默連作文裏都藏了小心機。
“何必呢?”沈青檸託着雪嫩的下巴,視線偏移。
移到某人身上,她的眨眼頻率忽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