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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把藥材賣到大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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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態坦然,卻帶着一點焦急說道:“陶副院長,我之所以來市裏醫院,是因爲滿蒙醫院已經不收藥材……不然我也不會捨近求遠,家裏的藥材還有不少,不能都砸在了手裏。”

這是實話,滿蒙醫院確實不收他的藥材了...

任秀秀駕着馬車,車輪碾過村口那條被春雨浸潤得鬆軟的土路,發出輕微而踏實的悶響。董良傑坐在她身側,左手虛扶着車轅,右手卻悄悄覆在她擱在繮繩上的手背上。晨光斜斜地鋪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一株新抽枝椏的樹,根鬚尚淺,卻已悄然盤繞。

馬車駛進任家院門時,廖玉書正站在堂屋門口張望,見了人,眼眶立刻紅了。她快步迎上來,伸手去接任秀秀遞下的包袱,指尖觸到女兒微涼的手背,頓了頓,又輕輕攥了一下——不是挽留,是確認,確認這孩子確確實實回來了,身上還穿着那件簇新的藍底碎花棉襖,領口繡着兩朵並蒂蓮,針腳細密,是劉淑芝親手縫的。

“媽。”任秀秀聲音很輕,卻穩。

“哎!”廖玉書應得響亮,眼角沁出一點溼意,忙抬手抹了抹,“快進屋,你爸一早煨着老母雞湯,說你愛喫那口。”

堂屋裏,任懷遠端坐在八仙桌旁,手裏捏着一把磨得發亮的菸袋鍋,菸絲沒點,只是下意識地磕着銅鍋沿,篤、篤、篤,一聲聲,敲得人心靜。他抬頭瞧見董良傑跟在女兒身後跨過門檻,肩背挺直,眼神清亮,臉上沒半分新女婿常見的侷促或討好,倒像回自己家一樣自然。任懷遠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提了提,把菸袋鍋往桌上輕輕一擱,開口道:“來了?坐。”

董良傑沒坐,先朝任懷遠和廖玉書深深鞠了一躬,動作利落,腰彎得標準,不卑不亢。他雙手捧上一個用紅布包着的扁方匣子,聲音沉穩:“爸,媽,這是回門禮。秀秀挑的,我置辦的。一點心意,不值什麼,就是圖個心安。”

任懷遠沒接,只抬眼看向女兒。任秀秀點點頭,他才伸手接過,解開紅布,裏面是三樣東西:一斤上好的紅糖,用油紙仔細包着;一匹細密厚實的靛青棉布,邊角齊整;還有一小壇自家釀的桂花蜜酒,壇口封得嚴嚴實實,壇身擦得能照見人影。

廖玉書湊近看了看,忍不住笑了:“這酒……是你爹去年埋下的,說是等秀秀成親喝,倒叫你尋摸着了。”

董良傑坦然道:“前日陪秀秀去鎮上買點心,路過酒坊,聽掌櫃說有陳年桂花蜜,想起爸提過一句,就厚着臉皮問了問。掌櫃翻箱倒櫃找出這一罈,說是最後的存貨,我就全要了。”

任懷遠終於笑了,笑聲低沉,帶着一種久旱逢甘霖的舒展:“行,有心。”

飯桌上擺得豐盛。除了那碗滾燙濃白的老母雞湯,還有煎得焦香的豆腐卷、新醃的嫩黃瓜、炸得酥脆的河蝦,主食是摻了豆麪的金黃玉米餅子。任昭昭蹲在桌邊啃餅子,眼睛滴溜溜地在姐姐和姐夫之間轉,忽然把一塊豆腐卷塞進董良傑碗裏:“姐夫,喫這個!補腦子!”

滿桌鬨笑。任秀秀耳根微熱,悄悄踢了弟弟一腳。董良傑卻大大方方夾起豆腐卷喫了,還誇:“昭昭挑的準,真香。”

飯後,廖玉書拉着任秀秀進裏屋說話,關上門,從炕櫃最底層摸出一個藍布小包,層層打開,裏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六塊銀元,邊緣已被歲月摩挲得溫潤泛光。“你外婆給的壓箱底,”她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她說,姑娘出嫁,孃家得給她墊着腰桿子,往後日子再難,也有個翻身的底氣。錢不多,你收着,別讓你姐夫知道……”她頓了頓,看着女兒平靜的眼,又嘆了口氣,“……也別瞞着他太久。良傑這孩子,心裏有秤。”

任秀秀沒推辭,默默收下,把小包貼身放在衣襟內袋裏,那點微涼的金屬觸感,沉甸甸地熨帖着胸口。

晌午日頭正暖,任懷遠招呼董良傑去後院看看菜園子。兩人並肩走在窄窄的田埂上,腳下是新翻的黑土,溼潤肥沃,散發出一股微腥而蓬勃的氣息。任懷遠指着幾壟剛冒尖的韭菜:“昨兒夜裏下了場透雨,你看這苗,齊整吧?”

“齊整,”董良傑應道,目光卻落在旁邊一畦蔫頭耷腦的菠菜上,“爸,這菠菜葉子發黃,根部有點爛,怕是地太溼,又沒及時排水。”

任懷遠腳步一頓,側過頭看他,眼神銳利如刀:“哦?你也懂這個?”

“跟着生產隊老農學過幾天。”董良傑沒謙虛,語氣平實,“他說菠菜最忌澇,水積在根裏,七天就黃葉,半月就爛根。得趕緊起高壟,溝要挖深,兩邊再培些乾土。”

任懷遠沒說話,彎腰拔起一棵病菠菜,根鬚果然腐爛發黑。他直起身,把爛根隨手扔進田埂邊的糞坑,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下午你來,咱爺倆一起弄。”

就這麼一句話,比任何誇讚都重。董良傑點頭,應了個“好”字,胸腔裏像有什麼東西悄然落定,踏實得發燙。

午後,任懷遠果然搬了兩把竹椅到院中樹蔭下,讓董良傑搬來鐵鍬、鋤頭。兩人脫了外褂,捲起袖子,一老一少,在烈日底下揮汗如雨。董良傑力氣大,刨溝又快又深;任懷遠經驗豐富,指點着壟距、坡度,如何讓水順勢流走。偶爾董良傑動作稍慢,任懷遠也不催,只把鐵鍬往地上一插,從懷裏摸出菸袋鍋,慢悠悠裝上菸絲,劃火柴點燃,吸一口,眯着眼看遠處山巒起伏的線條,煙霧嫋嫋,遮住了他眉宇間那一道深刻的紋路。

董良傑擦了把汗,看見老人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順手拿起旁邊葫蘆瓢裏的涼茶,遞過去:“爸,喝口茶。”

任懷遠接過,沒喝,只盯着董良傑沾着泥點的脖頸,那裏有一道淺淺的舊疤,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過。“這疤……”他問。

“小時候爬樹摔的。”董良傑隨口答,低頭繼續剷土,“沒事兒,早好了。”

任懷遠點點頭,把茶水一飲而盡,把空瓢遞還給他:“手底下,沒閒着的時候,人就塌實。”

董良傑接過來,舀了一瓢水,澆在剛壘好的壟脊上,泥土吸飽了水,顏色由褐變深,泛出油亮的光澤。他忽然說:“爸,我想在咱們村東頭那片撂荒的坡地上,試種點藥材。”

任懷遠剷土的動作沒停,只抬了抬眼皮:“什麼藥?”

“黃芩、丹蔘、桔梗。”董良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都是耐旱、喜陽的,那片坡地土層薄,種糧食不行,可種這些,正合適。種子我託鎮上供銷社的朋友留意着,已經訂下了。等麥收後,地閒下來,我就開始整地。”

任懷遠沉默了足有半分鐘,鐵鍬刮過石子的聲音格外刺耳。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知道種藥材,頭一年沒收成,第二年才見苗,第三年才能採收?三年,你得白搭進去多少工分、多少力氣?”

“我知道。”董良傑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汗,陽光下,他眼睛亮得驚人,“可咱們村,除了種糧,沒別的出路。藥材種成了,將來可以賣給縣藥材公司,也能自己晾曬加工。一畝地,比種麥子多掙三倍。爸,咱不能總指望老天爺賞飯喫。”

任懷遠沒再說話,只是把菸袋鍋裏的菸灰磕在鞋底,重新裝上菸絲。他劃亮火柴,火苗跳躍着映在他瞳孔深處,像一小簇幽微卻執拗的火苗。

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喧鬧。幾個半大小子咋咋呼呼地擠在門口,爲首的是隔壁村的二愣子,手裏拎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脖子上還掛着個嶄新的鋁製飯盒,盒蓋上印着鮮紅的“先進生產者”幾個字。

“任叔!董哥!”二愣子嗓門洪亮,帶着點刻意的諂媚,“我們代表‘青年突擊隊’,給您二位送‘回門禮’來啦!”

任懷遠皺了皺眉,認出是村裏幾個愛湊熱鬧的閒散青年。他還沒開口,董良傑已放下鐵鍬,走了過去。他沒接麻袋,只掃了一眼那鋥亮的飯盒,目光在二愣子脖子上那根新紮的藍布帶子上停了停——那是前兩天村裏評“五好社員”,他親眼看見隊長給二愣子戴上的。

“突擊隊?”董良傑笑了笑,笑容溫和,卻沒什麼溫度,“你們隊長知道你們今天‘突擊’到任家來了?”

二愣子一愣,撓撓頭:“這……這不算突擊,這是……這是慶賀!”

“慶賀好。”董良傑點點頭,語氣忽然沉下來,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水面,“不過,二愣子,你這飯盒,是不是剛領的?隊長特意囑咐過,這盒子得好好保管,代表的是榮譽,不是拿來做‘回門禮’的道具。還有,你這麻袋裏,”他抬腳,用鞋尖輕輕踢了踢袋子,裏面發出沉悶的嘩啦聲,“裝的是不是今年新打的麥子?”

二愣子臉色變了,支吾着:“這……這……”

“回去吧。”董良傑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麥子扛回去,飯盒擦乾淨,明天一早,去隊長那兒報到。突擊隊的任務,是搶收搶種,不是在這兒耍滑頭。秀秀回門,家裏高興,但這份高興,不靠這些虛的。”

幾個小子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吭聲。二愣子臉漲得通紅,嘴脣哆嗦了幾下,最終垂着腦袋,灰溜溜地拎着麻袋和飯盒,帶着一幫人退了出去。院門外的喧囂,瞬間被掐滅。

任懷遠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看着董良傑。直到那些人影消失在巷口,他才慢慢彎腰,重新拾起鐵鍬,一下一下,將壟脊拍得更加結實平整。泥土簌簌落下,像無聲的讚許。

傍晚,夕陽熔金,把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任秀秀端來兩碗井水鎮過的酸梅湯,冰涼沁人。董良傑接過碗,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涼意與暖意交融。他仰頭喝了一大口,酸甜微澀的汁水滑入喉嚨,彷彿把一整天的燥熱與汗水都沖刷乾淨。

“累不累?”任秀秀問,聲音很輕。

“不累。”董良傑搖頭,目光落在她被晚霞映得微微透明的耳垂上,那裏有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小痣,“跟你爹一起幹活,踏實。”

任秀秀沒說話,只是低頭攪動着碗裏的湯,酸梅烏黑的果肉在琥珀色的湯汁裏緩緩沉浮。她忽然抬起眼,望着他,目光清澈而專注:“良傑,我信你。”

就這一句。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千言萬語。像一顆種子,落進剛剛翻鬆的、飽含水分的泥土裏。

董良傑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碗裏的酸梅湯喝得一滴不剩,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頭的手。她的手指纖細,指節分明,掌心帶着一點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筆寫字、做活留下的印記。

晚風拂過院中老槐樹,樹葉沙沙作響,送來初夏特有的、混合着青草與泥土的溼潤氣息。院牆外,不知哪家的雞仔撲棱棱飛上牆頭,歪着腦袋,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屋裏,廖玉書掀開鍋蓋,白茫茫的蒸汽湧出來,模糊了窗玻璃。她笑着喊:“喫飯嘍!秀秀,良傑,快進來!今兒的餅子,可是用新麥子磨的面!”

董良傑站起身,卻沒有鬆開任秀秀的手。他牽着她,一步一步,踏着滿地溫柔的夕照,朝着那扇蒸騰着熱氣與煙火的門走去。門內,是等待他們的燈火、飯菜,和一種正在緩慢卻無比堅定生長起來的生活。

那生活尚未鋪陳開全部的圖景,但此刻,它已有了最堅實的質地——是父親沉默的鐵鍬,是母親藏在藍布包裏的銀元,是新翻泥土的腥氣,是酸梅湯的微澀回甘,是掌心相貼時,彼此清晰可聞的心跳。

原來所謂圓滿,並非無風無浪的坦途,而是當風雨欲來,你身邊站着的人,早已默默爲你夯實了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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