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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養殖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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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海龍見董良傑家裏人都在,董海柱也在這裏,便說道:“生子,整理藥材的事情讓叔,嬸子,還有弟妹去弄,這些藥材大部分都是黃柏皮,只要曬就行了,其他的不多,弟妹能弄出來,你和我,還有海柱一起,我們去把馬棚給...

玉龍湖的水在晨光裏泛着細碎銀鱗,董良傑蹲在竹排邊沿,指尖探入微涼的水中試了試流速。昨夜下過一場薄雨,湖面浮着層極淡的霧,像一匹剛拆封的素絹,輕軟地鋪在水波之上。他伸手拎起網兜——是任秀秀前日親手縫的那副,藍布底子,針腳密實得幾乎看不出線頭,邊角還用紅繩打了三顆小結,說是“壓驚、壓福、壓歲”,她唸叨時眼尾彎着,聲音比湖風還輕。

竹排晃了晃,他穩住身形,將網兜沉入水下三尺,緩緩拖行。水草擦過網眼,發出沙沙的輕響,彷彿整片湖都在屏息。忽然網底一沉,繃得筆直,他手腕一收,竹竿微顫,一尾青背鰱魚甩着尾躍出水面,在晨光裏劃出一道銀弧,“啪”地砸回網中,水珠四濺,濺上他額角,涼得人精神一振。

“老董!又撈着大的了?”

岸上一聲吆喝,董良傑抬頭,見是村東頭的趙鐵柱,扛着把鋤頭,褲腳還沾着露水浸溼的泥點。“鐵柱哥早。”他笑着應,順手將魚倒進身後木桶,水聲嘩啦清亮,“今兒這魚靈性,自己往網裏鑽。”

趙鐵柱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靈性?那是你手氣好,心誠!”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我聽海龍說,你明兒辦喜事?咱村頭那棵老槐樹底下,昨兒夜裏落了一對白頭鵯,咕咕叫了半宿,都說是吉兆哩!”

董良傑心頭一熱,正要道謝,忽見湖面遠處水紋異動——不是魚羣攪起的漣漪,而是有東西正貼着水面疾馳而來,帶起兩道雪白水痕。他眯起眼,只見一葉窄長柳條編的小舟如離弦之箭破開薄霧,舟頭立着個穿靛藍褂子的人影,肩上斜挑一杆烏木長篙,篙尖一點未沾水,卻將小舟推得飛快。那人影髮辮高束,衣袖挽至小臂,露出結實的小麥色手臂,篙尖一點,小舟便一個急轉,竟在離竹排丈許處倏然停住,船身紋絲不動,只餘水波一圈圈漾開。

“薛輕葉?”董良傑脫口而出。

小舟上人聞聲抬眸,正是薛輕葉。她額角沁着細汗,呼吸微促,卻不見半分疲態,反似剛飲過一罈烈酒,眼神清亮灼人。她未答話,只將長篙往水中一拄,小舟穩穩橫在竹排側,伸手從船艙裏拎出個青竹編的簍子,遞了過來:“喏,活的。剛從蘆葦蕩深處摸的,六隻,全是母的,肚子裏還揣着籽。”

董良傑接過竹簍,沉甸甸的,簍口用溼蒲草蓋着,掀開一角,幾隻肥碩的河蟹正張牙舞爪,鉗子上還沾着新鮮水草與黑泥,殼色青灰泛紫,透着湖底淤泥養出的厚實勁兒。“這……這可使不得!”他忙推回去,“你自個兒留着,明兒婚宴上,我備了八樣葷,不差這個。”

薛輕葉手腕一翻,竹簍又穩穩懸在他掌心上方,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八樣葷?那也得有‘活鮮’壓席。任秀秀愛喫蟹黃拌飯,你問過她沒?”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沾着水珠的睫毛,“昨兒你倆逛縣裏,她指着醬菜攤子說‘這辣子油,得用豬油炸才香’——你記住了沒?”

董良傑喉頭一哽,怔在原地。他確是記住了。那會兒任秀秀蹲在攤前,指尖拈起一粒紅豔豔的辣椒,湊近鼻尖嗅了嗅,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我娘炸油辣子,非得用今年新殺的豬板油,文火熬,油渣金黃酥脆,再撒一把花椒粉……”他當時只顧看她睫毛上跳動的陽光,竟忘了點頭應聲。

薛輕葉見他啞然,嘴角微揚,篙尖輕點,小舟無聲滑開半尺:“記住就好。這簍蟹,你收着。明兒晌午開席前,用清水養着,加兩片嫩姜、一小撮鹽,讓它吐淨泥沙。蒸的時候,肚臍朝上,火候掐準一刻鐘,多一秒,黃就老了。”她語速極快,字字如珠落玉盤,“還有——”她忽然抬手,從髮間拔下一枚骨簪,通體素白,只簪頭雕着朵極小的野菊,“替我給任秀秀。就說……”她目光掠過他胸前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就說,她若嫌屋裏花少,我後山崖縫裏,有三百株野菊,開得比縣裏花圃還盛。等她閒了,我帶她去採。”

話音未落,長篙一點,小舟如離弦之箭射入霧中,轉瞬只剩一道淡影,切開薄霧,直向蘆葦蕩深處而去。董良傑攥着那枚微涼的骨簪,簪身光滑,野菊花瓣的刻痕纖毫畢現,彷彿還帶着山風與草木的氣息。他低頭,竹簍裏一隻螃蟹正揮舞鉗子,咔嚓一聲,剪斷了一根飄落的蒲草。

日頭漸高,霧散盡。董良傑將最後一網魚拖上竹排,清點完畢,整整九十二條,青鱗、鯉魚、鯽魚、白鰱,大小勻稱,活蹦亂跳。他解纜,竹排緩緩離岸,水波盪開,映着初升的太陽,碎金跳躍。歸途上,他摸出懷中那枚骨簪,反覆摩挲。野菊花瓣的刻痕硌着指腹,細微而真實。他忽然想起昨夜任秀秀送他出門時,月光下她鬢角彆着的那支幹山茶,花瓣已褪成淺粉,卻依舊倔強地挺立着。

回到村口,老槐樹下已聚了七八個漢子,正幫董海柱搭棚子。見他回來,七嫂率先揚聲:“良傑!魚呢?快抬進來,掌勺的李師傅說,今兒的魚得現刮鱗,活殺才夠鮮!”話音未落,董海龍已搶步上前,接過竹排上木桶,桶裏魚尾拍打桶壁,噼啪作響。

董良傑跳下竹排,抹了把額上汗,笑道:“都在這兒呢,一條不少。”他轉身欲走,卻被趙鐵柱一把拽住胳膊,對方指了指老槐樹杈:“瞧見沒?那窩鵲,昨兒還是空的,今兒就壘了半截巢!”

董良傑仰頭望去,果然,粗壯枝椏間,幾根新折的細柳枝歪斜地搭着,上面還沾着溼潤泥土,一隻灰背鵲正銜着草莖,嘰喳叫着飛來,徑直鑽進那半成的巢中。

“巧了……”他喃喃道。

七嫂端着盆剛洗好的豆角路過,聞言啐道:“什麼巧!這是喜鵲報喜!你小子,命裏該娶個旺夫的媳婦!”她嗓門洪亮,驚得樹上鵲撲棱棱飛起兩隻,翅膀扇動聲裏,董良傑分明看見其中一隻翅尖,隱約閃着點不易察覺的靛藍光澤,像一滴未乾的湖水。

下午申時,呂淑寧來了。她穿着件簇新的墨綠印花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插着朵絨布做的紅牡丹,手裏拎着個藍布包袱,腳步輕快得不像個五十歲的婦人。一進門就拉住董良傑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精氣神足!這婚啊,就得趁年輕辦,越辦越旺!”她眼角笑紋舒展,渾濁的眼睛裏卻亮得驚人,彷彿盛着整個玉龍湖的水光。

董良傑請她上炕坐,呂淑寧卻擺擺手:“不急,先幹活!”她解開包袱,裏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嶄新大紅被面,綢緞質地,上面用金線繡着百子嬉春圖,童子憨態可掬,石榴裂開,籽粒飽滿欲墜。她抖開被面,動作輕柔得像捧起初生的嬰孩,指尖撫過那些金線繡的石榴籽,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秀秀她娘,當年給我做這被面時,手還穩得很。她說,‘石榴多籽,日子才旺’……後來她病重,繡最後三顆籽,手抖得厲害,線歪了點,我就順着那歪勢,補了三朵小梅花。”她頓了頓,抬眼望着董良傑,目光溫潤而深,“良傑,你看,歪了的線,也能開出花來。日子,就是這麼過的。”

董良傑喉頭髮熱,重重應了一聲:“嗯。”

呂淑寧便不再言語,只利落地鋪牀。她將被面平展鋪開,四角壓得服服帖帖,又取過董良傑備好的兩把新稻穀、兩把新高粱,抓起一把,均勻撒在被面上,米粒滾落,簌簌有聲。接着是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四樣乾果各抓一把,撒得恰到好處,不堆疊,不稀疏,每一顆都像被精心安排過位置。最後,她拿出兩個繡着鴛鴦戲水的紅布包,裏面是溫熱的熟雞蛋,輕輕擱在被面中央。

“撒帳嘍!”她清亮的聲音驟然響起,驚飛了窗外檐下兩隻麻雀。

董良傑依着規矩,跪在炕沿,雙手合十,對着鋪好的喜牀深深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到微涼的炕蓆,他閉上眼,眼前卻浮現出任秀秀踮腳摘山茶的模樣,她指尖拂過花瓣,那抹淺粉便輕輕落在她腕上,像一粒不肯消散的胭脂。

磕完頭起身,呂淑寧已將兩把新稻穀、兩把新高粱重新收攏,連同那些乾果,盡數裝進一個紅布袋裏,鄭重塞進董良傑手中:“拿着。明兒拜天地時,你和秀秀一人抓一把,撒向人羣。穀子高粱,是根;棗慄蓮子,是願;這紅布袋,是你們倆的‘聚寶盆’——以後的日子,根扎得深,願許得真,盆兒才能越裝越滿。”

董良傑攥緊紅布袋,粗布摩擦掌心,微微發燙。

暮色四合時,村裏幫忙的人都散了。董良傑獨自坐在院中,就着最後一線天光,用一塊細砂紙,一遍遍打磨着那枚骨簪。簪身越來越亮,野菊花瓣的刻痕愈發清晰,彷彿隨時會從素白骨質裏綻放出來。他想起薛輕葉篙尖點水的利落,想起她遞來竹簍時腕骨凸起的弧度,想起她目光掃過他洗舊衣衫時那一瞬的瞭然……這女人,像玉龍湖深處最沉靜的水,表面無波,底下卻自有千鈞之力,能託起一艘船,也能悄然推着它,駛向它本該抵達的岸。

院門吱呀輕響,董海柱提着盞馬燈進來,燈罩裏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投在土牆上,像一幅未完成的墨畫。“良傑,歇着吧。”他聲音低沉,“明兒一早,雞叫頭遍就得起來。鞭炮、喜糖、迎親的隊伍……一樣都不能誤。”

董良傑點點頭,將打磨好的骨簪小心收入貼身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爸,我去趟秀秀家。”

董海柱沒攔,只將馬燈遞給他,燈焰在他眼中跳躍:“去吧。路上……慢些走。”

董良傑提燈出了門。夜風微涼,吹動路旁玉米葉子沙沙作響,像無數細碎的私語。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前行,馬燈的光暈在腳下晃動,照亮前方幾尺之地。走到任秀秀家院牆外,他停下腳步,沒有立刻叩門。隔着矮矮的土牆,他聽見院內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是任秀秀和豆丁豆芽。

“姐,你明天真不跟姐夫一起睡?”豆丁的聲音帶着孩童特有的、懵懂的好奇。

任秀秀的笑聲輕輕傳來,像風鈴:“傻丫頭,明天是正日子,得按規矩來。今晚啊,我得守着這盞燈,”她頓了頓,聲音溫柔而篤定,“等它燃盡最後一滴油,明天,就是我的新日子了。”

董良傑站在牆外,沒有出聲,只是將馬燈舉高了些,讓那團暖黃的光,靜靜籠罩住院牆的輪廓。燈光裏,他看見牆頭幾莖倔強的狗尾巴草,在晚風裏輕輕搖曳,穗子毛茸茸的,沾着星輝,也沾着人間最樸素的、等待的光。

他佇立良久,直到燈焰在風中微微一跳,彷彿無聲的應允。然後,他轉身,提着燈,一步一步,踏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回家去。身後,那盞燈的光暈漸行漸遠,卻始終不曾熄滅,如同一個承諾,穩穩地,落在了八四年深秋的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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