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良傑倒是聽說過羅子,不過現實生活中,倒是第一次看見。
撮羅子也叫斜人柱,對外爲了好聽也叫仙人柱。是鄂倫春人和滿族人居住的地方,不過多數的時候都是臨時居住的地方。
在大林子裏邊,冬天的時候,鄂倫春人冷的時候主要住在土窖子,也叫半土窖子,是在山坡旁邊,向着山坡裏邊挖土,類似於窯洞的形式,不過更小,而且這個有一多半是低於地面的,最後形成的屋子,就是土窖子。土窖
子挖的時候低於地面是爲了防寒,因爲天氣太冷,地面會結冰,不過結冰也是有厚度的,東北常說的諺語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般指的也就是這個冰凍層,在一米左右,如果挖的土窖子超過了一米深,那冬天便會暖和很多。
夏天的時候,他們會住在布棚,秋天的時候住在木刻楞房子裏,偶爾也會住在林盤裏。
至於這個撮羅子,主要是打獵或者捕魚時候的臨時住所。不過由於他們一年四季都會打獵或者捕魚,反而除了冬天之外,經常住在撮羅子裏。
撮羅子的搭建非常簡單,它和蒙古包有着異曲同工之處。
撮羅子的搭建也非常簡單,由於大林子裏邊盛產木頭,當地人便先用比較粗的木頭三根或者五根,相互咬合錯位,搭成一個三腳架或者五角架的形狀,之後在這個三角架的頂端,用比較結實的繩子固定住,或者還有更簡單的
做法,就是找到一個比較空曠的單獨的樹,搭一個三角架或者五角架,沒有樹的話,中間立起來一根埋在地上的木頭樁子也是可以的。
剩下的操作就比較簡單的,選一些胳膊粗細的松樹或者樺樹椴樹,以原有的架子爲基礎,進行周圍的加固。有條件的人家,在中間放上獸皮,沒錢的人家也可以放一些白布甚至是野草,隨後在這層上邊再加一層木頭固定住,
撮羅子便搭好了。
董良傑和海龍發現的這個撮羅子,就是用野草在中間當保溫層的,不過那些野草都是一兩米長的白草,而且經過了簡單的編織,也是非常厚的。
二人打開門簾,進了撮羅子裏邊。
內部中間有一個懸在半空中的小鐵鍋,旁邊還有兩個木頭板子,看樣子是牀,牀邊還有一個樺木桶......除了這些東西,再無其他。
海龍看了看那口小鐵鍋,嘖嘖嘴:“哎呀,有點髒了。他們離開之前用牛油擦過了,洗洗就能用。和我說的差不多,這地方應該是一戶人家春天打魚時候的臨時住所......生子,你等我一下,我去搞點水回來。”
說着話,董海龍拿着一把斧頭和那個樺木桶便出去了,董良傑則是先把爬犁卸了,把騾子栓在撮羅子附近的樹上,隨後開始四處拿着柴刀割白草。
這塊小山坳,旁邊是有個很淺的水窪子的,故而周圍白草很多,不一會兒童良傑便割回來兩抱白草,隨後喂騾子。騾子雖然不怎麼喜歡白草,不過現在條件有限,已經跑了一天的它,還是喫了起來。
董良傑把剩下的白草放進了羅子,隨後又拿着柴刀出去,砍了一些幹了的樹枝當做木柴。這時候海龍也提着一桶冰回來了。
兩個人進了撮羅子,把那口小鍋放低一些,隨後點燃了白草,白草上邊覆蓋一些樹枝,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團篝火便着了起來。
等那口小鐵鍋熱了一些,董良傑拿出來一塊破布,簡單把上邊的牛肉擦了擦,看着乾淨之後,放進去幾塊冰,開始燒水。
“大哥,晚上沒準有野獸過來,我去砍幾棵小樹,做了臨時的鹿角,萬一有野獸來,咱們也有個防備。”
“也行,咱們一會兒先喫飯,喫完飯把騾子牽進來,之後外邊放點鹿角。要不然這騾子在外邊,半夜非得被狼給掏了。”
說幹就幹,董良傑拿着斧頭和柴刀,出了羅子,在附近很快就砍了一大堆小樹,隨後砍成一米多長,一頭帶尖的木頭棍子,三個棍子綁在一起,便做成了簡易的鹿角。
董良傑一口氣做了七八個簡單的鹿角,這時候海龍已經在裏邊把水都燒開了。
任秀秀給董良傑拿的布袋,裏邊東西很全,董良傑還真的掏出來一個茶缸,不過茶葉沒有帶。
董良傑和海龍兩個人用茶缸在小鍋裏舀了熱水輪着喝了兩口,這才舒服一些。
“大哥,我這有點臘肉,扔水裏煮一下,還有雞蛋,就當是晚飯吧。”
“秀秀給你帶的餅也扔裏頭一起煮了就行,這荒郊野嶺的,沒那麼多講究,熱乎就行。”董海龍說着話,看到那個布袋裏邊的白酒,他拿了過來聞了聞:“酒輕易別喝,這邊野獸太多,一旦喝的管事了,碰到熊瞎子啥的,手腳
慢一下,命就沒了。等啥時候白天太冷扛不住,喝一小口暖暖胃可以。”
二人隨後又用茶缸舀出來一茶缸水,隨後把臘肉餅子雞蛋還有半根臘腸都扔水裏一起煮了。
董海龍又加了幾根柴,火越來越大,不一會兒鍋裏的肉香都出來了。
“大哥,沒聽我爸爸說你來過大林子......不過你好像對這邊還挺熟悉的。”
董海龍嘆了口氣:“嗨......我也是小時候聽爺爺說的,我那時候九歲,爺爺就給我講他進大林子的事了。爺爺以前有個綽號,叫大膽。他自己一個人跑過好十幾趟大林子,大林子裏邊夏天有蜂蜜,有木耳,還有蘑菇。那時
候咱們家喫不上飯,爺爺就用鹽和他們換這些喫的,偶爾也會偷摸打個狗子啥的。”
黃海龍說着說着,低着頭拿出來一根菸點上了,眼淚汪汪的:“奶奶爲了省口糧,把分的糧食都給我爸爸他們哥三個了......特別是我家,那會兒因爲有了我,家裏爲了讓我活下去,多數的時候,我媽也是喫的蘑菇。奶奶身體
本來也不太好,用今天的話就是低血糖吧,其實都是扯淡,就是餓的。她三年......就一直喫蘑菇喫木耳,到了後來就瘦的一把骨頭了,爺爺給她做了一碗苞米茬子粥,奶奶喝了一半,給了我一半......”
董海龍吐了一口煙,眼淚也跟着不自覺的下來了:“奶奶喝完那半碗苞米碴子粥,笑了。說自己這輩子不是餓死鬼走的......之後就嚥氣了。我媽也沒熬過去那年冬天......你沒見過你二嬸,她剛來的時候,可大個子了,沒的時
候,就剩下六十多斤了。”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海龍手裏的煙都已經自己滅了之後,他又拿起來煙,還分給了董良傑一根,董良傑沒有拒絕,哥倆抽着煙,不知道在想什麼。
董良傑從未聽過有關奶奶和二嬸的事,因爲以前海龍的父親長得好一些,所以結婚很早,而培林相對老實,人也長得一般,結婚反而比弟弟晚了幾年。
故而二叔家的董海龍,成了他們幾個孩子之中最大的了。
“哎......不提這個了,當時也沒法。”董海龍嘆了口氣:“正是因爲奶奶和我媽都沒了,爺爺不甘心,那會兒你爸爸剛結婚,爺爺就帶着我爸和你三叔進大林子開始打獵了。那熊瞎子誰不怕啊......怕也沒法,總的活下去。”
結果…………
這爺們兒三個,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