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董良傑已經走的很遠很遠了,爬犁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再到徹底消失不見,任秀秀才從河套邊上往家裏走。
這條河名字叫蒲石河,上遊就是玉龍湖水庫,下遊不太遠,便會朝着東南方向而去,最終進入了鴨綠江。
是靠山屯附近最大的一條河,河水的徑流量很大,會經常發洪水,冬天的時候,由於結冰的緣故,會導致河水向着兩岸蔓延,到處都是冰,甚至今年由於前段時間的暴雪,導致冰面幾乎都快蔓延到了靠山屯村口了。
村裏有好多孩子,有的拿着家裏自制的冰車,在冰面上玩耍。有的小孩乾脆沒有冰車,直接就靠着鞋底在冰面上硬滑......偶爾就可以看見幾個孩子摔的鼻青臉腫的,不過他們仍舊玩的勁勁的。
任秀秀回家的路上,正好就碰見這羣小孩子裏爲數不多的幾個大孩子,也在那邊滑冰玩。
劉穀雨和三個其他的同齡人一起,在冰面上互相推着滑。若是董良傑在的話,肯定會認識他們幾個。
任秀秀不太熟悉,便也沒有說話,朝着村裏的路就走了回去。
結果劉穀雨看着任秀秀過去,也不坐在地上滑冰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冰碴,起身喊住了任秀秀:“任秀秀......一起滑冰吧。”
任秀秀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有事,就先回家了。”
不過劉穀雨這個人性格上大大咧咧,而且自來熟慣了,她並非是和良傑一個人自來熟,她是和村裏好多人都自來熟,而且她這個人特別討人喜歡,直爽灑脫、辦事說話也是嘎嘣脆的,是典型的一個東北大妞。
“嘿嘿嘿......不玩就不玩,任秀秀你咋還跑這邊來了?”劉穀雨岔開話題問道:“你不和董良傑一起去山上幹活,怎麼自己一個人出來了?你倆鬧彆扭了?”
任秀秀愣了愣,她平時倒也經常聽良傑說起來五丫子來:那丫頭沒啥壞心眼,就是話有點直來直去的......
“沒有,我剛剛送良傑和海龍大哥去了,他倆去大林子了………………”
任秀秀也沒說太多,就是簡單把董良傑和董海龍去大林子的事說了出來,表示自己是去送董良傑了,兩個人一點彆扭都沒鬧。
劉穀雨一聽,立刻皺眉:“這傢伙真是能作妖......剛消停幾天,怎麼又跑大林子去了?你們就都不管管......”
任秀秀並不想糾結這個話題,簡單和劉穀雨說了幾句話,便順着路,回家了。
任秀秀剛到家裏,母親廖玉書一臉焦急的就過來質問:“秀秀,我聽豆芽說......那誰去大林子裏邊了?這你怎麼不攔着點呢......我可聽說,他們老家老一輩的基本上都折在大林子了。”
董家打獵的人多,折的人也多,所以偌大一個靠山屯,找共才三戶人家......要知道當年同樣是一起闖關東過來的老劉家,已經五六十戶人家了。
任豆芽也是偷偷聽任秀秀和董良傑聊天,才知道大姐昨天下午忙來忙去的幹活,準備餅子什麼的,是給董良傑去大林子路上喫的。
早晨任秀秀出門後,任豆芽就開始告狀了。廖玉書和任懷遠一聽都是後怕不已,所以也不怪廖玉書過來質問。
“沒事,他啊......是去買馬了,不是去打獵了。”任秀秀知道這次去大林子,董良傑應該沒啥危險的,而且兩家都沒有大牲口,大林子是非去不可的。
“媽,你就不用擔心了。董良傑惦記着他家和咱家沒有牲口,以後種地的時候容易抓瞎,所以這纔去的。而且他叔伯家的大哥,也跟着去了,不會有事的。”
任懷遠則是全程沒有插嘴,待的任秀秀說完,他點了點頭說道:“女婿有上進的心,知道過日子,不是什麼錯事......不過凡事還是要安全第一,大林子那種地方,少去爲好。”
任秀秀點了點頭,轉而說起來良傑送過來的獾子油的事情:“爸,反正他三兩天也回不來,我這段時間去採一些地黃和黃連吧......到時候湊夠了藥材,你再按着配方,配一些膏藥。現在形勢一天比一天好,以後說不準哪天
啊,就可以出門賣東西了的......咱們家的藥膳生意,沒準也能重新開張。”
任懷遠閉上眼睛,沉思了好久,最後點頭同意了。
其實,他同不同意已經不太重要了,因爲任秀秀已經揹着藥簍出門了。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村裏卻流傳出了一個消息,一開始有人說董良傑和董海龍趕着騾子坐着爬犁去大林子裏邊買馬了......後來有人說董良傑單槍匹馬,騎着騾子去大林子抓馬去了......再後來,甚至有人說,董良傑是
揹着騾子出去,想要去大林子找一匹馬給騾子配種......
反正說什麼的都有,不過大夥都覺得良傑有點玩命了。
大林子,可不是那麼好闖的。
“董良傑那是在作死,現在都分地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閒的沒事去大林子給騾子找馬配種?這是人能想出來的事?想錢想瘋了啊,那騾子就是太監啊,別說用馬配種,就是用牛也不行啊………………”
不過此刻董良傑和董海龍兩個人正在路上,他們二人可不知道村裏人的大嘴巴,已經就差謠言傳成董良傑想要給騾子配種,進大林子買藥去了………………
哥倆自從中午話題陷入尷尬之後,便都有些不太好意思說話了,而且天氣本來也不暖,爬犁在冰面又跑的飛快,冷風撲面,也都凍得不愛說話了。中途哥倆休息了一會兒,喫了一些還算不太涼的煮雞蛋,便繼續趕路。
後邊的路,就開始變得慢慢不太好走起來。由於缺少人工干預,河面兩旁的樹偶爾便有被風吹斷的橫在路上,倒也耽擱了不少時間,待得到了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兩個人已經離家差不多一百四五十裏的路了,距離長白山的原
始森林核心區域,只有不到五十多裏的路了。
由於騾子已經跑了一天,此刻已經疲態盡顯,爬犁的速度越來越慢了。而周圍的景物,也由丘陵地帶,變成瞭望不見盡頭的樹林。
林中多是一些松樹和樺樹,十分高大,不時就可以看見一兩個野生的動物從遠處竄出來。董良傑和董海龍也立刻提高了警惕,把槍直接拿了出來,警戒着繼續往前走。
大林子裏人特別少,好幾十裏,可能也找不到幾乎人家。而林中的野獸巨多,狼羣、黑熊乃至東北虎都有。
雖然手裏有槍,但是架不住這裏邊的野獸過多,還是小心爲好。
“蒲石河的源頭,就是大林子的最深處了。估摸着還有三四十裏的路。生子,天黑了,路不好走,過一會兒那河裏的水就非常少了,和小溪差不多了。騾子晚上看不好,這地面又都是雪,萬一走錯了路,進了什麼野獸的領
地,就不太好了。”
由於這裏樹木更高,溫度更低,地面都是有積雪的,而且現在河面已經非常窄了,只有十幾米寬,騾子晚上看不好,真容易出事。
而且此地,也會有一些土著的索倫人居住,夜裏亂走,怕是不太安全。於是二人下了爬犁,牽着騾子,朝着岸邊的一個小山坳走了過去。
兩個人走出去兩三裏路,到了那處小山坳,小山坳靠近山坡的地方,竟然有一個撮羅子。
黃海龍立刻開心起來:“舒服,今晚不用睡露天地了。這個叫撮羅子,應該是鄂倫春人春天捕魚時候搭的臨時房子,現在沒人住,正好便宜咱們哥倆了。裏邊挺大的,騾子都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