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找不清方向無法回家,待的第二天清晨,北風漸小,雪勢也不那麼大了,董良傑和父親還有二哥,這才起身回家。
待的第二天的下午,三個人才艱難的到家。董父雖然並無生命危險,不過這一頓折騰下來,腳卻生了凍瘡,人也變得虛弱不堪。
到家的時候,二嫂盧敏也在,她穿着花布棉襖,拿着勺子,看見幾人回來,立刻就鬆了口氣:“哎……嚇死我了。這雪太大了,要不是生子去找他二哥和我大叔,他倆就得交代在山裏了。”
說着話,盧敏和董母把幾人先扶着進了屋子,隨後讓幾人坐到炕頭。
“先喝一碗薑湯。海柱,你和大叔沒啥事吧……”
“保住命了就行,這場雪是真大。”
喝完薑湯,二嫂把董良傑拉到了外屋,詢問了一下具體的情況,感覺丈夫和董父並無生命危險,也就不太掛念了,隨後有些疑惑的問道:“生子,我聽你媽說,你把和趙素娟的那個婚事給退了?你媽在家可沒少嘮叨這事,說你主意太正了,好不容易有人給你提親,這眼瞅着要結婚了,差點錢的事你卻不幹了……嫂子有錢,雖然不多,不過再張羅張羅,這婚咱們還是結的起的。”
董良傑搖了搖頭,他並不是很想說喜當爹的事,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於是推脫說道:“哎……我這家裏條件就這樣。八百塊錢實在太多了……咱們不能娶媳婦拉個大饑荒,把爹媽都賠進去。”
說着董良傑都笑了:“咋滴,嫂子有茬啊?有那個不要彩禮的?”
“嗯?”盧敏愣了下:“不要彩禮這事多少有點不靠譜。不過嫂子能給你找個彩禮意思意思,能真心實意跟你好好過日子的。”
董良傑愣住了:難道真有那不要什麼彩禮,還肯和自己這個窮小子白手起家,好好過日子的?
見董良傑猶豫,二嫂趕緊說道:“哎呀,我到時候給你領過來看看,沒準人家看上你,還能倒搭點呢。”
董良傑聽後笑了起來:“那行。那二嫂你得加把勁,多給我介紹幾個……”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董良傑也並未把這個事情當真,過了一會兒先把暖和過來的董海柱送回了家,隨後便觀察父親的凍傷。
結果這都已經過去十幾分鍾了,董父的腿仍舊沒有太多知覺。
“沒啥大事,就是老毛病了。一會兒暖和過來,也許就好了。”董培林有些憔悴的說道。
父親雖然這麼說,不過董良傑看的真切,董父的小腿都有一些青黑色了,怕是有壞死的風險,這種情況拖不得。而靠山屯連個赤腳大夫都沒有,只能去大醫院看看了。
“爸,去醫院吧。這不是省錢的時候,要是去晚了,這雙腿保不住,以後咱們家就毀了。”
“哎,去啥醫院啊?有錢也不能這麼花,我都這麼大歲數了,就算瘸了也沒啥事,還是留着錢給你娶媳婦,是正事啊。”
董良傑嘆了口氣,轉而和母親說道:“媽,先把我爸送醫院去,我去村裏借拖拉機。你把家裏收拾一下,拿上該拿的東西。”
此刻不是耽擱的時候,董良傑立刻跑到村裏說明了情況,村長便開着拖拉機,冒着半米來深的雪,急匆匆的來了。
“哎呀,你爸爸這是凍壞了,可得馬上去醫院,這都黑了,要去晚了,不得截肢啊。”村長劉長貴是個熱心腸的人,五十多歲,一口正宗的東北話:“抓點緊上車,別墨跡了。”
幾個人合力把董父便抱着到了拖拉機的車斗裏,鋪好被子,又裹上一個被子,冒着雪,朝着縣醫院便飛奔而去。
過了半個多小時,董父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一些,身體似乎有一些失溫的跡象,裹着被子都開始渾身打冷顫了。
好在很快到了醫院,董良傑揹着父親趕緊跑了進去,到了急診室,見到醫生,董良傑急忙說道:“大夫,我父親的腿凍壞了,人也有點失溫了,得抓緊想辦法。”
醫生眉頭緊皺:“確定是失溫?”
“都這樣了,你說呢?不僅有點失溫,腿還有一些凍傷。”董良傑沒好氣的說道:“快抓緊救人吧。”
醫生扶了扶眼鏡,對兩個護士說道:“準備加溫輸液,氧氣瓶也備上,心臟起搏器也準備好,準備搶救。”
“好的。”一個護士跟着醫生去了急診室,另外一個留下下來對董良傑說道:“先掛個號,之後交一些住院的押金。你父親這個情況,你先交三百塊錢押金吧。”
“三百?”董良傑腦袋一空,家裏的全部家當加起來才三十三塊錢。
董良傑又去問村長借了二十塊錢,可是仍舊不夠:“護士,這裏是五十三塊錢,我只有這麼多了,我先交這些。回頭我馬上回村裏去張羅去,行行好……我明天,一定全交上。”
護士遲疑了一會兒,隨後說道:“你們開拖拉機來的,把拖拉機壓這。明天把錢補上,要不然就扣拖拉機。”
董良傑無奈,只好答應。
“村長,那就委屈你了。”董良傑有些窘迫的說道,畢竟拖拉機是村裏的,現在壓到醫院了,村長也沒臉回去見人了:“我這就回去張羅錢去。”
“生子,沒事啊。鄉里鄉親的……我家還有點錢呢,你回去讓你嬸給你拿上,就說我說的。剩下的,你也別急,和人張羅張羅,總有辦法的。”
董良傑千恩萬謝,從醫院出來後,坐了個倒騎驢,折騰一個多小時,才下了公路,又冒着過膝蓋的雪,回到家裏。
和二嫂說了情況,二嫂把家裏全部的五十塊錢都給拿出來了,加上去村長家取的五十塊錢,還差一百多塊錢。
靠山屯本就窮困,這個年代又多數靠着趕山活着,如今大雪封山,便更是艱難。
董家本就爲了董良傑娶媳婦省喫儉用,家裏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有,現在不僅家徒四壁,負債累累不說,還把村長搭進去了……
爲今之計,只有博一把了。
俗話說風浪越大魚越貴,同理風雪越大,山貨越大,也更值錢。
鳳凰嶺不缺趕山人,可是大家清一色不會雪天出去,因爲大雪封山的時候,虎豹豺狼便也會出來覓食了。
董良傑先是就着熱水,胡亂的喫了兩個高粱麪餅子,隨後又生喫了兩個紅辣椒,胃裏暖和了一些,他便穿戴的嚴嚴實實的,又拿了僅剩的一個被子揹着,隨後拿着繩索砍柴刀和三叉戟出了門。
此刻天色已經有一些晚了,家家戶戶開始做晚飯了。
上山的時候,路過村裏,人們一對視便皺眉問道:“哎,你不是老董家的嗎?這麼大雪還上山?不要命了。”
“去碰碰運氣,沒準能撿着點東西。”
董良傑快步離去,身後先是傳來兩聲輕蔑的“後生可畏”。
爾後便是稀稀疏疏的嘲諷聲:“窮瘋了啊,這時候還想着上山撞大運?真是要錢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