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內,檀香嫋嫋。
楚白一襲暗金邊的玄色常服,正端坐於上位。三年時光的沉澱,讓他身上的紫府威壓更加內斂、圓融。
若是他不主動釋放氣息,旁人根本無法將眼前這個氣質儒雅、猶如世家貴公子般的青年,與那位曾經生吞十萬年世界業障的絕世兇人聯繫在一起。
但在那名青州千戶踏入正廳、直面楚白的瞬間,他依然感覺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窒息感。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敬畏,單膝跪地,雙手將那枚紅色玉簡呈上。
“末將青州大都督府左軍都尉,參見楚大都護!”
“免禮。”
楚白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無形之力將都尉託起,那枚玉簡也徑直飛入了他的掌心。
楚白沒有立刻查探玉簡,而是看着都尉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濃烈妖氣,眉頭微微一挑:“看你這一身煞氣,青州邊境的局勢,看來比坊間傳聞的還要熱鬧些。”
“回稟大都護,何止是熱鬧,西南邊境已經快打成一鍋爛粥了!”
都尉苦笑一聲,神色變得無比凝重:“大周仙朝天下雖看似承平,但我青州西南十萬大山深處,近日卻突發極其嚴重的妖族動亂!不知爲何,數頭蟄伏了數千年的遠古大妖王突然甦醒。
它們糾集了百萬妖獸,形成了史無前例的恐怖妖潮,趁夜突襲,已經連續衝破了我們佈置在邊境的三道防線!”
“如今,青州大都督府的主力大軍,在鎮南將軍的親自統帥下,正依託着第四道防線'拒妖關,與妖族大軍展開極其慘烈的絞肉戰。每日陣亡的修士數以千計!”
聽完都尉的彙報,楚白的神色並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將神識探入玉簡中快速掃過。
玉簡內,是青州府尊與鎮南將軍的聯名軍情通報。
裏面的內容與都尉所述相差無幾,雖然局勢兇險,但字裏行間依然透着大周仙朝封疆大吏的底氣,並沒有那種“大廈將傾、末日來臨”的絕望。
大周畢竟是大周,底蘊深不可測。
區區幾頭遠古大妖王發動的局部動亂,還不足以動搖這個龐大帝國的根基。
“所以,府尊大人和鎮南將軍派你來,是想讓我天淵出兵?”楚白放下玉簡,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着。
都尉連忙抱拳道:“府尊大人有言,天淵大乃是我青州最堅固的藩鎮盟友。
如今前線戰事焦灼,主力大軍被死死牽制。府尊大人希望大都護能履行盟約,出兵鎮守青州側翼的‘蒼雲峽一帶,防止有高階妖族流竄進入青州腹地。同時......若天淵百工院能提供一批高階恢復丹藥與破魔軍備支援,青州府
感激不盡!”
楚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青州高層的算盤打得很精明。
他們沒有指望天淵軍去正面硬剛那些遠古大妖王,而是讓楚白去守側翼,幹“查缺補漏”的活兒,順便再從天淵這座富得流油的兵工廠裏掏點物資。
這既是對天淵城實力的認可,也是在試探楚白這位“大都護”是否真的願意爲大周出力。
見楚白沉吟不語,那都尉心中有些焦急。他深知眼前這位界主是出了名的不見兔子不撒鷹,生怕楚白以天淵初建、兵力空虛爲由拒絕,連忙拋出了臨行前府尊大人交代的一張“底牌”。
“大都護明鑑,此次妖亂雖然兇猛,但我青州也絕非泥捏的!”
都尉挺起胸膛,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出一股強烈的自信與敬畏:“爲了應對那幾頭紫府級別的遠古大妖王,府尊大人已經上請神都,並獲得了人皇恩準。就在昨日,青州府已經重新啓用【啓元承澤真靈】!”
“有這尊擁有紫府極境恐怖實力的無上真靈在前線壓陣,妖族大軍的攻勢已經被徹底遏制。大都護只需協防側翼,絕不會有傾覆之險!”
“轟!”
當聽到“啓元承澤真靈”這六個字時。
一直古井無波的楚白,雙眸深處驟然爆發出了一團極其銳利的紫色精芒!
他體內那原本平靜如水的紫府真元,彷彿感受到了一種跨越了時空與因果的召喚,竟然在丹田內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卻又異常強烈的共鳴!
啓元承澤真靈!
楚白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當年自己還只是一個小小築基修士時,機緣巧合之下,從封印中解救出的那尊恐怖存在的虛影。
那尊真靈,不僅擁有着紫府境的滔天偉力,更重要的是......楚白主修的紫府級真靈傳承《啓元道經》,正是其所傳授!
甚至可以說,楚白如今這身霸道無匹,能夠溯本還原吞噬萬物的通天修爲,其源頭,便與這尊啓元承澤真靈有着千絲萬縷的因果聯繫!
“它竟然被大周官方收編,成了青州的鎮州底蘊......”
楚白眼底的光芒迅速內斂,但他的心臟卻在微微加速跳動。
他隱隱感覺到,這場突如其來的妖族動亂,絕非表面上看起來的幾頭妖王甦醒那麼簡單。而這尊同源真靈的現世,對此時的他而言,意義非凡!
他如今的修爲已經穩固在紫府初期巔峯,距離紫府中期只有一線之隔。
但紫府境的每一次突破都難如登天,單純依靠苦修和吞噬普通的資源,進境極慢。《啓元道經》的後續推演,正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同源契機”來作爲引子。
而現在,這個契機,主動送上門來了!
“還當年的一份因果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這或許是我突破紫府中期,甚至窺探更高境界的絕佳跳板!”
楚白的心思電轉,瞬間便理清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作爲一方諸侯,他從不會被什麼大義裹挾去盲目賣命,但如果是爲了自身大道的更進一步,那一切就另當別論了。
“本座知道了。”
楚白重新恢復了那種高深莫測的從容,他看着那名都尉,聲音平緩卻擲地有聲:“脣亡齒寒的道理,本座還是懂的。你且回稟府尊大人與鎮南將軍,天淵都護府,絕不會坐視青州受難。”
“三日之內,天淵的援軍與物資,必將抵達蒼雲峽!”
都尉聞言大喜過望,連忙深深作揖:“大都護高義!末將這便回去覆命!”
送走青州使者後,楚白沒有片刻停歇,直接下達了召集令。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天淵都護府最高規格的軍事會議廳內,整個天淵大區的核心巨頭已然齊聚一堂。
長史張成、蕩魔中郎將雷武、左右都尉胡浩與龐松、天淵百工院正副院主李青蓮與趙磐石,以及閉目養神的首席大長老玄冥子。
大廳中央,一座巨大的全息沙盤散發着微光,將青州西南邊境的十萬大山與蒼雲峽的地形清晰地投射在半空。
楚白將青州求援的玉簡拋在桌上,將目前的局勢與青州府的請求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主公,青州既然求援,咱們出兵是理所應當的。只是這該怎麼打,還得您拿個主意。”
胡浩看着沙盤,眉頭微皺,分析道:“蒼雲峽是青州側翼的咽喉要道,地勢險要。
如果我們只是去協防,那就等於是在給青州主力當肉盾。那些遠古妖族兇悍異常,若是陷入防守消耗戰,咱們天淵玄衛這三年積攢的精銳,恐怕會折損嚴重啊。”
“胡都尉說得不錯。”
楚白走到沙盤前,修長的手指在蒼雲峽的位置輕輕一點,眼神中透着一股梟雄的冷酷與理智:“我天淵城的兵,是拿海量的資源喂出來的驕兵悍將,不是去給青州府當炮灰的。”
楚白抬起頭,環視衆人:“脣亡齒寒不假,但我們天淵軍出徵,從來都不做賠本的買賣!”
“張成!”
“屬下在!”張成長史立刻上前一步。
“從即刻起,天淵大區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全面開啓天淵城護城大陣的最高防禦級別,封閉所有對外通商口岸。執法軍全城戒嚴,謹防妖族內應或散修趁亂生事。敢有擾亂軍心者,殺無赦!”
“遵命!”
“李青蓮,趙磐石!”
“屬下在!”兩位百工院的掌舵人齊聲應答。
楚白目光銳利:“打開百工院的一級戰備庫!將這三年積攢的‘紫金破魔弩”、“神機巨炮”,以及所有高階的回氣、療傷丹藥,全數下發給玄衛大軍!我要我的士兵,武裝到牙齒!”
趙磐石激動地一錘胸口:“主公放心!咱們百工院憋了三年,那些重型法寶早就渴望飲血了!保證讓那些妖崽子們見識見識咱們天淵火力的恐怖!”
“玄冥子前輩。”楚白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位鶴髮童顏的老者身上。
玄冥子緩緩睜開雙眼,微微頷首:“界主請吩咐。”
“我走之後,天淵城的大本營,就全仰仗前輩坐鎮了。”楚白語氣鄭重,“只要有前輩和鎮界仙碑在,天淵城便是大周最堅固的堡壘。”
玄冥子撫須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神光:“界主安心去便是。老朽雖一把老骨頭,但只要這把老命還在,就算有紫府大妖摸過來,也定叫它有來無回。”
安排完大後方,楚白轉過身,一掌重重地拍在沙盤的邊緣,那股潛藏了三年的極度殺伐之氣,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了出來。
“雷武、胡浩、龐松!”
“末將在!”三員虎將單膝跪地,戰意沖天。
“點齊三萬【天淵玄衛】精銳,隨本座出徵蒼雲峽!”
楚白的聲音猶如金戈交擊,迴盪在空曠的大廳內:“這一次,我們不是去被動挨打的!本座給你們的戰術目標只有一個——以戰養戰!”
“青州主力在正面吸引了妖王的注意力,那側翼的妖潮,就是我們天淵軍的盤中餐!”
“用你們手中的刀劍,用大周最頂級的兵器,去碾碎它們!把那些遠古妖獸的妖丹、血肉、筋骨,統統給我挖出來,帶回來!用這些妖族的屍體,來檢驗你們這三年來的訓練成果,來反哺我們天淵的國庫!”
楚白的眼中閃爍着令人戰慄的鋒芒:“全軍聽令,明日清晨,出淵,平亂!”
“諾!!!”
整齊劃一的怒吼聲,彷彿要將都護府的穹頂掀翻。
次日清晨。
天淵城北的巨型演武場上,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灰白色的蒼穹下,三萬名【天淵玄衛】身披暗金色的重型符文鎧甲,排列成一個個猶如鋼鐵方陣般森嚴的軍陣。
沒有任何人交頭接耳,只有偶爾傳來的兵甲碰撞聲和靈獸坐騎低沉的喘息聲。
這三萬精銳,經過了三年的血火淬鍊和資源堆砌,修爲最低的都在煉氣後期,築基期修士更是比比皆是。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整齊劃一,猶如一體的滔天煞氣,甚至將演武場上方的雲層都生生衝散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點將臺之上。
楚白身披一襲繪有黑紫蓮花與交叉利劍圖騰的玄色戰袍,立於高臺的最前端。
狂風吹拂着他的衣襬。他沒有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講,也沒有講什麼保家衛國的大義。
他只是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劍鋒直指青州的方向。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楚白那被紫府真元加持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玄衛的耳中:“前方,有無數的妖丹和戰功在等着你們!有無數可以用來換取你們修行大道的資源在等着你們!”
“告訴我,你們的刀,利否?!”
“殺!殺!殺!!!"
三萬把閃爍着寒光的斬妖重刃同時高舉,三萬個喉嚨裏爆發出猶如遠古兇獸般的狂暴怒吼。這股純粹的戰意與殺戮渴望,讓站在遠處送行的無相城百姓們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這是一羣被徹底餵飽了野心,渴望着用戰爭來證明自己,攫取利益的猛虎!
“全軍登艦!起航!”
楚白劍鋒猛地向下劈落。
伴隨着沉悶而震撼的戰爭號角聲吹響。
演武場四周,十艘體型龐大得猶如空中浮島般的重裝靈能戰艦,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緩緩升空。
這是天淵百工院三年來的最高傑作,每一艘戰艦都配備了厚重的裝甲和足以轟平山頭的陣法火炮,是真正爲了絞肉機戰場而生的空中堡壘。
三萬大軍井然有序地迅速登艦。
片刻之後,十艘重裝戰艦在半空中結成了一個龐大的戰鬥編隊。戰艦上,黑色的“天淵”戰旗迎風狂舞,散發着一股碾壓一切的鐵血威壓。
最前方的一艘旗艦艦艏之上。
楚白負手而立,他迎着呼嘯而來的冰冷罡風,目光幽幽地望向了青州大地那烽煙四起的方向。
他體內的紫府空間中,那浩瀚的真元與《啓元道經》的道韻,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活躍狀態奔騰着。
冥冥之中,他彷彿已經能夠感受到那尊遠在千萬裏之外,正在青州戰場上大發神威的【啓元承澤真靈】的氣息。
“啓元承澤......老朋友。”
楚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凌厲到了極點的弧度,他在心中輕聲呢喃。
“我們很快就要再見面了。”
“就讓我看看,這幾年過去,這青州的妖族,究竟長了多少本事!”
十艘重裝戰艦尾部的陣紋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靈光。這支武裝到了牙齒的鋼鐵艦隊,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烏雲,轟然越過了天淵的邊界。
猶如一把出匣的絕世利刃,帶着席捲天下的狂暴威勢,直插烽煙四起的青州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