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界每個人的戰鬥風格都不一樣,有些人依賴於法寶,有些人喜歡近身肉搏,有些人更喜歡道術,還有許多修真百藝的,十分繁雜。
張震天是劍修,沒有什麼花裏胡哨的,一切戰鬥唯有手中之劍。
許然雖然也會些許劍術,不過他更擅長的是術法。
在戰鬥開始之前,他對着張震天說道:“師弟,你是長青劍聖,爲兄我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修,戰鬥開始前,你先讓我佈置幾個護身的看法,應該不過分吧?”
張震天毫不在意的同意了下來,“師兄你隨意,莫說幾個,只要你想,就算先讓你在周邊佈置數百道看法也無所謂。”
他是真的無所謂,他曾經是敗給了師兄沒錯,可是當時他剛修行入門,而師兄卻直接用出了死亡意境。
頭一次感受意境的他,敗下陣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甚至都爲師兄感到不齒,用意境打剛修行入門的自己,這不就是欺負小孩麼?
後來他跟在師兄身邊修行十來年,期間兩人也時常有過切磋,對於師兄的實戰表現力,雖然沒有傳聞中的慘不忍睹這麼誇張,但真的挺普通的,比大多數人強一些,但和他這樣的天驕比起來的,真的是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尤其是師兄的各種道術,可以說只適合用來表演教學,看起來十分完美,但在他這樣的天才眼中,一眼下去,全是破綻。
所以說,就像他方纔所說的那樣,他現在的實力變得再怎麼差,也不是區區師兄可以碰瓷的。
對於這場戰鬥,他沒有絲毫的期待。
許然也不介意張震天的態度,在對方同意之後,他慢悠悠的在自己周邊佈置了五個靈木盾,將自己護在身前。
“開始吧。”
“師兄你先出手。”
“那我就不客氣了。”許然說完,手掐指訣,隨即揮出了數道法術,金,火、土,水,四種五行基礎法術在他手中完美使了出來,就如同術法書上所講述的效果一般。
張震天只是輕輕揮劍,就將他那些法術給擊散,而後又是一道劍氣,直接將許然先前佈置的五個靈木盾給擊成滿天木屑。
“師兄,你還是直接用出你最強的攻擊吧,像之前的那股意境,亦或者是那一式《寂雀》,都可以。”
張震天有些索然無味的揮了揮劍說道。
許然看着他的反應,臉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說道:“誰告訴你,我最強的攻擊是《寂雀》亦或者是悲愁意境了?”
張震天聞言微微一怔。
這時許然雙手掐出一個道印,淡淡的說道:“我最強的手段從來都沒有變過,一直都是萬、木、化、生、訣啊。”
世間有許多名師,但是對於許然來說,能夠讓他領悟的,只有青玄老師;世間也有許多道術,同樣的,能夠讓他心隨所致沒有絲毫障礙的就領悟其奧妙的,只有當初小雀兒兌換給他的《萬木化生訣》。
也只有這一部術法,才能讓他真正的領悟到屬於道術獨有的魅力,自從接觸到這部術法神通之後,他就徹底愛上了,一直努力修煉,如今早已成爲了他的看家本領。
許然話音落下,方纔被張震天劍氣擊碎的那些木屑和之前被擊碎的那四個法術的殘印,瞬間活了起來,化作一根一根無形的線鏈接在一起,直接纏住了張震天。
面對張震天錯愕的目光,許然淡淡的說了一句,“五行輪轉,萬木化生,木之天地。”
話音落下,張震天便發現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方木之天地,而自己就如同天地之內的一隻螻蟻一般,怎麼掙扎,都顯得十分的渺小。
“你敗了。”
張震天將手中的長劍收起,就如同師兄說的那樣,自己敗了,時隔數十年,自己又一次敗在師兄的手中。
他默默地抬起頭,神色震驚的看着許然,戰鬥結束,他此時也明白師兄之前說的事先佈置盾牌的含義。
因爲師兄方纔那一式接近神通的術法,需要長時間的準備,所謂的佈置盾牌只是藉口,真正的目的讓自己擊碎那些盾牌,讓特有的木之靈氣,在天地間瀰漫開來,還有之前的四個術法,也是故意的。
他震驚的不是師兄掌握了這種幾乎如同神通一般的術法,而是師兄居然有這樣的戰鬥智慧,在戰鬥中提前佈置算計......
這和自己印象中,那個只會照本宣科的使用術法的師兄完全不一樣。
過了許久之後,張震天才平復了一下心情問道:“師兄,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的?”
“就這麼修煉的。”許然用出了此前葉山他們專用的回答來回復張震天。
他說完,對着正準備開口的張震天擺了擺手,說道:“現在我是勝者,所以我問,你答。”
敗者沒有說話的權力,張震天苦笑一聲,“師兄請說。”
“你之所以失敗,是否是因爲之前敗給了秦御風?”
“是。”
“爲什麼?”
“我之前從沒有敗過,身上凝聚着無敵的勢和信念,敗給他之後,我的勢和信念都被擊碎了,再也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無往不利。”
張震天握緊拳頭,神色有些不甘。
“僅僅只是敗了一次?”許然默默地問道。
張震天搖了搖頭,說道:“師兄你不懂,之所以是無敵的勢和信念,是因爲從未敗過,倘若敗了,又怎麼無敵?”
“就如同曾經的葉山,他從未敗過。”
“我可是要立志代替葉山的人,我不能敗,敗了,就說明我無法頂替他。
說完他嘆息了一聲,語氣有些低沉的說道:
“這些年我一直努力,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因爲我始終記得自己的目標,那就是頂替葉山師兄,成爲宗門弟子們新的信仰。”
“許多人都說,我已經做到了,現在的宗門大家都只記得我長青劍聖,沒有人再記得葉山。”
“可是隻有我自己清楚,我始終沒有做到曾經葉山師兄的程度。”
他微微抬起頭,看着許然說道:“師兄你也看到了吧,之前我敗給了秦御風之後,宗門弟子們的反應。”
他咧開嘴,露出一絲嘲笑,“大家居然在安慰我,讓我繼續努力。”
“可,沒有人會安慰葉山師兄,因爲他們都知道,葉山不需要安慰,他們只會讓葉山站起來,繼續手持手中之劍,帶領宗門走向輝煌。”
“當初葉山師兄金丹破碎,是所有人都親眼看到過的,可是哪怕如此,在他重傷昏迷之際,依舊沒有任何人懷疑他甦醒後,能否再次無敵。”
“因爲在大家的心裏,只要葉山還活着,他就是無敵的象徵,他永遠也不會失敗。”
“而我呢?無論我怎麼努力,大家始終只會將我當成那個,在所有人親眼見證中,成長起來的長青劍聖,是宗門的榮耀,可......卻不是那個無敵的葉山。”
“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失敗,一定要比葉山更強,更加耀眼,直至徹底超越他。”
“可,我最終還是敗了。”
“只要我敗了,就無法成爲新的葉山。”
許然聽着張震天的話,沉默了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道:
“前幾年,我和葉山師兄吵了一架,我問他,覺得你有他當年幾分風采。”
“葉山師兄說,你只有他一成風采。”
“我聽後很不服氣,我說最少有他八九成風采,他堅持只有一成,並且還說,能得到他親口承認你有他一成風采,已經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榮耀了。
許然繼續說道:“我不同意他的說法,所以和他吵了一架,我說你遲早能超越他,成爲這個時代最耀眼的人,他說你做不到,但我堅持自己的觀點。”
他說完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張震天說道:“哪怕是到了現在,我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我一直堅信,你可以超越葉山,成爲這個時代最強,最耀眼的存在。”
張震天聞言微微一呆。
許然繼續說道:“流雲前輩昨天將你交給我時跟我說,不祈求你再次變成那個無敵的長青劍聖,他希望你能變成一個正常人,過上正常的生活。”
“爺爺。”張震天微微低下頭,讓許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悠悠的嘆息了一聲,對着張震天說道:
“我的本事你也清楚的,我不懂什麼無敵無敵的信念,我只會默默地修行,就像我之前跟你說的那樣,只要在修行路上走到最後,曾經的一切都將成爲路上的風景和回憶。”
“要怎麼做,你自己決定吧。”
許然說完,便默默地轉身離去,沒有再打擾他。
*
冰
*
所有人都在變,只有沈無塵始終如一。
他突破到紫府期之後,許多對以實力換取境界好奇的人,都很好奇,他到了紫府期之後,實力會怎樣。
於是便有許多紫府期的弟子們找上門來挑戰他。
面對衆人的熱情,沈無塵來者不拒,一臉孤傲的接下了所有挑戰。
結果毫無意外,整整一百二十三場戰鬥,他全部都輸了。
其實挑戰只進行了不到一半,後面的就沒有興趣了,說不想再繼續比試下去了。
然而沈無塵卻不同意,他冷着臉說道:“我無塵言出必行,說了要接受你們的挑戰,就必須要全部比完。”
大家見他這麼堅持,最後只能無奈的將比試進行下去。
沈無塵自從突破到紫府期之後,還沒有來見過許然。
因爲之前他突破的第一時間,就到處吹噓是許師的功勞之類的,害得宗門只能緊急將紫藤真人推出來吸引風頭。
然後在紫藤真人負着手,挺着胸到處吹噓是自己開創了境界流這條全新的道路時,他也得跟着去作證。
然後又因爲之前接受了這麼多的挑戰,使得他突破紫府大半年了,還沒有來得及向許然道喜。
直到他輸掉最後一場比試之後,他才匆匆趕來青玄峯。
只是他剛走進許然的洞府,便看到最前面的院子裏,正有一道身影呆坐在那裏,那人一身玄色勁裝,身材魁梧,只是看起來神情有些低落。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此人正是關乎到將來自己能不能拜許師爲師的勁敵,那位長青劍聖張震天。
在認出對方的身份之後,本來是爲道喜而來的他,瞬間收斂了臉上的表情,而後擺出他那副面無表情的孤傲臉,冷冷開口道:
“你,爲何會在這裏?”
聽到沈無塵的聲音,張震天默默地抬起頭,當看清來人之後,他微微一怔。
對於無塵他自然不陌生,之前許然曾經和他說過對方的事情,拜還託他磨鍊一下對方。
後來倆人還一起參加了新域大比,只不過期間他們並沒有什麼接觸。
張震天看着沈無塵那淡淡的敵意,瞬間想起來了許師兄和他說過的事情,他沒有回答無塵的問題,而是帶着些許好奇的說道:
“聽許師兄說,你的目標是將來擊敗我?”
沈無塵聞言臉色一僵,內心有些窘迫,許師怎麼什麼事情都往外說?
而且還是跟當事人說,這不是在讓自己爲難嗎。
這讓他一時間有些無措,不過他對此很有經驗,迅速恢復了面無表情的孤傲臉,冷然說道:“是又如何?”
張震天沉默片刻,問道:“現在也是嗎?”
“現在?”沈無塵微微一怔,隨即想起來了最近這段時間宗門裏關於張震天的傳言。
想到這裏,他不屑的冷笑一聲,“你怎樣與我何幹?我只要完成自己的目標。”
張震天聞言微微一呆,他盯着沈無塵打量了許久,才緩緩問道:“沈師弟,我很好奇,之前的大比,你明明知道自己會輸,爲何還要參加?”
沈無塵瞥了他一眼,淡淡回道:“因爲我想變強。”
張震天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了,對方是想積累實戰經驗,可是想到對方的戰績,他頓時又沉默了,過了片刻,才遲疑的問道:“這對你似乎沒有多大意義吧?”
沈無塵明白對方的意思,對方是想說自己是靠境界碾壓的,那些實戰經驗對自己似乎沒有多大的意義。
“能變強一點是一點。”他說完,又一臉孤傲的對着張震天說道:“你等着,我會親手擊敗你的。”
沈無塵知道自己的實力很弱,可他從未放棄變強的念頭,哪怕一絲一毫提升自己實力的機會,他也不願意錯過,這也是他哪怕一直輸,卻始終願意和人比試的原因。
張震天聽見他的話頓時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他猛然抬起頭,目光清朗,對着沈無塵微微一笑說道:
“沈師弟不用等以後了,既然今天遇到了,那咱們今天就比試一場吧。”
沈無塵微微一僵,他今天只是來道喜的,沒有想過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