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默默地看着張震天。
同樣的一個人,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看起來同樣強壯的身軀,五官依舊沒有變。
可落到他眼中,和離開前相比,卻彷彿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僅僅五年時間而已。
張震天身上那股自信和沉穩消失的絲毫不剩,現在的他身上只剩下頹然,毫無生氣,就好像是在看一具行屍走肉一般。
看着這樣子的張震天,許然腦海中想起此前青玄老師跟自己說過的話,要踐行明悟的道,還有這是否算得上是一種物是人非?
倘若是,那麼自己又該如何去做呢?
自從當初張震天在青玄老師講道時,提出挑戰自己開始,他們兩人之間就結下了不解的緣分。
自從擂臺上敗給自己之後,前面十幾年張震天可以說基本上就差不多是自己身後的跟屁蟲,將自己視爲崇拜的對象。
他是自己看着長大的,說是師弟,但自己更像是他半個兄長。
那麼,看着自己見證着成長起來,甚至一度視爲驕傲的張震天變成如今這幅模樣,自己能否爲他做些什麼?
這不僅僅是許然在思考踐行自己的道的問題,還有來自此前對流雲真人的承諾。
實際上張震天被清退歸來已經一個月了。
他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洞府那裏,哪兒也沒有出去,一直將自己關閉在一個人的世界之中。
然後直到昨天,流雲真人找到許然,帶着他來到張震天的洞府之中,然後氣呼呼的指着張震天說道:
“來,這是你的師弟,你快點將他領走。”
許然當時聽見這話,一臉驚愕的盯着流雲真人,滿臉疑惑的說道:“流雲前輩此話何意?”
流雲真人聞言眼睛一瞪,接着甕聲甕氣的叫道:
“還能有幾個意思?老夫剛剛不是說了嗎?讓你將他領走,這是你的師弟,你不將他領走,將他留在老夫的洞府裏礙眼,老夫可是要收你租金的。
“什麼?”許然直接懵了,“前輩你說我租金?可這是您的孫子啊。”
流雲真人再次一瞪眼,惡狠狠的說道:“他不是我的孫子,老夫沒有這樣的廢物孫子,一次小小的失敗都接受不了的廢物,要是讓別人知道老夫有這樣的一個孫子,老夫以後還怎麼出去見人。”
許然知道流雲真人這麼說是爲了刺激張震天,可是他心裏依舊爲對方這變臉的速度而感到震驚。
明明一個多月之前,他還成天對外炫耀自己的孫子張震天如何如何的。
結果一轉眼的功夫,他居然能夠如此自然的說出這種話,當然這也可能是他的心裏真的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不過,很顯然,流雲真人要失望了,因爲不管他們兩個人在說些什麼,張震天就呆呆的坐在那裏,神情麻木,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流雲真人看到這一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揮手像趕蒼蠅一般,吼道:“快,趕緊將這廢物領走,免得髒了老夫的眼睛。”
直到許然帶着張震天回到自己洞府之後,流雲真人這纔給他傳來一條訊息:
“老夫原本是想拜託青玄真君的,不過他現在正在閉關,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拜託你了,畢竟他以前就是你教導出來的,而且還有無塵的例子,所以,拜託你了,讓他振作起來吧,哪怕不能再成爲長青劍聖,最少讓他做回
正常人也好。
看着流雲真人傳來的訊息,許然一時間也感覺心情有些沉重,一句讓他做回正常人也好,足以說明,流雲真人對張震天深沉的愛。
張震天來到許然這裏也一直不說話,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一臉木訥的對着他說出了那句,“師兄,抱歉,我失敗了。
之後,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不論許然和他說什麼,他都不說話。
許然看着他這個模樣,思考了許久,隨後一股悲愁的情緒自他身上瀰漫開來,將張震天所籠罩。
若是平常,以張震天的實力,他若想要抵抗,許然的意境是很難影響到他的,只不過此前他根本就沒有抵抗,一下子便沉浸在那股悲愁的情緒當中。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當感受到這股情緒之後,張震天原本麻木的情緒,變成了呆滯,直到過去許久之後,他臉上的情緒有了波動。
他微微轉動眼珠子,看向許然的目光顯得有些震驚。
他此前從未知道,自家師兄除了死亡意境之外,居然還領悟了另外一股意境,而且這股意境似乎也十分的不簡單,居然能暫時驅散他心中的頹廢和麻木,只留下一股揮之不去的愁緒。
“師兄你......”他張了張嘴巴,可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許然對着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別說話,接着一臉認真的對他說道:“你先告訴我,現在的你,感覺孤獨麼?”
“這……………”張震天沉默片刻,隨即點了點頭,接着他有些疑惑不解的問道:“爲什麼會這樣?”
許然面色平靜的回道:“大道獨行,這便是我對道的理解,我始終相信自己能夠證道逍遙,同樣的,我認爲這條道路走到最後,肯定是孤獨的,因爲世間不一定有人能陪着我一直走下去,或許到了最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了。
“曾經,所有的親人,友人,榮耀和屈辱,最終都將化爲證道路上的風景亦或者是回憶。”
“當世間只剩下你一個人時,過去的一切都顯得不重要了,陪伴你的,唯道而已。”
“這……………”張震天瞳孔微微一縮,有些不可思議的盯着許然。
一直以來,他從未在自家師兄身上看到過如此自信的姿態。
他感覺自己像是頭一次認識自家師兄一般。
始終堅信自己定然可以證道逍遙?
師兄他是認真的麼?
就他那天賦?
許然看着張震天的反應微微一笑,淡淡的問道:“怎麼?你不相信?”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其實他也不確定之前那些話是否屬於自己的心裏話,以前他確實這麼想過。
但是現在,這只是說給張震天聽聽而已的。
張震天點了點頭。
“那,咱們來比試一場吧,同境界,就像當初那樣。”
聽見這話,張震天微微一怔,隨即有些猶豫的說道:“師兄,我現在的實力雖然比不過之前,但......”
他瞭解許然的實力,很想說一句,師兄,就算我再怎麼差,也不是你可以碰瓷的。
許然面色平靜的說道:“行不行,比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