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一路狂奔進健身房側邊的走廊,心跳如擂鼓,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急促的“啪啪”聲。
她猛地推向盡頭的門——鐵門鏽跡斑斑,門把冰冷,卻紋絲不動。推不動,拉不動。哪怕用力踹了兩腳,只換來沉悶的迴響和腳底的疼痛。
這座平房常年空置,像被遺忘的倉庫。
爲防小偷和流浪漢鑽進來,所有門窗早被鋼板焊死,通風口也用鐵柵封嚴。
走廊盡頭只有一扇高窗,玻璃蒙滿灰塵,透進來的光線黯淡得像黃昏。她個子小,體重輕,踮腳也夠不着。
身後腳步聲逼近。
來抓莫莉的混混喘着粗氣衝進來,堵住唯一退路,罵罵咧咧的揪住她後衣領,像拎小雞似的把她提起來。
莫莉雙腳離地亂蹬,雙手胡亂抓撓空氣,試圖尋找救命稻草。她尖叫着罵髒話,
“放開我,你這打激素的沒蛋人妖!老孃已經報警,你敢碰我就等死吧!”
混混不管不顧,雙手一提,把她拎回一樓大廳。
“嘿,老大,我把這小婊子抓回來了!”混混得意揚聲,卻在下一秒僵住。
大廳中央,託比那龐大的身軀正俯身壓住混混的“老大”。一拳接一拳砸在壯漢腹部,像錘鐵,每一下都發出沉悶的“砰”聲。
混混頭子癱成一灘爛泥,嘴角溢出血沫,眼睛翻白,嘴裏冒着粉紅色的泡泡,胸膛微弱起伏,像隨時會斷氣。
莫莉和抓她的混混同時愣住。
那混混瞪大眼睛,聲音發顫:“Fuck……我離開纔不到半分鐘,怎麼就搞成這樣?”
莫莉的衣領還被死死揪着,她扭頭,不可思議地嚷嚷:“我他媽錯過了什麼精彩的片段?!”
話音剛落,她猛地一掙。混混分神,力氣鬆了。她雙腳落地,借勢一個轉身,右腿如鞭子般甩出,直踢對方褲襠。
“啊......你個小碧池!”混混慘叫一聲,雙腿本能併攏,像被抽了筋,整個人弓成蝦米,撲通跪倒,雙手捂住要害,臉扭曲成一團。
莫莉不解氣,喘着粗氣衝到託比身邊,朝倒下的混混“老大”亂踢一通。
她想踢對方褲襠,可對方倒地後大腿併攏,帆布鞋踢在對方大腿和小腿上,發出悶響,毫無傷害。
但託比的重拳卻讓混混頭子疼得抽搐,只硬撐着罵:“有種……殺了我……否則老子一定報復你們……一個個都得死……”
林銳拄着那根兩米二的槓鈴光桿,鋼杆一端抵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叮”聲。
他喘息漸平,目光冷冽,正盤算着要不要直接敲斷這傢伙一條腿——讓威脅變成現實。
忽然,健身房外傳來警笛聲。
起初遙遠,像遠處模糊的嗚咽。可轉眼間,聲音急劇放大,“嗚——哇——嗚——哇——”的節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託比,住手。”林銳低喝一聲,把槓鈴杆往地上一丟,“咣噹”一聲滾到角落。“警察來了。準備好眼淚和控訴,知道怎麼賣慘嗎?”
託比鬥毆經驗豐富,聞言二話不說,往地上一躺,龐大的身軀砸得地板震顫。
他抱住肚子,殺豬般嚎叫:“哎喲——疼死我了!他們打我!我要死了!救命啊——”
聲音淒厲得像真要斷氣,淚水瞬間擠出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莫莉也秒變臉。她深吸一口氣,醞釀不過三秒,眼淚就撲簌簌往下掉,像開了閘。
她自覺退到角落,縮成一團,肩膀瑟瑟發抖,雙手抱膝,活脫脫一副受驚小兔子的模樣。
角落裏,她那幾個同學早就抱團站着,臉色煞白。莫莉低聲問:“是那個聰明的傢伙報的警?”
豆芽菜般的男生舉起抖抖索索的手,聲音細如蚊鳴:“……是我。看到那幾個傢伙進來時,我就偷偷撥了911。說有人持刀打架……”
莫莉抹了把眼淚,破涕爲笑,拍拍他肩膀:“幹得漂亮!待會兒跟警察好好講講事發過程,別漏細節。記住,你是英雄。”
男生被誇得臉紅到耳根,嘴角忍不住上揚,剛纔的恐懼瞬間被一點自豪取代。
沒過多久,健身房的鐵門被猛地推開,警察的靴子踩進大廳,喊聲響起:“所有人別動!雙手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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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傍晚的霞光正在緩緩離開第四十街區。
警局的熒光燈冷白刺眼。林銳一行人帶着手銬,被靠在街區警局大廳的聯排長椅上。
空氣裏混雜着咖啡、消毒水和汗臭的味道。牆角一臺立式空調在呼呼的吹,吹得所有人都冷冰冰的。
當值警官是個中年男人,領帶鬆鬆垮垮,眼袋深得像溝壑。
他看着眼前這羣半大孩子——從十四五歲的學生到二十出頭的混混——眉頭擰成死結,嘆了口氣:“又他媽一出街頭大戲。”
兩個被銬在長椅上的混混哭得鼻涕眼淚,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一個捂着腫成豬頭的臉,另一個抱着胸口,斷斷續續地控訴:“我們……我們就是想進健身房看看器械。
誰知道裏面盤踞着一幫暴力分子!他們二話不說就衝上來打人,我們根本沒還手!”
託比坐在對面鐵椅上,龐大的身軀把椅子壓得吱嘎作響。他臉腫得五官都移位了,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跡幹成暗褐色。
他聲音低沉,委屈道:“我只是想脫離幫派,結果半路被他們堵住狠揍了一頓。看我這臉……就是他們乾的。我沒惹他們,是他們先動手的。”
莫莉縮在角落的長椅上,膝蓋抱緊胸口,眼眶紅腫,妝哭花了像熊貓。她聲音顫抖,卻咬字清晰:
“這幫混蛋想對我實施性侵犯!把我堵在走廊裏,拽着衣服就往裏拖。要不是我男朋友拼命救我,我……我現在都不知道會怎麼樣。”
剩下那幾個學生七嘴八舌,吵成一鍋粥。
有人說“我看見他們帶刀了”,有人哭着喊“我好怕”,有人結結巴巴補充細節,邏輯亂得像一團麻。
偏偏警局大廳類似的嫌犯還有一堆,他們全都嗡嗡作響的叫罵或哭訴,像蜂巢炸了鍋。
凱恩警官被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揉着眉心,喝止道:“先別吵了!叫急救車,把傷員送醫院。”
那個幫派小頭目臉色蠟黃,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氣都疼得齜牙咧嘴。其胸口落着點點血跡。
警官初步檢查:至少三根肋骨骨折,外加臉部多處挫傷和輕微腦震盪。
喬治被抬上擔架前,還強撐着抬起頭,憤怒地指向林銳:“是他!就是他!別看他現在一聲不吭,下手最狠!
他用一根四十磅的槓鈴光桿,猛捅我胸口!現在我每呼吸一下都像刀割!必須把他關進監獄,讓他賠我所有醫療費!”
凱恩警官轉過身,目光如鷹,上下打量林銳。
年輕人坐在椅子上,手銬鏈子輕輕晃動,臉上沒半點慌亂,只有汗漬幹在鬢角,襯衫領口被扯歪,是被抓幾人中最平靜的。
“你就是動手最狠的那個?”凱恩聲音低沉,帶着威脅,“知道故意重傷他人,一旦坐實,要在裏面蹲多少年嗎?”
林銳抬起頭,直視對方的眼睛,“健身房是長老會的財產,由博格牧師開放,任何有需要的人都可以進去健身。
我在裏面裝了監控攝像頭,全程錄像。
查一下錄像就清楚了——是對面幾個傢伙強行闖入,挾持他人,還意圖性侵和毆打。
我只是正當防衛,沒有任何過錯。”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是來美國留學的國際學生,目前住在街區教堂。希望能給我監護人博格牧師打個電話。”
這話說得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燈光下,林銳面對逼視,始終眼神沉穩,沒有半點遊移。
凱恩警官愣了愣,原本兇厲的目光軟化幾分。他忽然想起什麼,眯起眼:“……你就是裏昂?”
大廳裏安靜下來。
其他人的吵鬧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投向這個不起眼的亞裔年輕人。
凱恩警官的語氣變了,“博格牧師提起過你。說有個中國留學生,幫教堂幹了不少活,還在健身房教人……沒想到,是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喬治,又落回林銳臉上:“小子,錄像我們會調,希望你說的是真的。
重傷他人可不是開玩笑,如果有半句假話……你會在監獄裏待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