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喫了陳凌一個多鐘頭,也讓他說了一個多鐘頭的話。
最後實在是沒轍,眼瞅着人越來越多,他連喫飯的傢伙都丟給室友,從食堂擠了出去。
陳凌先是回宿舍帶上自己的包,本來是準備到宿舍傳達室給朱琳去通電話,告知自己提前到校。
結果發現傳達室門口排了老長的隊,只好無奈地放棄。
然後坐車去附近郵局,把匯款單了現,順帶開了個個人儲蓄賬戶,身上只留四百塊現金身。
兌換的時候還有個小插曲。
這筆“大額”兌換,直接驚動郵局的領導。
在反覆確認陳凌身份之後,纔算順利兌付。
從郵局出來,陳凌直接去了人民文學。
合作昨天就談好了,《高山下的花環》十萬字的稿子昨晚人民文學出版社也審覈完成。
今天主要是商談出版區域的劃分。
不過這個跟陳凌關係不大,這是人民文學出版社與其他地區出版社的事。
陳凌今日來,核心就一件事:籤合同。
算上鄂省人民出版社,七家出版社先要支付十萬字千字7元的稿酬,一共4900元。
印數稿酬分成,七家首印一共是380萬冊,其中人民文學出版社首印80萬冊。
按照0.8%的印數分成計算,總稿酬分成21280元。
這還是《高山下的花環》一本書,還有《活着》。
除人民文學出版社,其他六家出版社也分別首印20萬冊,即120萬冊。
因爲人民文學出版社給出的千字6元,所以這個基礎稿酬和印數比例也都是按照人民文學出版社的條件來。
總之,最後算下來,《活着》120萬冊,陳凌能拿到手的總稿酬在9500多塊。
陳凌看到責編王朝垠給自己算的這兩筆稿費,人都麻了。
不過這兩筆稿費並非現下結算,需等各家出版社談妥出版事宜,返程後再統一郵寄。
對此陳凌也不在意,早一點晚一點對他來說無所謂。
大半年前他是沒錢,抓破腦袋想法子搞錢。
如今錢有了,還是這麼一大筆數額,他反倒犯起愁,不知該如何花。
“也不知道這會兒京城到底能不能買房,改天去問問老大。要是能買,整套四合院,哪怕不住,放着升值也行。”
........
事情談好,五位出版社的編輯連晚飯都沒喫,急匆匆地帶着合同,準備乘坐晚上的火車回去。
陳凌喫過晚飯之後本來打算回去的,被責編王朝垠留下喝茶。
這會兒,王朝垠纔有機會說起話劇團和電影製片廠改編的事。
“先說話劇團吧,一共是37家全國各地的話劇團確定要改編《高山下的花環》。”
“你沒來京城的這段時間,他們也都來過,也都是我接待的地方性的話劇團你不用太操心,主要是京城人民藝術劇院、中央實驗話劇院、中國青年藝術劇院這三家。”
“我前天還去了曹禺先生的家,曹禺先生的意思是,改編話劇的事對你以後很重要,他建議你最好是抽空與這幾家話劇院接觸,並且參與到劇本改編。”
夜幕降臨,屋子裏很安靜,說話也不怕外人聽到。
王朝垠沒了顧慮,索性將背後的緣由和盤托出。
這個時期的話劇演出多是公益演出,基本都是上級派發任務,極少涉及商演。
尤其是這個時候,部隊是全國各地話劇團主要的演出陣地。
《高山下的花環》又是寫這樣背景下的故事,所以話劇的意義不言而喻。
而陳凌又有參軍的經歷,如果這次能參與到劇本改編,那對他以後的發展助益極大
這裏的發展,包括但不僅限於陳凌未來的職業路徑、文藝資源、社會聲望、政策傾向等。
就拿中國作協來說,這個時候會員入門極高。
普通作家需要多年創作實績+地方作協推薦+核心刊物發表多篇作品。
而陳凌僅憑這一部作品,就會被中國作協破格吸納爲會員。
事實上,中作協早就發出邀請了。
只是陳凌剛來,事情比較多,王朝和李季才往後壓一壓。
還有陳凌一直心心念唸的大學老師。
彼時的北大中文繫留校任職教師的門檻“高到離譜”。
每屆中文系八九十名學子,能留校任職的只有一到三個名額。
難度,遠超其他系。
且多分配到古典文獻學或語言學等冷門、師資稍缺的方向,現當代文學方向幾乎沒有本科生留校可能。
而現在的陳凌無論考研,還是留校任教,只要他想,已經是既定事實。
並且,從助教到講師再到教授,職稱評定會”破格晉升”。
若選擇其他高校,會被作爲“高級人才引進”,不但直接分房子,成爲核心教師,科研經費等特殊待遇也是直接拉滿。
其他行業就不多說。
毫不誇張地講,僅憑這一部小說就代表着陳凌以後幾乎不會有任何“試錯期”。
文藝界、學術界、官方文化系統、出版界都會向其拋出“頂級橄欖枝”,且每個職業方向的發展速度都會遠超同齡人。
當然了,不寫話劇劇本也行。
只是終究差了那麼點意思,以後話劇團去部隊演出,這份榮耀肯定也會被其他人分潤一部分。
中午的氣溫有些高,陳凌在聽完王朝垠講完這些後,感覺身上升起一股燥熱感,不禁拿起茶杯喝了兩杯茶,以此來平復心情。
他其實是知道這部小說對自己以後多多少少有些幫助的。
但沒想到,幫助會這麼大。
這已經不是幫助了,如若王銀川沒有說錯,只要自己未來不作死,就《高山下的花環》一部小說的紅利,就夠他喫一輩子。
只不過......陳凌愣道:“我不會寫劇本啊!!”
對於陳凌說的不會寫劇本,王朝垠絲毫不在意,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眼鏡,含笑道:
“陳凌同志太謙虛了,以你的天賦只需要有位良師指導,相信很快就能掌握。”
良師.....陳凌問道:“您說的是萬先生?”
王朝垠微微點頭。
上個月曹禺這位話劇宗師,‘跨界’爲陳凌的作品背書,不知驚訝到多少業內人士。
兩人又是同鄉,紛紛揣測曹禺是不是要收陳凌作爲弟子?
王朝垠知道的要多一些,他不敢肯定曹禺有沒有收徒的打算。
但是讓曹禺幫忙指導《高山下的花環》改編,在他看來問題不大。
而且,有了曹禺的指導,人藝這幾家國字頭的話劇院會更加放心。
陳凌想的沒那麼樂觀,沉聲道:“先不說我就與萬先生見過一面,他會不會幫忙還是兩說。就說萬先生的身體吧——”
“曹禺先生的身體狀況確實是個問題。’
王朝垠自動忽略陳凌的前半句,只當他是謙虛,不過後面那句他深以爲然。
陳凌繼續道:“身體健康是一方面,關鍵馬上就是文代會了,萬先生又是人藝院長,公務繁忙,讓他指導我寫劇本,恐怕有點強人所難。
王朝垠一怔,知道是自己想的有點簡單。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王朝垠思忖再三,還是開口道:
“無論如何,總歸要試試。陳凌同志下午要是有時間,不妨去拜訪一下曹禺先生。如若實在不行.....那就只能你自己去北大找一找這方面擅長的老師,機會難得啊。”
在他看來,小說成績那麼好,題材的選擇又很正確,又是在這個特殊時間的節點。
天時地利人和幾乎都全佔,要是話劇的改編不是陳凌本人,總感覺不是那麼完美。
就算王朝垠不說,陳凌明天也要去拜訪曹禺。
欠了那麼大的人情,雖然是張洸年的面子,但好處是實實在在落到自己頭上。
話題到這裏就算結束了,臨走前,王朝垠讓陳凌這兩天有空再來一趟。
說是讀者寄來的信,很多都夾帶着錢,讓他拿回去自己處理。
陳凌也沒多想,就答應了。
正好明天上午要來人民文學出版社領取《高山下的花環》稿費和首訂印數稿酬。